第七十四章 箭 阵
黄巾道举事已经两月有余，大河南北黄巾军发展如火如荼。官军先是反应迟钝，然后出战屡败。四月后，大贤良师张角飞传各方渠帅，要求各方渠帅扩大各自的占领区，尽量与邻近的打通隔阂，守望相助。
分散的汝南黄巾军与盘踞宛城荆扬黄巾军一度有连成一片的态势。皇甫嵩出轩辕关后，迅速荡清了颍川郡的黄巾流贼，将兵锋推进至新汲县，威胁陈国的波才部占领区和汝南的彭脱部占领区；皇甫嵩别部进驻荆州鲁阳，监视宛城黄巾。卜己部本来既定的方向是劫掠兖州、青州、徐州的结合部后就挥师西进，与波才部汇合，叩关虎牢，现在大贤良师要求他带部北上控制大河各渡口，南北呼应，再派兵入冀州与冀州主力汇合。
前面的要求，卜己不难做到。最难的是大贤良师还要求各方渠帅恢复生产，筹粮修城，准备与官兵来各种阵地战、守城战。对于卜己等人来说，组织人种田也不是不能，毕竟参加黄巾道之前都是土里刨食的。问题是，既然为了存粮，还有比自己种来得快的方法，就是拼命劫掠富户和老实巴交的种地汉。
卜己杀了山阳太守给马.元义报仇后，收拢主力，待准备好之后，就带着主力沿大野泽西岸北上。卜己所帅的黄巾军主力一路肆虐乘氏、成阳、运城、廪丘、鄄城、范县、秦亭六县一黄河渡口，人数跟以往一样滚雪球般增加，富户必抢，抢光必杀，平民不愿附贼也要家破人亡，劫掠的粮秣钱财物资车载斗量。随军的家属推着装满物资的小车跟随着卜己黄巾军主力部队运转，行军速度不紧不慢，正慢慢往苍亭靠近。
不错，黄巾军确实是这么一个半机动化的冷兵器杂牌军。《汉书》对黄巾军的辎重队伍大量使用的小车有多处描写。
夕阳西下，微熹柔和。
徐州郯县外，张伯、梁仲宁部正猬集在郯县县城北面，白昼已经被马信的骁骑镇骚扰过几次，慌乱才恰恰平复。在外围散落的黄巾军被马信杀死了不少人。黄巾军也抢到过一些马，可没法组成骑兵。骑兵可不是随便由农夫爬上马去就能凑数的，没经长期训练不可能成军。
黄巾军零散的弓箭射出去，能击中高速移动目标的概率小得可怜。无可奈何之下，张伯和梁仲宁下令收拢部队，一挨骑兵靠近就密集放箭驱逐。过万人结草庐而居，本来所需的空间非常大，但张伯下令收缩防御之后，原本稀稀落落的营盘就开始变得密集了。
老郑的部队到达后，郯县内士气大振，一扫被堵城多日的阴霾。徐州刺史朱并立刻委派人要迎接老郑部入城。老郑并没有答应入城，而是要求郯县埋锅做饭给郑军准备燕食（午餐和晚餐），要求朱并随时准备出城联合作战。老郑则指挥大军在城东结阵，拒马放置于黄巾军阵前，木栅栏保护本部侧翼。
老郑部与黄巾军、郯县的位置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型对峙。
看见老郑部打着“天子特使贾”和“楼船将军郑”的旗号，梁仲宁原以为是一般的官兵援军。张伯可是从对方那些大头兵背着的那些“龟壳”认出来了，这伙官兵就是自己被赶出青州的元凶。
“老梁，你就没瞅出来，这伙官兵就是在青州打败咱们那伙官兵是同一路人马吗？”
梁仲宁惊道：“啊？那咱还打不打啊？那伙官兵咱可打不过呀！”
“怕了？”张伯仔细盯着老郑营，嘴上说，“用你的脑子想想啊！他们来了半天除了派些骑兵给咱们搔痒，怎么还不来攻打咱们？”
“为啥啊？这些事情你想不就得了么？”
张伯翻了翻白眼，道：“他们人少，咱们人数比他们加上城内的官兵还多几倍。我们还把城内的官军打怕了，所以他们不敢乱动。”
“上回他们也是人少嘛，还不是追着咱们打？”
“上回是上回，上回我们有这么好的刀么？有这么多么？”张伯转一转手腕，示意手中有好刀。
“那倒也是，咱们现在也有好刀好枪好甲咯。那咱怎么办？打他们还是等他们来打？”
上次广县之战给张伯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是挺重的。张伯道：“咱还是先观看一下。咱是不怕他们，可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老张，你的腿在抖……”
“昨天着凉了，现在打摆子。”
梁仲宁翻白眼。
“再派人进城，告诉他们咱不占他们的城池了，给钱粮，咱就走回青州。”
“干干那个啥回青州？咱跟着卜大帅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青州那有啥啊？”
“我眼眉跳，总觉得跟着卜己的尾巴跟兔子一样，长不了。”张伯看天，想了想说，“你就不想回去把张饶他们整死？”
“想呀！”
“那就这样定了，拿到钱粮咱就走。”
“行！”
老郑在营中与将士用过膳后，马信才领着马队回营。
“藩主！对面的黄巾军是一伙乌合之众，就是人数多了点。”
老郑当然认不出对面是两个“老朋友”带的队，亲手帮马信摘下斗篷。马信连忙婉拒，以示主属有别。
“子玉，辛苦了。一边用膳一边谈。让骁骑镇的弟兄也去用膳吧。”老郑示意马信落座。
“谢藩主！藩主也请用。”
“我们用过了。”老郑温言道，“对面的是乌合之众，那挺好嘛！以少打多的仗，咱们呀也没少打，鞑子可不是乌合之众啊。”
胡靖、黄昭等诸将应声称是。都是打老了仗的战将，马信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那就肯定是乌合之众。
“藩主，怎么打？正面扛他们呗？然后让马队侧击？”黄昭问。
老郑笑而不语。老郑喜欢战前让下属自由发挥推演。
胡靖笑道：“我说黄哥呀，咱们正面扛那群土匪，那是没问题，你要马督打马侧击，你就不辨别一下方向？马队那有几个左撇子，这个方位，咱们从东面打到西面，马队侧击用右手打够不着啊！”
马信听胡靖说，意见可大了，几乎把饭喷出来说：“老胡，你咋说话的，咱骁骑镇的弟兄个个都是马上好手，左右开弓不在话下。”
老郑道：“黄巾军人数远胜我军，但人员驳杂，容易混乱。本藩决意，以弓阵应对。”众镇将领知道老郑已经有定策。
老郑布置道：“游兵镇这次要打头阵，雁行阵，沿前翼和右翼将后冲镇包裹起来。每队配备劲弩手一名。”
胡靖领命而去。
“后冲镇，全军备弓，居中射击。前部使用交趾弓，后部使用桑木梢黑漆弓。注意逆风射击效果。”
黄昭也领命而去。
“子玉，让骁骑镇的弟兄们吃饱饮足，喂好马，待入夜后本藩另有安排。”马信点头受命。
各人都是打老了仗的悍将，细节根本就不需要老郑布置。
黄巾军营地也在烧炊，数不清的炊烟从石灶上升起，大概也是在趁着夜色还未降临饮饱食足。可是，饭还未烧熟，对面的官军开始列阵移动了。
“老张，这伙官军太不厚道了，他们吃饭我们没去整他们，咱们吃饭，他们却要来打我们。卑鄙！”梁仲宁看着眼前的移动的郑军，呸了一口。
“还杵着干嘛？快点列队迎敌。”
“老张，要先放箭的！”
“对，弓箭手呢？射死那些驴日的”张伯指着那些前突的郑氏刀兵说。
“老张，你看！”梁仲宁惊惧地看着前面停下脚步的郑军大阵。
不好，大阵前，郑氏的劲弩手将那种用脚踏的大弩举起来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快来人啊！盾牌！保护本帅！弓手呢？怎么还没集结好？”张伯与梁仲宁齐喊，还快步往后跑，哪怕对方蹶张弩的射程不足以直射三百步以外的自己。上次广县外，这些杀神可没把这些强悍的劲弩搬出来啊！张、梁两人可不是小白，一路攻城破寨，他也缴获了一些强弩，他知道这种体型的强弩是大杀器。
在黄巾军还在混乱地列阵时，郑军的刀兵抬着拒马、木栅栏快步前行，藤牌兵掩护刀兵被弓击，后面大部队跟着移动。直到黄巾军阵前二百米，刀兵和牌兵将拒马、木栅栏放在两军之间就迅速回营。
前弩后弓，游兵镇胡靖列于前阵，后冲镇黄昭列于后阵。老郑与黄昭一起是为本阵，杨来嘉与亲丁镇几个兄弟守护着老郑。兵丁都各就各位。
“开始攻击！”老郑下令。
黄昭大吼：“上箭……举……拉弓……”一排排交趾弓、桑木梢黑漆弓被郑兵举起来，拉满。这些体格偏小的南方兵居然就没有不能将弓拉满。
“放！”
“嗡嗡”作响后，“嗖嗖”声随箭飞而响，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向高空，然后拉着完美的弧形抛入黄巾军营中。大量黄巾军被射翻在地，惨叫声很快就从敌阵上传来，最惨的还不是叫喊最厉害的，而是那些一箭毙命，嘤咛一声就气绝。
黄昭指挥着弓手一遍又一遍地朝敌阵发射，收夺着黄巾军的性命。
张伯严令弓箭手反击，只挨揍不还手，人心会散，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黄巾弓手纷纷拉弓反击，各自为射，是为“乱射”（嘛，三国志11的弓技）。
胡靖看见对面混乱的人群中组织人群出阵，便喊道：“挡！”
游兵镇迅速收拢，藤牌兵举着大号的藤盾（郑氏特制的超大号覆藤挨牌），跪立在前方，遮挡住弓弩手和刀兵，刀兵也将手盾举起。游兵镇阵地上，霎时间变出一只只乌龟。后冲镇也如出一辙。
可黄巾的乱射够不着郑军，倒不是汉代的弓弩射程跟明代技术上的差距有多大，弓兵是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不经长期训练，很难形成相当程度的战斗力；而弩箭的有效射程，汉代常用的弩一般为二石至六石，射程大概一百六十六米至二百七十六米。黄巾缴获大致也是这些轻弩。郑军在三百米外以后军抛射黄巾军能中，但黄巾的射程就算勉强够得着也强弩之末难以穿鲁缟。
“魂淡，你们这些废物，没看见射不着人家吗？还不滚远一点再放箭！”张伯骂道，梁仲宁带着人驱赶弓手上前继续放箭。
胡靖见对方往前跑过来，命令劲弩手直射敌人。还未立定的黄巾弓弩手顷刻就倒下一片。射击后，游兵镇劲弩手又躲回乌龟壳内脚踏上弩。
黄昭见对方这么菜，毫不犹豫再令弓手向对方弓阵抛射。几次抛射，黄巾军的弓阵完全落败，黄昭的后冲镇也有倒霉蛋被零散的弓箭射中。黄巾军的弓箭顺着风势能飞射到郑军后阵。
无论梁仲宁如何弹压，也按不住黄巾弓手的逃命。张伯见状，就下令全军突击，准备拼命。
时已天黑，胡靖听见喊杀声近，大喊：“劲弩齐射，三列轮候。传信后方，火箭。”
黄昭得信，下令改用火箭，远抛。一道道火星划过夜空，落到黄巾军营中。箭火很快就点着了黄巾军的茅草房，营中起火。
半个黄巾军营在燃烧，所幸当晚微风，还是西北风，在郑氏射程外的半营幸免于火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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