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卷第九章
9.
初春，耶路撒冷的气温正是一年当中最令人舒适的时候。尽管还没有到最大的朝圣节，但是耶路撒冷永远不缺乏信徒。
广场中央伫立着耶稣的黑铜雕像，以底座为中心，白色大理石地砖一圈一圈的铺设出去，路过的信徒们都会驻足祷告。
周围是一圈供以休闲娱乐的咖啡厅，店主人们纷纷在店铺周围摆出露天圆桌和遮阳伞，如此好天气，不予辜负。
阳光并不强烈，恰到好处的让人舒服。白色地砖将光线反射汇聚，看起来微微会明亮。人们走在广场上，好像走在会发光的殿堂里。
巧妙的设计加上肃穆的铜像，信徒们走到这里，心怀虔诚。
安伽罗坐在一家写意咖啡厅的露天场地里，面前摆着瓷杯银匙，咖啡悠悠飘香。
“要加糖吗？”他直起身子，靠近面前坐着的穿着月白公爵服的俊美青年，温和的口吻:“虽然美式本来就不加糖，但是会很苦。”
黑发青年微微抬了抬眸，不置可否。绿色眸子里一潭死水，好像没有灵魂，整个人像个精致脆弱的玻璃娃娃。
贵气而貌美，病态而空洞。
安伽罗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最终将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拿铁和对方交换了一下。然后，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夹杂着浓厚的醇香蔓延在口腔里。
黑衣的男人姗姗来迟，利落而优雅地拉开安伽罗旁边的座位坐下，朝一直沉默的黑发青年弯了弯腰表示敬意。
安伽罗像个老朋友似的搭上对方的肩膀:“总算等到你了，艾瑞克。”
“克莱姆元老死了。”艾瑞克低着头，嗓音有些沙哑，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有了几道明显的裂纹，那是经过激烈搏斗后留下的伤痕。
安伽罗微微愣了愣:“你们遇到谁了？”
艾瑞克的喉咙里发出一些压抑的嘶吼声，听起来就像被困在绞刑架上的愤怒困兽。安伽罗拍了拍他的背:“你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那个孩子。”艾瑞克咬牙切齿，不断吞咽着嘴里因为情绪激动而分泌出来的毒液:“十三年前，被绅家带走的孩子。他回来了，我们在泰姬陵的地下陵墓遇到了，他接任了骑士长。”
沉默了一会儿，艾瑞克终于坦白:“他是个恐怖的存在。”
“看起来，绅家审猎会已经开始行动了。”安伽罗捏住面前的小巧瓷杯晃了晃，放下:“走吧，我们先回去再商量办法。”
“对不起，那扇门没有打开，我们失败了。”艾瑞克语气带着内疚。
“不，我们已经成功了。”安伽罗微微一笑，朝一旁的黑发青年伸手:“我们走吧。”
青年站起身，双手抄在口袋里，独自走开了。艾瑞克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一下吗？”
安伽罗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悲哀:“是啊，两百多年了，他从来不肯开口，哪怕一个字。”
中国【与上一段并非同一个时刻】
封晴花了很大力气来将自己的住处收拾干净，然后从地下室找了几块相对还能用的木板来修补窗户。
时过境迁，如今她来审猎会已经快两年了，可是修补房屋这种事却一直断断续续拖到今天。
审猎会所有关于圣殿骑士团的任务都需要足够的等级才能接，而封晴又是个新手，为了在最快的时间内拥有足够的等级，她这两年来简直不要命地接任务。
Mr.M已经好几次警告她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吃不消了，她却不以为意。
她的字典里没有吃不消这三个字，最落魄的时候，她曾经到制瓷厂里偷过制瓷的观音土来吃。然后过一段时间后又用催吐的办法将它们吐出来，再吃新的，过一段时间再催吐，直到找到可以吃的食物。
那种东西少吃一点还可以，吃多了会致死，但是却及时的管用。
现在，她终于已经达到了她要的等级。不过说实话，其实等级与否都不是她最关心的，她只关心圣殿骑士团，还有就是怎么样才能在审猎会不引人注目的混下去。
她习惯了说走就走的日子，不必联系任何人，不必和任何人报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的生活说复杂也复杂，各种任务各种考虑。但是说简单也简单:
按时到账的工资，下顿吃什么，任务还有多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被圣殿骑士团盯上——这些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封晴将嘴里含着的铁钉拿下来，然后熟练地钉了下去。桌面上的老式手机小灵通突然震动了起来，封晴跳下来拿过手机看也不看:“怎么样？”
这个小灵通是Mr.M逼着她用的，因为她总是一眨眼就不见人，一不见就找不到，除非自己出现。因此，她的手机通讯录里也只有Mr.M一个人。而又因为自己性格实在不太合群，交好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Mr.M的声音从那一头传了过来:“封晴，你不是一直对圣殿骑士团感兴趣吗？这次协会有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和它有关的。”
封晴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真的？什么任务，在哪儿？”
Mr.M料到她会这么问，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语气听起来很无奈:“你到底是有多讨厌现代的电子器械啊？我都要怀疑你来自古代了！没用电脑看过任务发布网页吧？”
封晴一边将手里的工具朝墙角的布包里一扔，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很讨厌。而且我真的没有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去忙和学习那些精细玩意儿的用法。更何况它们是那么容易被损坏！”
Mr.M叹了口气:“好吧，这次的任务是去罗马尼亚的布拉索夫，那里有一个德古拉古堡，你知道的吧？我一会儿把详细资料发给……我忘了你没有任何社交账号，要不你……”
“没门儿先生！”封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不客气地打断道:“别想再让我跟你们一样，这一个手机已经够让我烦躁的了，我没有心情去侍弄那些账号，转身就会忘。老规矩，我去找你，手抄一份。”
Mr.M哈哈大笑:“被你识破了，小姐。好吧，你过来，我给你打印一份。对了，这次我没法儿和你一起，我之前接了别的任务，实在抱歉。”
封晴扬扬眉毛，吐了吐舌头。她其实觉得这样或许会更好——啊，这个糟糕而忘恩负义的想法。
“没关系。”封晴回答:“我一个人能行。”
“恐怕不行。”Mr.M接着道:“这次似乎绅蓝和夏弥也接了这个任务。”
“谁？”封晴扶了扶额头，觉得有点头疼。接了同一个任务的话，这就意味着她要和新的同行打交道，这对她和对方来说都是一种灾难。
“啊，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从来只接和圣殿骑士团有关任务的那两个人。”Mr.M好心地提醒了她:“你对圣殿骑士团这么感兴趣，你们合作的机会会有很多的，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
封晴一边听着，随手端起前几天出去执行任务时，从审猎会的国外分部那里顺手牵羊拐来的饮用水:“说真的，我觉得不会的。”
“拜托了小姐，友善一点。”Mr.M忽然压低了声音:“绅蓝虽然在审猎会是出了名的实力超强，但是也是出了名的难相处，我真的很害怕你们俩会引起国际纠纷的。”
封晴诚实地回答:“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听到对方不满的啧了一声后，她叹了口气:“我尽量，可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那我要不要先联系个联合国，让他们的维和部队随时待命？”Mr.M听出了对方的妥协，忍不住打趣道。
封晴同样报之以调侃:“顺便再帮我联系个司机带我逃走吧，毁尸灭迹这种体力活儿就不用他来做了，我很擅长。”
“哈哈哈，祝你好运。”
“没问题，也祝他好运。”
中国·审猎会会长办公室:
拉开面前的黑色织锦窗帘，有雨水恰好顺着落地窗一滑而下。
绅蓝淡淡的看着外面，又下雨啊。
他身后的书桌上摆着许多泛黄的报纸、文件，全是关于十五年前辆孤儿列车的。
是，两年已经过去了，所有的消息就好像石沉大海一般。
电脑桌面上，电子邮件散乱铺满了整个显示器，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找到那个叫潘多拉的孩子”。
绅蓝抬手捏住胸前的戒指项链摩挲，金属指环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投影在他眼里，璀璨如流星，愈发衬得他的眼神淡漠如冰。
其实早在他还没有闭关完成的时候，他就派人去找过潘多拉，可惜全部都是查无此人，就像好好的一个人整个蒸发了似的。
不过，现在想来。或许绅家为了保证自己能全心全意接任家族骑士长，根本没有去找过潘多拉吧。
自己那个时候才八岁，她看起来比自己大一点，好像对于流浪早已习惯，好像对什么样都无所谓，好像无论多差的境遇都能适应。
可是，她始终是个孩子，没有人保护和照顾，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绅蓝闭上眼睛，第无数次回想起绅海对自己说过的话: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带着她一起回来？”
“因为我们只能带走你。”
“那我可以带着她走啊！”
“不，你带不走她，你没有能力带走她。”
夏蝉冬雪，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尽管绅蓝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其实真的，已经记不清潘多拉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她一身红衣，好像一团烈焰在燃烧。对于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八岁孩子来说，那时候那团跳动的火焰，是他全部的依靠。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她的声音，然后是笑容，然后是样貌。
最后，她留给自己的，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不曾剩下。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了绅蓝的思绪，他随手将桌面上的东西快速收了起来:“进来。”
门开了，夏弥探头探脑地朝里望了一眼，笑嘻嘻:“听说你找我？”
绅蓝没做声，手指点上手边的文件轻轻一推，文件在桌面上一边旋转着一边打开，朝夏弥飞了过去。
夏弥接住一看:“罗马尼亚的任务，三天后就启程？”
说着，他的目光朝下移，看到备注那一栏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惊讶:“还有人跟我们同时接了这个任务啊。诶，引荐人还是Mr.M！我之前见Mr.M的时候，他好像是跟我说他在带一个新人来着。据说那个新人在协会等级升得很快，接任务跟吃饭似的，都不带停的，一看就是个拼命十三妹啊。”
绅蓝微微颦眉，虽然和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搭档了两年，但是他话多的毛病真的一点儿也没改。
察觉到绅蓝淡淡的眼神，两年来的默契让夏弥立刻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赶紧乖乖闭嘴。绅蓝垂下目光，波澜不惊地开口:“签吧。”
夏弥随手抄起手边笔筒里的笔，爽快地签了字，尔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眨着眼睛看着绅蓝:“我们要等她吗？这上面好像都没写她的联系方式。”
绅蓝头也不抬，利落地抛出两个字:“不等。”
夏弥扯了扯嘴角，心里替那位合作对象点了蜡。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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