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四卷第二章
2.
封晴讨厌现代器械，尽管不得不承认很方便，但是它们是那么的复杂难懂而且容易损坏。
她就像被时代抛弃的尘埃，生活方式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受到她那位保守的血猎师父的影响——所以，她异常的迷恋着那早已过去的中世纪时代。尽管那是一个被宗教控制着的，黑暗的年代。
米隆、多纳泰罗、亚历山德罗斯的石雕；拉斐尔、达芬奇、鲁本斯的油画；翡冷翠的璀璨明珠时代；神圣罗马帝国的辉煌；中世纪的宗教盛世；十字军东征的盛况；文艺复兴下的梵蒂冈；耶路撒冷的最大朝圣。
仿佛这些东西才是和她是属于同一个时代的，而她只是睡过头的古代人。
而这种讨厌在绅蓝第二次问出“你到底是谁”后，愈发的变本加厉了。
对方这种毫不掩饰的怀疑让她有些怪异的不悦，而察觉到自己的不悦，或者说发现自己的情绪正在不受控制的被绅蓝对自己的看法而影响后，她就更不悦了。
这种感觉很可恶。
如此心态下的她，态度就算不得和蔼了，虽然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和蔼的人。封晴坐在夏弥汽车的后座上，眯起眼睛看着绅蓝，语气颇为尖锐:“你当然见过我，我们不是在布拉索夫的德古拉古堡就见过了吗？还是说，在巨石阵下面的时候，你也被石头砸到头了，所以记不清东西了？”
夏弥听完，冷汗蹭的一下就下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细密的汗珠，晦涩难受:“呃，绅蓝可能是看你比较眼熟所以……”
“你是意大利人。”绅蓝打断夏弥的话，欠揍的陈述句。
“是。”封晴扬了扬下巴，柳叶眉微微拧起，恨不得马上下车就走——不过首先她得搞清楚怎么开这该死的车门……
“你的佩刀是丹麦收藏家那里赌来的。”
封晴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好像被灌进去了沉重的铅一样，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怒极反笑:“调查得不错，还有呢？”
还有吗？
绅蓝微微垂眸，眉峰紧颦，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
“我不是！”封晴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转头朝夏弥道:“把车门给我打开！”
夏弥一呆，下意识地看着绅蓝，对方没什么表示，脸色很差。他真想现在就开车撞到不远处的那个大理石石雕上，让安全气囊把自己闷死算了！
最终夏弥还是将车门打开了，封晴立刻从车里下来，站在几乎是同时下车的绅蓝面前，一字一顿:“感谢您费时费力地去帮我调查那些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如果能帮我查到为什么圣殿骑士团揪着我不放的话，那就最好了，到时候麻烦记得通知我一声，感激不尽！”
夏弥听得头皮一炸，连忙笨嘴笨舌地想劝和:“封晴，你别……”
“还有，介于现在您还没有查清楚，而且对我也不放心，担心我和圣殿骑士团有什么阴谋来对你们有什么不利来看。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以后不要再一起出任务了，免得您还要费神来提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封晴一边说一边后退，耸耸肩，语气轻挑而恼人:“最后为我造假而混进审猎会表示抱歉，替我向你们的会长道歉。他真的该好好管理一下这一块了，不要再让和我类似的人混进来。”
“什……什么？”夏弥目瞪口呆:“造，造假？”
封晴直白地承认:“因为审猎会是唯一可以和圣殿骑士团对抗的组织，仅此而已，随你们怎么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绅蓝原本想追上去，却被随后赶到的绅妙言拦了下来。
她一把拉住想要追上去的绅蓝，气喘吁吁“会长，您上次说的那种特殊体质的人，我们找到了！”
审猎会老图书馆员工宿舍:
封晴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金桔色和坦桑蓝在天边翻搅，孤星璀璨其上，素净锋芒。
她去教堂外面坐了一下午，然后重新规划了自己的计划。最后她发现，自己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早在她还在俄罗斯远东，打算造假自己的身份来到审猎会的时候，瓦勒戈夫就提醒过她，造假风险很高，代价很大。
一旦被发现，审猎会有的是办法处理她，不然，它也不会是唯一能和圣殿骑士团抗衡的组织了，她要面临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前莫斯科审猎会分部成员还告诉她，其实审猎会不是什么慈善组织，它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你就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它。
像对付封晴这种骨子里就野而且又是带着自己的目的加入的人，审猎会相当拿手。
“你知道为什么审猎会能和圣殿骑士团抗衡吗？”瓦勒戈夫仰头，小半瓶伏特加见了底，手里的烟头抖落一缸烟灰:“因为它们其实手段都一样！审猎会才不是什么善类，绝对不是。”
这是刀口舔血，虎口拔牙的活儿，她封晴还是孤注一掷的去做了。被狼群追赶得无路可走的她，选择了潜入豹子的营地。而要做到这个，她必须万分小心。
她花了整整半年，用尽手段，终于发现其实审猎会所有的实权都掌握在一个神秘家族的手里。她猜测这个家族可能姓绅，因为她发现审猎会所有的要塞都被姓绅的人控制着。
至于他们的会长，似乎是一直处于架空状态，没有对外宣布到底是谁。
要想混进审猎会非常困难，即使有了完美的假身份也很不容易。但是封晴运气不错，她遇到了审猎会高层的重大变动。
代理会长绅海宣布归还所有代理职权，可是却不见有人宣布接管。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高层变动势必会引起中层的不安，他们需要寻找新的靠山，揣测一下这位接班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
这是他们唯一不太会对新加入进来的人严加看管的时候。
封晴于是在两年前顺利借此混进了审猎会。
加入审猎会后，她依旧很小心，表现得和其他新人一样，热衷于接任务，想要有一番作为。可其实是因为，所有和圣殿骑士团有关的任务都必须要有足够的等级才可以。
她原本打算着，小心利用审猎会的保护，查清楚自己的身世秘密，然后再给那帮耶路撒冷的混蛋们杀回去，为自己的师父师母和佩里夫人报仇。
不过，现在一切都被洗牌了。也好，回归自己原来的道路，依旧单干。
厚重的古籍被猛地扔在铺开宽大方形布料的桌上，引得悬挂在上方的马灯摇摇晃晃。灯柄刮下墙壁一层泛黄发脆的漆灰，烛光摇曳，房内阴影被拉扯成蛰伏不耐的魔鬼。
封晴的速度很快，更因为是熟练和行李少得可怜。她将东西快速打包，然后系好一个紧实的结，潇洒地甩在上肩膀背好。
既然绅蓝已经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么多事了，自己用假身份的事铁定已经暴露无遗。她必须在他们有所动作前，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从封晴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漂亮的男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很危险。虽然她已经足够小心，但是总有一些不可控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因素把她的计划全部打乱。
比如，自己那见鬼的体质。
想到这里，封晴下意识地朝口袋里摸去，那是上次西泽尔在巨石阵下的棋盘上给自己的一样东西。
一枚西洋棋，红色的皇后。
她一直收着，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承载着西泽尔想表达的什么意思，她得自己把它想明白。
也许是因为西泽尔最后没有伤害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能听到他说的那种无声的话。封晴对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
见鬼的熟悉感！
有些烦躁地甩甩头，封晴吹灭了灯火，转身离开了这个她有史以来住得最长的地方。
安顿两年后，她终于再次踏上流浪的路，就像一开始一样。还好，她早就习惯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封晴没来由地想起了绅蓝，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前合作伙伴。看起来夏弥说得没错，自己和他能合作到一起去是有原因的，自己原来也没那么信任他们。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信任呢？自己十五年来的流浪生涯让她习惯性地警惕所有的人，稍有不对就全身而退，这样才是她，这样才能活下去。
审猎会会长办公室:
夏弥看完手里那些一直被绅蓝小心存放起来的，十五年前的旧报纸和面前电脑上的资料，脸色复杂成一堆乱码:“所以，你其实不是怀疑封晴和圣殿骑士团的关系。你是怀疑，她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绅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沉默地点头。窗外夜色漆黑，玻璃像镜子一样清晰映照出他的影像。
夏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温热的手心贴在冰凉光滑的木桌上，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湿润团块。
半晌，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绅蓝，你不知道……我是说，你可能作为会长所以感觉不到协会对于身份造假这一条纪律给我们成员施加的压力。所以，只要是有人被怀疑身份造假，那几乎那个人所有认识的人都会最大限度最快地撇清和他的关系。我实话实说，相当残忍。”
绅蓝微微回头，墨色凤眼里平静无波，意思是让他继续说。
夏弥舔了舔嘴唇，尖尖的虎牙咬住下唇又放开:“看封晴今天白天的意思，她是误会你在怀疑她和圣殿骑士团的关系，而且也知道自己身份造假的事情败露了。所以，她很有可能……唉唉唉！绅蓝你等等我！”
绅蓝听到一半就明白了夏弥的意思，脸色一沉，直接朝外面冲了出去。夏弥连忙大呼小叫地跟在后面，内心被“卧槽”疯狂刷屏。
信息部的消息很快发到绅蓝的手机上，可是赶过去的时候封晴却不在那里。不是搬走，是从来就没在那里住过。
绅妙言一边飞快滑动鼠标，一边不可思议地朝电话说道:“查不到她的住宿登记信息，难道她是睡的街头吗？”
“有个地方不用登记。”Mr.M忽然一拍桌子朝绅妙言道:“老图书馆！那里几乎不会有人过去，留在那里的也都是在审猎会干了一辈子的老成员，自愿当图书管理员。他们已经退休了，用不着登记信息，只是住宿条件很差。”
探照灯自灯塔上利剑一般的横扫下来，数十盏灯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人员包围了它。
白光扫过，红衣的女人背着布包牵着黑马，轻快无比地走了过来。
为首持枪的守卫长将她拦了下来:“请出示您的证件，小姐。”
封晴面不改色地将证件递了过去:“麻烦快一点，我很赶时间。”
守卫长看了看，确实是审猎会盖章的证件，于是吹哨示意其他人将大门打开。
黑铁雕花的镂空大门缓缓打开，绿色的允许指示灯亮起来，倒映在封晴的眼里，好像一只萤火虫。
她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伸手要回了自己的证件:“晚安先生。”
“晚安，小姐。”
封晴缰绳收放间，黑色骏马已经闪电般的窜出去老远，一看就是赛马级的绝顶好马。
这个年头居然还有人会骑马？！守卫长一边喝了口手里水瓶里的咖啡，一边感叹着审猎会收的人真是越来越奇怪。
黑铁大门再次缓缓关拢，一切如常。守卫长端着水杯再次仔细将铁门左右巡视了一圈，这时，他的副手拿着对讲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长官！会长的亲自电话！”
“什么？！”守卫长连忙擦干净手将对讲机接了过来:“会长您好，我们随时待命准备……什……么？红衣女人？封晴……封晴这个名字……”
不就是刚才那个……上帝保佑！
“对不起对不起会长，是我们的责任，我向您发誓，我们马上把她追回来！”挂完电话，守卫长气得暴跳如雷:“混蛋！！刚刚那个女人放错了！给我把她追回来！用尽手段给我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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