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的记起我的妈妈第一次走到我面前的对我微笑的样子。
兴许是那天的阳光太过明媚，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了一层金色的光衣，她看起来如同油画里的圣母玛利亚一样，将我拯救出冰冷而孤独的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想要不被挨打，就得去先把别人打趴下。所以我被收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那种不良儿童的样子，经常惹事生非，但是他们都没有放弃我。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学校把一个男生揍了一顿，他哭哭啼啼的去告了老师，老师就叫我妈妈过来，把她训了一顿。那天下午她牵我回家，我怕她对我失望怕的要死，她却完全没提这件事，回家还做了我一直想吃的鱼。我那时候就发誓，一定再也不惹事让她心烦了。”
“……哥哥和爸爸很像，他俩都喜欢足球，只是他们一个是皇马的球迷一个是巴萨的球迷。我想你那里大概没有这两个球队，”看他点头，我继续说，“反正就是死敌啦，所以他们俩也经常一边看球一边吵架，要是碰到两只队伍对决了，家里就跟世界大战一样。然后还要拉我和妈妈做裁判评判到底谁踢得好什么的，可烦死人了。”我笑着说完，然后长长叹了口气，“真是的，本来都考上大学可以出去赚钱报答他们了，却来到这么个鬼地方，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你害怕了吗？“神威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宛若蓝宝石一般闪闪发光。也真如宝石一般冰冷而无情。
我当然怕了。我在心里回答他。然后反问道：“呐，要是十个咱们在河上遇见的面具男围攻你，你怕不怕？“
”那有什么好怕的。“神威说，”只是会有些麻烦。”
“那一百个呢？”
“有什么区别么。”他微笑说。
这家伙还真是狂妄啊……但是，他有狂妄的资本啊。要是没有碰见他，我早就死在桃树医院、献祭给魔法阵、喂了面具男或者被六只胳膊的老头吃了吧。真是的，这个世界，像他这样的怪物对付起来都没那么轻松，何况我这种战斗力了。想想都有些不甘心，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可以追得上的。就像人永远都长不出鸟类的翅膀在天空飞翔一样，我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强大呢。
我失落的叹了口气，然后说：“好了，该你讲了。”
神威思索道：“嗯，讲什么好呢，给你讲我扫荡草莓牛奶星的事怎么样。”
“赖皮！”我抗议道，“说好了我一件你一件的，我讲了我家里的事，你也要讲你的。呐，来说说你家里嘛，说说你爸爸妈妈，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那有什么好说的。”他微笑的看着我，笑容很是血腥，“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父亲是杀人凶手。这个故事好听吗？”
说实话，他现在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我顿时寒毛直竖，就好像一只老鼠碰见吃过一百只老鼠的猫一般。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一僵，任由我用手将他笑容的弧度给改变了一些，我低声道：“刚才那个笑太难看了。这样好多了。”
他大概觉得我的建议很有道理，兀自笑了起来。他有一张漂亮脸蛋，笑起来赏心悦目极了。
“总之，如果你心里不痛快，可以跟我说说的。我保证我不会大嘴巴跟别人讲。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我感觉你心里好像在哭泣，弄得我也难过。但是，如果你不想讲就算了，反正你开心就好了。”
“我才没哭呢。”他反驳我，我忍不住想笑，这个傻瓜，重点是这个么。然后他继续说，“只是觉得……很不甘心啊。”
他看向远处的月亮，开口道：“我的母亲是受到徨安阿鲁塔纳暴走的影响而诞生的变异体，只要进食那个星球的阿鲁塔纳就不会死亡，是不死者。但若是缺少那个星球的阿鲁塔纳就无法生存。她是那个死亡星球上唯一的人类，绽放的唯一一朵花，被那个男人，我的父亲连根拔起，从而枯萎了。”
我暗暗擦了把汗，妈蛋完全听不懂怎么办。哥们你的世界实在太玄幻了。
神威继续说：“我的父亲，他非常的强大。小时候我一直追逐着他的背影，希望能成为像他一样的男人。我的妹妹出生以后，母亲的身体变的越来越差，不得不常年卧床休息。那个男人常年不回家，在宇宙里寻找治疗母亲的办法，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在家。街上的混混经常骂母亲是病原菌，到处传播病毒。有次我教训了他们一顿，正好被那个男人撞见，他训了我一顿，要我不能欺负弱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母亲生病的原因，他也不告诉我，只说让我继续变强，能够守在母亲和妹妹身边保护她们就已经帮了大忙了。我那时候我觉得他把我当小孩子，但是母亲的病一直没好，那个男人也一直没回来，我觉得都是我不够强大的原因。”
“在他有限在家的时间里，他总是对我说‘你要变的更强’。所以我试图让自己变强。我经常会想若是那个男人的话，他会怎么做呢。他不让我欺负弱小，碰见那些欺负我的人我就忍着，对我而言，变强这种事，就是变成那个男人。因此我经常会弄的一身伤，有时候偷偷回家抹药的时候会被母亲发现。虽然我会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把我叫过去抹药。”大概是因为说到了母亲，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有次她靠在我肩膀上，对我说：‘如此单薄的肩膀却要承受各种压力。不过，不要再勉强自己了。神威做回神威自己就好。离开那个星球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会发生这种事的觉悟。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那个人在一起，因为，我想待在他身边，想待在家人身边。’”
“那个人对我说不要再乱来了，母亲却对我说神威做回自己就好，当时的我越来越搞不懂什么是强大了。”
“有次又碰到那群混混，他们看见来这个星球做生意的春雨，觉得他们高高在上，就生了气，见我和妹妹过来了就要拿我当沙袋打。我不愿还手，妹妹却冲上前去要他们不许再欺负我。那个家伙说我已经和妈妈约定好了，不会再让妈妈伤心，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但她却被那群混混踹飞了。我心里恨的很，想打破对父亲的承诺揍他们一顿，结果阿伏兔——那时候他已经在春雨了——过来把这群人给教训了一顿，对我说你要不想沦为恶徒，至少要有保护妹妹的本事才行。”
“后来那个男人难得回来一趟，他对我说我误解强大的含义了。他让我不要为一些无聊的事打架，正因为胡乱挥舞自己的力量，才会被力量自身击垮。可是我仍然不懂，我问他：‘是不伤害他人，只一味沉默挨打？还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去伤害他人？或者说，不顾及家人期盼留在他身边的请求，独自一个人去战斗？’这次那个男人没有回答我，他说他也搞不懂。“
“母亲希望他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度过最后的日子，但那个男人说即使不能陪在家人身边，也要找到延续母亲生命的方法。我也是那次才知道母亲生病的真相的。我追过去问他，他也承认了。我一直追逐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希望能像他一样强大，就能保护家人。但是让母亲痛苦的不是任何人，就是我们这些家人。”
“我想改变这一切，想救母亲的命，即使以后再也不是家人也没关系。所以我找上了春雨，在被当时第七师团团长夜王凤仙揍了好几次以后，终于踢到了他。他答应我用飞船带我和母亲离开这里。我想让母亲离开，但是母亲不愿意，她说无论是她，还是那个星球都已经枯萎了。即使现在回去，她的身体也无法恢复了。她说她想待在家人身边，她说神威，就让我待在家人身边吧。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母亲活下去，即使不是家人也没关系，我发誓我一定要救她，我想带她走，做到那个男人没有做到的。”
神威慢慢的说：“我特意选在那个男人回来的那天带走母亲，他问我为什么，我对他说要想救母亲，只能舍弃家人，只能超越他。我取下了那个男人的胳膊，但还是输的一塌糊涂。所以我没带走母亲，我失去了她。最后我剩下的，只有让自己变强，超越那个男人这件事了。“
我听他说完，觉得心里好难过，又想抱抱小时候的他，又想揍他一顿。
“你知道嘛，你是个笨蛋，你爸爸也是个笨蛋。”我看着他说，“你妈妈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爸爸的错，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就好像有些女人会在难产的时候选择保住小孩，就好像上木板自己冻死在海水里一样，这是她自发的选择，是该被家人尊重的选择。但是，明明深爱着老婆，却不顾她的挽留、让她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独自缠绵病榻和两个年幼的儿女相依为命、抱憾终生。明明深爱着妈妈，却不顾她的意愿想强行带她离开，最后给一切不幸安个罪魁祸首好心安理得的逃避现实、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却不肯送妈妈最后一程，让她幸福地离开。这是你们的错。你们两个都是笨蛋，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不去听听她的心声啊。”
他转过头来，像一只被碰到了逆鳞的野兽一般，眼睛通红、神情可怖的看着我：“你懂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仅不怕，反而不知道是哪里鼓起来的勇气支撑着我继续说下去，大概是觉得他的样子太可怜了吧，他的心里一直在哭泣啊。
“不懂的是你。你爱过什么人吗？你知道遇见心爱的人的时候那种哪怕只能在一起一秒钟，也胜过之后无数岁月的心情吗？你还没遇到一个人，爱她爱的愿意为她舍弃生命，你又怎么能懂你母亲那种幸福又难过的心情呢？你凭什么就认为你母亲选择用生命为代价来和家人在一起是错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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