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学后,T中校门外不远处。
“秦君然,你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林忆绵几个大跨步,从后面越过秦君然,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一张干净的小脸带有一点挑衅的意味......和紧张。
秦君然早就料到她会来找他,好笑地挑了挑眉,轻声问道:“怎么?我偷你东西了?”
林忆绵心口一滞,看他终于不装了,气顿时消了大半,嘴里却仍是不依不饶。
“不是。”
林忆绵顿了顿,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看他目光平静,也没开口的意思,她只好继续说道:“好歹我们萍水相逢一场,你之前怎么假装不认识我?我哪里惹着你了?你不知道我……还有,你怎么会转学来T大?你家不是本地的吧?……”
好不容易逮着他,林忆绵一股脑儿把心里想问的问题全都抛了出来。
“停!你问这么多问题,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秦君然双手插兜,戏谑地看着她,想到这个这个小丫头对自己这么上心,心情大好。
“那,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林忆绵小心翼翼的问道。
居然碰到男神这么好说话?
一定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此刻她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使她整个人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和魅力。
秦君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想起那日有些狼狈却倔强的小脸,逐渐与面前这张俏丽生动的脸重合,不觉心神一荡,犹如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内心平静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跟她走吧,心底有个声音一直诱惑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不远处又响起了车鸣笛的声音,秦君然眉头一蹙,往远处望去,朝那人比了个手势。
林忆绵的心微凉,面色有些发白,知道他又要走了,自己竟然没有立场让他留下。
秦君然察觉到她的脸色,感觉心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是不是应该解释清楚再走?
可是,他答应了那人会每天会按时回家。
无奈,他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俯下身在她耳边认真地说道:“家里人来接了,我要先走了。关于你的问题,我会找时间跟你说的。”
说罢,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林忆绵怔怔地留在原地,心情大起大落,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为什么遇到他,所有的事情都朝她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脑中不断响起他临走前说过的话,想起他说话时认真地表情,心里仍不死心地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总归,他还是在意她的吧?
要不然为何要说那一番话?
好,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必急于一时,这么一想,终于释然了。
林忆绵瞬间满血复活,内心的小宇宙又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边的秦君然心下有些忐忑,不知道刚才他的话她听没听进去。
想起今天她的恶作剧,他无奈的笑了笑,原以为她只是个爱咬人的小猫,没想到却是只带刺的刺猬!
秦君然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思绪渐远......
和林忆绵的生长环境不同,秦君然的童年就是在父母无休无止的吵架打闹中度过。
秦父在A市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秦母家虽说不是很富裕,但在F市也是书香世家,两人倒也门当户对。
他们虽是因为相亲才在一起,但刚结婚的时候感情好的也是如胶似漆的。可惜,慢慢相处久了,两个人的性格脾气秉性渐渐产生了分歧,他们从开始的小吵小闹,冷战发展到后来一见面就吵,秦父第一次动手打了秦母。
秦母当时什么也没说,私下地找了个律师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让秦父签字,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的抚养权。秦父知道自己做错了,虽然对秦母心有愧疚想补偿,但还是当场签了字放她离开。
当时秦君然只有6岁,之后秦母就带着他回到了F市生活。两人分开以后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但却是老死不相往来。
秦君然一直在F市上学,只逢年过节和父亲打个电话,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一个多月前,在秦父的不断央求下,秦君然终于答应父亲回A市过年,顺便见见秦慕远,他同父异母的小弟弟。
下了火车,秦君然没有让秦父的人来接,自己照着地址找到了秦家。踏进秦家的大门,他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望着这个自己生活了6年的地方,心里竟没有一丝熟悉感。
在门外踟躇了半响,他伸手摁响了门铃,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君然吗?”
“是我。”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大门开了,秦君然看到了他的继母,三十来岁,是个面容艳丽落落大方的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位4,5岁的小男孩,仔细一看跟他长得有几分相像。
“君然啊,我是你阿姨,我叫陈菲。这是你弟弟,慕远,来,快叫哥哥。”
陈菲声音无比温柔,轻轻地把秦慕远推到秦君然面前。
“哥哥好!”
秦慕远仍有些怯怯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角。
“乖。”
秦君然的声音有些低哑。
“坐了一天的火车累了吧,你父亲一会就回来了,先进屋坐吧。晚饭马上就好了,想喝点什么?”陈菲热情地招呼着。
秦君然低低地回了句好,跟着进了屋,坐在沙发上。他放眼望去,满眼的陌生,客厅里散落着很多小孩子的玩具,挂在墙上的那张大大的一家三口的合照异常的醒目,心里多少有点苦涩。
过了一会,秦父回来了,秦君然站起身,看到了秦父,没有挪步的意思。
父子两人时隔多年初次见面,秦父走上前用力地抱了抱儿子,满脸的慈爱,不住地说:“君然这些年长大了不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吃饭时,饭桌上都是秦君然小时候爱吃的菜,秦父的话不多,只是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不一会秦君然的碗里就堆起了一个小山丘。
突如其来的父爱让秦君然手足无措起来,他有些不习惯。
其实他有轻微洁癖,一般不吃别人夹过的菜。
另一方面,他这次愿意过来并不代表他原谅了秦父这么多年对他的不闻不问,只是他心里仍对这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存有一丝向往。
犹豫了许久,秦君然还是伸手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因为秦君然回来了,秦父减少了手头的工作,每天准时回家陪他,陈菲待他也很不错,所以他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倒也十分安逸。尽管如此,他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久待,过完年他就要回家的。他觉得,父亲人很好,但毕竟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且,多年的隔阂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除的,他始终没把这儿当成他的家,因为没有归属感。
秦父可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在儿子的成长中缺席了那么多年,有义务把他缺失的父爱好好补偿给他,所以他把儿子叫回来,就是希望他可以留在A市,学校他都看好了,本市最好的高中是T中,一点也不比儿子就读的F中差,甚至重点率还高了好几点。
可惜,任秦父如何劝解他留下来,秦君然一直和稀泥不愿正面回答。
直到那天,秦父让司机小张带着秦君然到市里逛逛,熟悉环境,他第一次遇见了她。
每当回想起那天,秦君然都无比庆幸,当那个小偷撞到他,他下意识的出手帮忙竟促成了他和她的一段缘分。
眼前的小姑娘明明一副乖乖女的打扮,没想到性格竟然如此火爆,他第一次听到一个看起来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开口骂起人来那么不留余力,还说要报警?她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吗?后来看到她温顺地放过了小偷,似乎又变回了乖乖女的形象。
秦君然哧哧地笑了,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想继续了解一个人的想法。
之后听到她打电话,他知道了她就是T中的学生,也知道了跟她打电话的人和她关系很好,叫亦新。
回家以后,他跟母亲说他想留在A市上学,给父亲一次机会,她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秦父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觉得儿子终于明白他的心了,高兴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连声说好,一旁的陈菲听到这个消息,表现的也很兴奋,直说慕远有哥哥陪了。
晚上,秦父把儿子叫到了书房谈心。秦君然主动跟他说起了想让他帮忙找一个在T中上学的人,说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想在一个班,秦父当然是有求必应,找了找关系把儿子转学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还特意找了最好的老师来当班主任,亲自上门嘱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希望儿子可以每天放学准时回家,因为他想多花时间跟儿子聚聚,会派司机每天接送他上学。
秦君然答应了。
就这样,秦君然顺利的进入了T中,和林忆绵一个班,所以林忆绵满心以为是上天安排的重逢根本就是秦君然的刻意安排。
当然,这件事要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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