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粉墨登场
混体制的人都会说不站队很快就会边缘化,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少哦。如钱之江那样一边潜伏在某特殊机关,一边还能与各色各样的同僚保持着既不亲密又不疏远的关系,那真是比走钢丝还要讲技术的活计。
其实不但是体制内,听说大多数台企也是这样,里面也分成三六九等若干社团,不知真假,说是老板所用的驾驭之法,是他们的企业文化。
好吧,不吐槽了。老郑和郑军也在面临这种境况。自从卜己被交到何进手上那时起,郑氏已经被各方势力隐隐划到大将军那边了。
何进对政治的理解也就是如此的肤浅,这种程度的交易,他也就擅自将老郑归类到自己人的范畴中。丝毫不曾意识到政治将会是你死我活的残酷。
也罢,哪怕老郑和陈大侠布置得再精密,就凭郑氏现在这点能量想搬动东汉王朝的脚步,那是意淫。意淫者如郑老五,就主张既然保有强大的实力,为何不另起炉灶。郑袭的想法恰好证实他没有政治智慧。人数最多能比此时的匈奴和乌桓多?若不一步一脚印,慢慢渗透和融合,如何能立足,保准一如匈奴一样被被视为异族,被朝廷死死摁在河套上吃草。
生活就是如此,既然无法反抗,就要学会享受。被大将军何进擅自拉入阵型,照现在来看也没有坏处。至少何进在被十常侍干掉之前的股价一直在攀升。郑氏只要利用好先知先觉,精密布置,及时抛售自然可以稳坐战斗机再平稳着陆。何况雪中送炭不如锦上添花,何进现在无人可用的时候,给予他帮助,远比等他日后发迹再去巴结强。
而另一面,士人集团打从心底就没有将老郑视为笼络的对象。颍川的地方名流心里怎么想还不知道,不过人家敬重的是老郑的爵位和官职,那是天子亲封的,代表的是朝廷的礼仪和法度。至于洛阳占据高位的名门世族,如老袁家这类眼高于天的典型,天生就透着一股高人几等的气息。至于老郑家,他爹是海盗,姑且说亦商亦盗,妥妥的草根出身,就算从他受招安开始算,至少也要到老郑儿子郑熙才能算贵族。
诸如贾琮,将南行搜刮的财货尽输给袁氏,也不见得有回报,只能去太学卖萌。这些根深蒂固豪门,压根不会将钱财放在眼内,贾琮出任要职如果对其有利,哪怕一分钱都没有,袁隗也许也能帮扶。用钱财交易买卖的是十常侍,当然还有刘宏,后两者说白了都是“暴发户型”的,阉人不说,就是刘宏继位之前,可是跟他娘挨穷受苦的寒酸。
陈大侠还是没有吃透东汉末年的政治现象,他就无法理解贾琮好歹是SD豪族,为何就要死皮厚脸地一门心思往袁氏投寄。其实除了贾琮,还有海量的士人希望成为袁氏、杨氏之类高门的门生,如韩馥就算高居冀州刺史之位,也没有胆气对抗仰其鼻息的故主袁绍。
东汉的中小豪强也需要攀附大豪强,如袁氏这种四世三公的,更是攀附的首要目标。
袁氏见老郑不将卜己交给他们,是不会意识到是自己出价不高,只会认为郑氏与自己不在同一路,合作只是短期的。交易需要身份的平等,袁氏会认为谁跟自家平等?也许就皇室一家,最多还有弘农杨氏。
整个七月持续到八月,老郑就在陈国活动。大量的剿匪作战行动,捕捉大量的俘虏需要处理,粮秣筹集、人员转运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付出。老郑帐下可用之人委实不多,几乎事必躬亲。
陈王刘宠不知好歹居然想染指波才这个战利品。
一个地方藩王,能藩守一地百姓安居乐业,功绩已经顶天了,染指军功乃是取死之道。可见,刘宠治理地方政事不错,还练出一镇强弩,不过政治智慧也就平平。要不是有骆俊这个贤明的陈王相辅助,晓以利害,刘宠也怕很快身死国除。当九月传来安平王刘续被论罪大逆不道,身死国除,刘宠才真正的后怕,更是倚重骆俊。
正当皇甫嵩认为能从老郑手上交换到波才的时候,被董太后一手弄进大将军府任中护军的何苗手执大将军何进的严令调走,还要老郑火速将波才解押至洛阳,并公开上表天子为老郑请封赏。这些代价是皇甫嵩所不能付出的。
得知董卓兵败后,皇甫嵩知道北线肯定岌岌可危了。以皇甫嵩的气度,他自然以国事为重。南线的朱儁军在获得粮秣支援后,越大越稳,皇甫嵩乃率部北上,意图按原轨迹从苍亭渡HB上。
皇甫嵩与老郑相约陈国苦县相会,恰好老郑剿匪正在赖乡附近。
老将军忧国忧民,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向老郑相求。
就如老郑将陈国黄巾流贼驱逐进沛国一样,只要流贼跨出陈国进入沛国地界,老郑就不追剿。这种“以邻为壑”的做法,令皇甫嵩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王允与老郑的矛盾,还有半个汝南的流贼问题。
皇甫嵩与曹老大等人在苦县外久候老郑不至,得报老郑正与一支郡国兵在赖乡对峙。不明所以的众人就前往查看。
原来有一队陈国的郡国兵也在附近剿匪,适逢在赖乡发现这个有百来人的富庶小村庄,就要劫掠一把。却正好被路过此处的老郑发现,予以制止。
郡国兵的头领见老郑人少,并不卖老郑的账
老郑的部众都像网一样四撒出去,剿匪和抓捕俘虏,此时跟在老郑身边的只有杨来嘉所领的两百亲丁镇士兵。
此时,老郑虽然制止了对方杀人——不远处正跪着三个乡民,一大两小。然而,入屋搜罗的郡兵却未停止施暴。
此时,不远处的一个房屋内传来女子凄惨的呻吟和男人的贱笑声。亲丁镇的士兵看到杨来嘉的示意入屋将施暴的郡兵揪出来,没想屋内的女人用残破的衣服遮住前胸就奔出来,纵身往井中跳落。
老郑生平最是见不得士兵***妇女,冷着脸对那头目道:“你还不下令停止吗?适才已经听闻那乡人说粮秣已经尽献出来,余粮仅够他们过冬么?”
没想那人道:“我等奉陈王令为大军筹粮,将军不是我陈国人,还是少管闲事。”
“黄巾祸乱之由,莫过于官逼民反,夺人口粮以致无法存活。如你这般抢掠粮秣,还纵兵****女,陈国将纷乱不止?”老郑少有的耐着性子跟这人废话,看来是看在骆俊和刘宠面子上。
“我姐乃陈王宠妾,如何行事我自会向陈王分说。此人叫张闿,将军焉知与张角无关?此处村落居然藏有如此之多的粮食,却未被蛾贼祸害,与邻村大不相同,定然是与蛾贼相勾结。将军莫枉做小人,纵容贼寇。”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诬良为盗,杀良冒功。”老郑双目寒光一闪,让那陈王内弟不由自主紧握剑柄。
“将军非要管我陈国的闲事?”
“抓起来,但有反抗即杀。”老郑已经没耐性跟对方扯皮。
杨来嘉暴起,闪电般拔刀,将那陈王内弟的手掌划破,却没有废掉他的手掌。经由戚爷爷让工匠改良的仿倭刀,刀身的弯度与刀鞘更加顺滑,出鞘更快。
随着那人的惨叫,亲丁镇的士兵除了二十人围拢着老郑,全部扑上去,瞬间砍翻近百郡兵,余者或因头目被抓投鼠忌器,一体被令弃兵跪地。
方才施暴的郡兵,还让杨来嘉一刀刺死。
老郑对于战斗毫无疑问。亲丁镇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装备豪华且实用,对付这些郡国乌合之众,无损才是正常的。
只是,老郑很好奇十米外跪着的三个乡民。那唤作张闿的乡民至始至终都不曾抬头,一直匍匐在地上,双手狠狠抓住地上的泥块。那蓬乱的头发、破烂的衣服、黝黑的皮肤,哪怕看不清脸,就那越发瑟瑟发抖的身姿,老郑也认定这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乡农。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有大军过境。
只是,那张闿身后的两个小孩很奇怪。一直跪坐在张闿身后,右边的小孩约莫六岁,一脸的冷峻,如雕塑一样面无表情,就算眼前有人在杀戮也没有半点变化;另一个比冷面孩子稍微小一点,相反一脸笑意盈盈,看见杀人也是这样,一直笑,笑得有些诡异。老郑以为这两孩子也是吓傻了。
在那陈王内弟叫嚣中,皇甫嵩等人赶到,化作和事佬,老郑定要皇甫嵩带走这些乌合之众参与北伐,免得继续祸害地方。
那陈王内弟犹自叫嚣要禀明陈王,上书治海蛮子的罪。
曹老大走近此人,居高临下睥睨他说:“哈!海蛮子哦,天子亲封的林乡亭侯和楼船将军居然被你污蔑为海蛮子。陈王招了你这么一个蠢货当亲家,看来祸患不远。嘿,你这井底之蛙恐怕不知道吧?陈王,郑楼船是要卖面子的,可是你这几百石的小吏,郑楼船可是可以随便杀的。我相信杀了你,陈王也不至于要开罪郑楼船。还不快滚!皇甫中郎给你留一条生路,就你一蠢货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被曹老大威胁责骂一番,那人就在众人的鄙夷之中带着十个本族子弟兵屁滚尿流地离开。
老郑与皇甫嵩领众人遂议事去。
当王越经过三个乡民身边时,身形一定,惊愕地望着那叫张闿的人。
良久,等所有人都随皇甫嵩离开后,王越也挥手让徒弟们跟上皇甫嵩。那张闿缓慢地抬起头与王越四目相对。
王越不由得紧握剑柄道:“你这些年都潜伏在这里吗?两个孩子是你什么人?”
张闿也不答,径自对两孩子道:“武儿、展儿,还不见过你们师伯!”
两个小孩规规矩矩地行稽首礼,齐喊:“陈武、邓展向师伯请安!”
王越皱眉道:“都是好孩子。你看你都把教什么鬼东西给孩子?”王越也对两个小孩的异常非常担忧。
张闿道:“不劳师兄担心,这两个孩子是孤儿,我就教了他们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王越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师兄也不看村里面死了多少人,见面就问我打什么鬼主意。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么?”
“蛾贼如蝗虫过境你没事,对着一千乌合之众,你让我如何信你这里没鬼?”
“听说陈王贤德,我才在此处安家,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让村里人遭了兵灾。陈王无能啊!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陈王就算再贤明,也难免底下人良莠不齐。你切莫做那傻事。”
“师兄发迹了,现居何职呢?”
“别部司马。”
“哈!恭喜师兄,想来三十年后可居大将军之位,届时便可光大师门。”
王越如何听不出讽刺之意,冷哼:“心领了!”
“刚才那些官军都是什么人?”
“救你的是海归世族,先秦郑国宗室之后。后来者是左中郎将皇甫嵩以及骑都尉曹操。”
张闿不接茬,问道:“钜子令何在?”
“你想要?”
“做梦都想!”
“你不问大师兄,先问钜子令,心里还有师门情谊吗?”
“人都死了,问来何用?”
“本门一盘散沙百年,你以为就区区一个铁牌有多大的用处?大师兄在时,是你暗杀道听他的还是器守道听他的?”
“师兄与大师兄同为剑攻道尚且不和,何苦苛求小宗。莫不如给我暗杀道吧!兴许能比师兄做得好。”
“休要作那非分之想!”王越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扔给张闿说,“乱世之中也就赤金还能有用,拿去吧!”这是王越奋勇杀敌获得的赏赐,足有赤金百两。
“师兄以为我缺钱?”
“就算你离经叛道,那也是本门传人,我只希望你还能将本门绝技薪火相传下去。”
“你现在是官,你说我是离经叛道我就认了吧!你们两个小娃娃,还不谢师伯赏赐金银?”
两个孩子道谢。
王越叹气离开。
张闿看着王越离开,喃喃自语道:“先暂寄在你身上吧。”
张闿回头看着村内已经被扑灭火苗的几处房屋,笑着对两孩子道:“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
陈武道:“村口的花姑跳井死了。她对咱们很好的。”还是面无表情。
邓展笑道:“花姑为啥要跳井呢?”还是那如三月春风的微笑。
张闿也笑道:“花姑是寡妇,她发过毒誓要给丈夫守节,可是现在破了誓言,就只能死了。”
邓展问:“守节是什么?是不让人家进门吗?为什么那个死鬼进了他们家,花姑就要死?还不穿好衣服呐?是那死鬼欺负花姑吗?”邓展小手指着被杨来嘉刺死的那个郡兵。
张闿拍拍邓展的头说:“是啊,你长大就知道了。”
陈武又说:“花姑死了,她对我们很好的。”
张闿望着陈武,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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