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卷第十章
10.
空气干涩而冰冷，幽深螺旋的石梯好像一直通到地狱。西泽尔端着手里的银烛台，不徐不疾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通道里没有风，那点摇曳在烛台上的火焰随着西泽尔的步伐飘舞晃动，将他修长单薄的影子和石梯扶手的阴影扭曲投射在灰黄的墙壁上，好像要挣扎出笼的魔鬼。
通道里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鞋底在石头地面轻触出声，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激荡出回声，好像有很多人在后面追着他似的。
西泽尔沿着石梯走到了顶部，推开了面前虚掩着地大门，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安伽罗回头朝他微微一笑，一向服帖整齐的长长银色刘海略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和侧脸上有些随性野性的美:“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样子，还是我动作慢了些。不过，还好这次的仪式没有被打乱。”
西泽尔沉默地听着，走到他旁边，将银烛台放在了面前石床的床沿上。床上躺着的，正是被安伽罗之前带走的薇薇安公主。
石床十分宽大，四四方方，垂直锐利的棱和线将整张石床切割成了无数小方格。白色衣裙的公主静静地躺在上面，美丽得好像一副画，金色卷发铺散开来，发尾卷曲，好像一圈圈能吸人心智的迷人漩涡。
石床的两侧，也就是整个石室的两侧，矗立着许多约摸一人高的石柱。每根石柱都被雕刻成了西洋棋里的一个角色——士兵，骑士，城堡，主教，皇帝。
唯独没有皇后。
“没想到当年放跑的那个孩子竟然能达到现在这种地步。”安伽罗眯着眼睛，狭长的猩红眸子里好像有血液在婉转流淌:“当初如果不是一心一意想要去抓住翡冷翠的目标人物，也不会设下让他们故意逃走的局。欧文是道硬茬儿，到最后我们也没抓到她，还放跑了这位绅家的骑士长。”
这时，守在左侧国王棋旁边的女巫维多利亚突然微微睁大眼睛，似是忍耐又惊讶地开口:“他们来了。”
“他们到了吗？”安伽罗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通道，好像并不太惊讶:“比我想的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汉娜怎么办？”维多利亚抬头看着他。
“不用紧张，艾瑞克会把她接回来的。”安伽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语气稀松平常。
维多利亚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是选择了改变话题:“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等着他们来。”安伽罗说着，若有所思地朝右边空出来的王后棋位置看了看:“白金汉宫的时候，功亏一篑，没能将我们最后的朋友带回来。这次，我要她自己走到我面前。”
等到随着乌鸦尖利叫声而开始活动的那几个黑袍人开始以反人类和反地心引力的方式，从高塔上空手爬下来的时候，夏弥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个沿着近乎垂直的塔身攀爬却如履平地的怪物:“特么的这几个人蜘蛛侠附体啊，怎么这种角度也能爬下来？！”
Mr.M握紧手里的军刀摇摇头:“他们不是人了，到底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封晴适时地补了一句:“反正也不是吸血鬼，我这里没反应。”
绅蓝看着那只巨大的乌鸦，没来由地想起了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外的树林里遇到的那些依赖尸体的肉虫。看起来，这应该是用的同样的手法，巫术。
那么，那只乌鸦就是其中的关键了。
“能应付吗？”绅蓝偏头，眼神落在封晴身上。封晴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可是，你要一个人去？”
绅蓝嗯了一声，周身都起了一层漂亮的蓝光，细密电流游走全身。在黑袍人下地后朝他们扑过来的瞬间，他快如迅鹰一般的正面冲上前，踩上对方的头顶，借力朝上跳跃，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所有的黑袍人。
高塔塔身上的无数花纹正好成为他的落脚点和借力点，蓝色电光闪烁间，绅蓝速度奇快无比地朝那只黑色乌鸦靠近。
乌鸦察觉了他的意图，振翅从塔边飞开，围绕着高塔滑翔翻飞，毛骨悚然地叫声好像一个人在狂笑，似乎是在嘲笑绅蓝妄图以一个人类的身份，从地面朝天空中的神灵挑衅。
乌鸦灵活无比，而且只有在发起进攻的时候才会靠近绅蓝。而绅蓝尽管速度极快，但是在半空中，尤其是在这么危险的半空中，除了凸起的花纹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塔身上，他的攻击力和灵活度都大打折扣。
虽然绅蓝极力躲避，但是还是被乌鸦锋利如刀的羽毛和利风划破了衣摆和手背。瞳刃自手上缭绕电光中突现，绅蓝躲开乌鸦的攻击后，将它在掌心飞旋一周快速蓄力，猛地握住剑柄朝塔身刺进去，留下一星银蓝光芒。
乌鸦趁此机会扬起猩红的爪子朝他抓了过去，绅蓝左手手臂和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瞬间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多漂亮的一个小美人，真是让人心疼。”乌鸦扑棱着翅膀拉开和绅蓝的距离，看着对方冷银凤眼里浸润在阴影里那冰刃似的杀意，忍不住啧啧感叹:“真凶啊，不过，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啊，我喜欢。”
绅蓝没理她，自顾自地朝塔更上的地方移动过去，沿途绽开一朵一朵妖娆的血色花。乌鸦看着，咯咯直笑:“嗨小美人，你该庆幸我不是个吸血鬼。不过，这么漂亮的小美人，要是被吸了血就可惜了，留着多好，还能做点别的事。”
夏弥听完这句话，手就是控制不住的一抖。亏得封晴将那黑袍人扔出去后闪得快，火焰堪堪擦过她的斗篷边角。可惜袖口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绞颈丝被焰尾扫到，她连忙反手用无颜斩断丝线，怪异地看了夏弥一眼。
“对不起！你没事吧？”夏弥回过神，大惊失色。
“嗨伙计，你差点把我像点炸药一样点燃了！”封晴扬起眉毛看着一脸愧疚的夏弥，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有些无可奈何。而后她咂咂嘴，有些狡猾地笑了笑:“但是，如果你告诉我你是在担心那个老巫婆是个□□徒才分心的话，我就原谅你。”
背后突然而来的劲风让封晴下意识的蹲下身猛地一旋，无颜刀刃随之转成一道锋利的光，将背后偷袭的人腰斩。夏弥的火焰很及时地赶到，却还是没忘记刚刚的对话:“什么教徒？！”
“啊，就是一个以早期主张一夫多妻而出名的教派。”封晴嘴角含笑:“那些教徒们都喜欢那种不爱说话的小美人一号和太爱说话的小美人二号，左拥右抱，正好平衡！”
夏弥听完，脸刷的一下就绿了，他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那团火没把封晴点着……
这时，绅蓝将瞳刃刺进最后一个他预算好的地方。然后回头看了看正在他身后不远处盘旋的乌鸦，收敛了周身的凌厉杀气，伸手抹了把脖子上的鲜血。
绅蓝有些僵硬地靠在塔身上，银色凤眼淡淡地看着那乌鸦。
乌鸦满意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摄魂术下起伏得厉害的胸口，抓着浮雕有些颤抖的手臂，微微喘着粗气。
“怎么了？累坏了，小美人？”乌鸦咯咯地笑:“早说了不要跑了嘛，乖乖的多好。伤成这个样子，不要留疤啊。”
绅蓝甩了甩头，眼前有些模糊。有冰冷的风和扑棱翅膀的声音再靠近，他皱起眉头，清冷低沉的声音有几分嘶哑:“滚开！”
“流这么多血，疼不疼啊。”乌鸦落地，褪去了鸟类的外表，恢复了她原本的样子——褐发红眸，白净如瓷。
汉娜扬手，缠绕着藤蔓和玫瑰的点魂杖垫上绅蓝白皙瘦削的下巴，笑意盈盈。而绅蓝脸上的厌恶根本不用解析微表情就能看到。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睡。”
只一瞬间，一股巨大而难以反抗的困倦和疲惫朝绅蓝山一样的压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开保持清醒。
这时，封晴仰头恰好看到这一幕，趁着夏弥解决掉最后一个黑袍人而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她顺手抄起夏弥背包扣带处的远光手电给汉娜照了过去:“嘿老巫婆，折合一下你们俩的年龄来看——你是打算猥亵未成年吗？”
被远光手电忽然晃了眼睛的汉娜对封晴怒目而视，点魂杖光芒缭绕，朝她一指:“痛苦！”
原本汉娜以为会看到这个笑容嘲讽态度恼人的红衣女人跪地惨叫，却没想到封晴纹丝不动，好像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你的擀面杖保质期过了吧，老奶奶。”
“什么？！”汉娜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猩红的眸子好像一汪荡漾着凶光的血池:“这不可能！你是个什么东西？！”
“绅蓝！”夏弥想要靠近高塔，却突然被一股外力生生遏制住。
“你怎么了？！”封晴有点慌。夏弥的表情相当痛苦，好像正在忍受什么非人的折磨。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棕色的瞳孔微微涣散。
“夏弥！”丽贝卡见状，想要冲过来，被封晴厉声喝住:“不许过来！”
“看到了吗，这才是该有的反应！”汉娜面色扭曲:“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绅蓝缓过劲来，突然将她毫不犹豫地踢了下去，汉娜尖叫着在空中转化为乌鸦的鸟类形态。
还没等她飞稳，绅蓝用沾着鲜血手朝塔身猛地一拍。刚才被他用瞳刃刺过留有一星蓝光的地方，突然窜出数道银蓝闪电，在空中纠缠成一张电力十足的网，将乌鸦死死困在网里。
很快，随着一阵阵的惨叫，无数的漆黑羽毛抖落，乌鸦近乎奄奄一息。
将夏弥交给丽贝卡和Mr.M后，封晴腰包里的獠牙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吸血鬼！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捕捉到了艾瑞克的出现，手心抹过无颜锋利的刀刃带起一阵血色流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旧约咒语快速念出。
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瞬间跃出，结结实实地扛下了艾瑞克的进攻——就在绅蓝身后。
“我记得你，血猎小姐。”艾瑞克被圣十字架烫伤，跳回黑暗里，一双血瞳直直地看着封晴:“当初就是你救了他，现在又是你，多么感人的昨日重现啊。”
封晴眨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瞎扯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于是她也没有反驳，只是无所谓似地耸耸肩:“如果每次这样的昨日重现都要遇到你，那我还是觉得免了比较好。”
“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啊小姐。”艾瑞克亮出獠牙，有毒液在喉咙里咕噜作响。
他渐渐后退，不知道触发了高塔的哪个机关，整个塔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渐渐倾斜。绅蓝原本还想追问艾瑞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却不得不连忙朝下转移。
塔身倾斜后，艾瑞克从十字架和高塔的夹角错开处迅速朝汉娜的方向移动过去。
借助土块并不导电的特性，艾瑞克凭借吸血鬼远超常人的臂力，用石块朝电阵扔了过去。一阵土崩瓦解黄土漫天后，他抱起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汉娜，口吻冰冷:“期待你们能通过这巴别塔，到时候在棋局上再见到你，血猎小姐。”
看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封晴连忙跑到绅蓝面前，惊讶地看着他身上的伤，赶紧从腰包里掏出止血用的草药粉末:“衣服脱了，把这个弄到伤口上，会有点痛……诶？”
绅蓝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封晴只感觉一阵钝痛从被他桎梏住的腕部传来，他银色凤眼里的眼神第一次起了波澜:“你到底是谁？”
封晴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他一下来就问这个问题，是因为那个老巫婆的招数对自己没用吗？而且从白金汉宫开始，许许多多的事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是谁，这个问题真刺耳。
她张了张嘴，最终憋出一句话:“放手！你弄得我很痛。”
丽贝卡见状，连忙过来:“绅蓝，你受伤了，我先帮你疗伤。”
封晴抽回手，退到Mr.M旁边，将草药粉塞回包里，一边摇头朝他说自己没事，一边夹起一支烟又放回去。
丽贝卡的治愈术名不虚传，绅蓝身上的伤口很快愈合得差不多了。夏弥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走到高塔前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道:“这玩意儿怎么说斜就斜，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刚刚那个家伙说这叫巴别塔，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Mr.M用手电照了照塔身。
“巴别塔？”封晴这才反应过来:“圣经里的巴别塔？”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6834/519924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