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算
“叔父,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袁绍正与袁隗在房子里头对坐。
袁绍对于袁隗畏首畏尾颇有意见,尤其是袁隗并不十分热衷尽诛竖阉,更令袁绍这个以此为“政治理想”的大汉杰青心中怒恼——叔父你老了,没胆气就让侄子我来带头吧!
前不久,讨虏校尉盖勋在平乐观阅兵时,曾将其与皇帝刘宏的诏对告诉过袁绍,盖勋认为刘宏是个“讲道理”的皇帝,只是被宦官蛊惑,还有救。袁绍将盖勋的话理解为诛杀宦官就是忠君的至高表现,更由盖勋这种士人中的砥柱人物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进一步加强自己的政治理想。最终的结论当然是宦官必须尽诛。
何进三心两意,对于袁绍坚持设计尽诛宦官,并不坚定。对于何进来说,他与宦官集团同样纠结难解,不但沾亲带故,还欠了人家偌大的人情,至今未还,更何况何进现在并未胜券在握,至少还有一个蹇硕蹦跶得还挺欢的。
“本初以为现如今我们万事俱备?不说何进那个屠夫之辈,郑氏的动向就无法预测。连册封太子的话也牵出来了,你还以为郑氏在朝廷上依旧说不上话?”
“我大汉朝的庙堂之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袁绍更为不满,在他看来经过他一手调理,已经将老郑的影响从大将军府扫清。老郑已经长久不去何进那里串门,而何进也有意无意地疏远老郑,又经由他一手激化老郑与何苗的矛盾,这些现象给袁绍一种所有事情皆在其掌控之中的感觉。
“哎!”袁隗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几个儿子?你知道你几个儿子都混成什么德行吗?老朽千算万算就没算到我袁氏下一代没有好苗子,纵使我还能多活几年,你还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下一代呢?”
“叔父是说皇子与郑氏小儿交好的事情?难道叔父暗中阻挠皇帝嫁公主就是因为这个?”袁绍显然不认为那自打从娘胎里就继承自己优质而且高贵血统的三个儿子比不上郑氏小儿,不过他对于郑氏小儿与皇家联婚隐藏的杀机倒是有一定认识。
“你以为叔父是吃饱了撑着去刁难郑氏,无故得罪一强藩?”
“强藩?绍怎么看不出来?”袁绍并不认为老郑的战功有什么了不起,大概在他看来以自己的雄才大略,领着汉军也能平叛。
袁隗眼角抽搐,这眼高于天的侄子,终有一天会败在瞧不起人的毛病上。
“郑氏小儿娶了公主,谁还能说他们是外人?更何况他们那个故郑国繻公之后的说法也说不定是真的。你曾认真读过郑氏的经书么?这是化外野人能做出来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怪诞奇谈,有何值得一观。连小民都是圣人,这是哪门子的学问,也就是他们家有这种狗屁不通的学说,才会甘心居于何进那屠夫辈之下。”
袁隗这些年的忍功练得不错,依然没说重话:“难道你认为郑氏独立大将军于朝野更好?”
“明处的敌人不比暗处的敌人容易对付么?”
“蠢!金麟岂是池中物——郑氏这句话说的其实是他们自己。老朽恨不得把他们捆住,你还要将他们送到明面上?”
“叔父!”袁绍也恼了,他就看不出老郑牛在那里,这老家伙老拿他当弱智,不当为人叔。
袁隗不理会他侄子的不忿,继续道:“但是你有一点说对了,他们得露出水面,不能再藏在暗处,当然了,不能在洛阳。”
“叔父,你刚才还说我是蠢呢!”
“青州黄巾你联系得怎么样?”
“接上头,但不牢靠。”
“这就对了,咱不能陷得太深。现在是时候让郑氏动身了。”
“叔父,你是说……”
“青州贼是他们招抚的,这烂摊子也该由他们去收拾了,必须在皇帝大行之前……”
袁绍秒懂。
长乐宫,何皇后的居所,大将军何进也正在跟妹妹“拉家常”。
何皇后坐在里间给自己描眉,这事情自从得了林夫人赠予的威尼斯出产的水银镜子,她就不怎么假手于人伺候自己的宫女,总是亲力亲为,她认为自己描的眉,再涂上郑氏牌胭脂,自己才是最美的。
而何进正襟危坐在会客厅听妹妹一边梳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何进对于那些幽怨的宫女的挑逗丝毫不以为意。笑话,他何进可不是梁冀、窦武那种好色的逗比,他是一个有上进心,有志向,为实现南阳何氏从***向世家大族跨越而奋斗的志士,如何会让不知道被刘宏那头猪拱了多少次的烂货扰乱心神。
“大哥,吕强过来劝我,让我先把万年嫁到郑氏,以后再让丹阳嫁过去。”何后也就在自家人面前会自称我,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自称本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长乐宫的主人,时刻准备着接收长秋宫、嘉德殿,让老太太腾挪位置。
“不行,这对咱家不利。”何进寸步不让,他认为既然郑氏要娶公主就必须与何氏做亲戚,这样才能绑住一个“打手”,下军校尉鲍鸿在豫州葛坡的表现让他心寒。不止鲍鸿,这些年来其他出自大将军府的将领在外征战谁受支持的力度不超过对老郑的支持,没见过谁有老郑干脆利落。花钱少、效果好,谁不用谁傻。何进不傻,他需要抓牢老郑的“武力”。
“大哥,你先听我说。你跟皇帝的关系也该缓一缓了,吕强说万年不是长寿之相,以后丹阳也就能嫁过去,还是一样。”
何进沉吟,然后道:“找人看过万年的面相吗?”
“早年史道人就说过万年不是长寿之相,只怕也难养成人。你要还是不放心,就再找几个道长看看。再说了,孩子都很小,了结皇帝一桩心愿,让他给松口气不好吗?”何后出来坐到何进面前。不得不说,年届三十的何后依旧明**人,尤其是放弃了原来涂白粉的汉妆之后,涂抹胭脂的何后总是如同双十出头般水灵。难怪有严重幼癖的刘宏依然会时不时地向何后缴纳公粮。
也不奇怪,宫里大多数妇人依旧在描白粉妆,因为郑氏的胭脂水粉几乎被皇后横蛮地垄断掉,除了少数出自富贵之家的宫人能让父兄从郑氏那里“海淘”到少量高价货,其他人都没有获取的渠道。
何进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妹子产生生理反应,作为有政治理想的屠夫,他不至于由牲口沦落到要看德国骨科的地步。
“是袁隗在捣鬼,不然丹阳也可以嫁到郑氏。”何进将自己最新的调查情报告诉自己的妹子。
何后叹了一口气道:“又是这老狐狸,连皇帝也拿他没办法。皇帝跟我说,要安保刘辩继位,袁氏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你现在知道我受到的煎逼是如何剧烈了?袁绍那家伙要将黄门全部赶走,可你还有母亲还有叔达(何苗)却怎么说也不愿意,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办?袁绍不断在暗中联系天下名士,连成一气向我施压,你说这投名状我交还是不交?”
跟何进不是同一个阿妈生的兄妹两人跟何进就是不同心,再伙同何进那个贪婪的后母舞阳君,何进在家中也是势单力薄,虽然是一家之主。尤其何苗他本来就是姓朱的,跟何氏无关系,所以对大哥将南阳何氏打造成世家大族的远大理想并不感冒,倒是对十常侍日常的贿赂,他和他娘很上心。
“等刘辩身登大宝,就有他们袁氏好看的!”何后说罢轻咬樱唇。
“慎言!”何进示意静室之中还有人。
何后素手一挥,让宫人全部退下。
“这天下还是皇帝的,还轮不到你我兄妹主宰。这话传到袁氏耳中,可是会对刘辩大大的不利。”
“好啦!哥,你也太胆小了。你是手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怎么还害怕起袁隗那老头来了?”
“妹子啊!袁氏门生故吏掌握洛阳近半军力,你真以为大哥是一呼百应的?袁绍那小子还是联络外将入朝,意图胁迫我等屈服。形势再发展下去,就不是张让他们回家养老的问题了,到时候是要流血的。”
“危言耸听。我才不信他们有那个胆子。”
“皇帝还在,他们不敢,但是你倒是说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可能撑不过明年。”说到皇帝的健康,何后哪有不知道的。自刘宏开始发病,张奉就跟她交了底,太医署能让刘宏熬过中平六年就是上天赐福了,毕竟是夫妻,想到自己要年青守寡,何后也不好受。
“只怕皇帝一死,他们就要逼宫。届时别人手执刀兵,我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如何是好?”何后一个妇人,怎会认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
“郑泰建言让我以募兵为借口拖延西进征羌。这固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其实也是为了绕过袁氏和皇帝增强我的兵权。你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吗?”何进道。
“谁呢?”
“郑森,郑明俨。这人迂腐,但极为精明。其实他肯将郑氏的百战精兵带入洛阳驻屯,便是我最大的助力,可他不愿意惹来非议,给我出了这一策。不过倒是好计策,幕中之人如陈琳、曹操等人都是很支持的。”何进呷了一口郑氏好茶道。
何后亲自给大哥倒茶,道:“这就是说郑氏是大哥的依仗?还好你来得早,不然我可要去跟皇帝说让郑氏去青州做刺史了。”
“什么?谁让你去干的?这是斩我臂膀,与蹇硕想将我调往西凉一样。”
“是咱母亲。她老人家听说陛下坚决要许万年给郑熙,就出了这样一个主意,让郑氏先带儿子去青州求学。学成回来了,孩子也长大了,就由不得谁来主持万年的事情了。”
“什么,你把皇帝病了的事情告诉母亲了?”何进听出了更严重的问题,他继母舞阳君是什么人,一个粗鄙妇人,就是年轻时生得漂亮些,智慧什么的是没有的,这样一来,洛阳还有谁不知道皇帝有病的事情。
“怎么啦?母亲又不是大嘴巴。”何后不满大哥埋汰自己的老娘。
何进见事不可为,也就不说了,也懒得再问是谁撺掇舞阳君插手老郑迁动的事情,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横竖不是十常侍就是袁隗。良久,何进道:“万年先许给郑熙,我也不反对了。但是孩子长大之后,算了太多变数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进方才本想说届时万年不死就让她病死,不过想一下,这样太阴损,又太没志气,等万年和郑熙长大了,指不定他何进就是权盖梁冀的外戚,用不着再看谁的神色——当然包括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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