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凶宅

　　这一夜王妃依然睡不安稳，那凄厉的女声仿佛就在她跟前叫着，可除了她谁也听不到，她不敢闭眼，怕再一睁开就有一双眼睛在她身侧，那双熟悉的眼睛，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她让翠浓点了一整晚的蜡烛，房里还一直燃着安神的香，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终于在天微微亮起的时候，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小睡上了一会儿。

　　听了王妃身边小丫头叶儿的回话，管家一大早就差人来了庙子里请马小慧。马小慧起了个早，好生梳洗了一番，将新做的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换上，上面是亲手绣的合欢花，衬得马小慧俏生生的小脸面如桃花。

　　收好工具，马小慧朝着王府传话的小厮笑一笑示意可以走了，那小厮在甜美的梨涡里呆了片刻，连忙引路。

　　马小慧鲜少穿得这样鲜艳的样子，以往随着师傅走南闯北，江湖道士讲究的是内敛深沉，不敢往那张扬了去穿戴打扮，再说，平常穿成这样人家也不敢信这是个道士啊。

　　到了王府，管家已经抄着袖子在角门焦急得等着了，脖子伸得老长，没办法，王妃不能安睡，这可是大事儿。见着马小慧，那管家连忙迎过来，急急的将她从角门接了进去。

　　府中处处有侍卫巡视，总管的脸就是通行证，马小慧三人走了一射之地，那小厮已经不能往里走了，王府里头等级森严，什么职位在哪里活动，那都是定死了的。

　　接下来一路都是那总管在带着马小慧，又行几步走至一垂花门前，有婆子上来迎着，这才刚刚走近主子们住的宅子。

　　又过了游廊穿堂，转过插屏，才到了大厅。

　　大厅里面几个穿红着绿的俏丫头见了管家带着一个拿了桃木剑的姑娘，知道是昨日谈论过的那个驱魔的，放下手中的活上来招呼着。

　　其中一个向着管家悄声道“昨夜是天快亮了才歇下的，现下翠浓姐姐还帮着梳洗呢”

　　马小慧坐下喝了杯茶，茶香四溢，果然不凡。管家在厅里垂手等了好会儿，一个宫装女子才扶着一个削肩细腰的大丫头的手弱柳扶风似的走了出来。

　　这女子浑身的气度与身边这些丫头大不相同，举手投足间净是贵气，年纪也大些，生了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即便是岁月，也对她残忍不起来，只是面容透着上好脂粉也遮掩不了的疲惫。

　　马小慧料是王妃，连忙起身福了一福，这还是她昨天现从那书里学的，一本叫名门淑女的书，在城边的桥头下，花了她好几个铜板。

　　王妃并不在意马小慧如何的礼仪不周，只盼着她能赶紧将那烦人的声音去了。

　　旁边的大丫头翠浓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复又领着马小慧去了一趟王妃的卧房。

　　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甜甜的香气袭来，翠浓开口解释，这是皇宫里赐下来的安神香。入房，案上设着宝镜，马小慧顺着镜面看去，并不对着床头，又看那墙上，不过挂了些山水花鸟的画，栩栩如生，想是好画。

　　再往里走就是悬了珠帘帐的床榻了，马小慧从床上看至床下，从桌子检查至椅子，却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马小慧犯了愁，总不能这样直直回复了她未来婆婆吧，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深沉的样子。

　　翠浓一脸焦急的看着马小慧在这房里走来走去，终于等来一句“今晚劳烦姑娘在这外间帮我加个褥子吧”

　　翠浓连连点头，当即就吩咐了小丫头将马小慧的褥子设好，离王妃的卧榻不过几步之遥，马小慧想，在这里守上一夜，总能有点线索。

　　从王妃处出来，总管领着马小慧往这王府转了一圈，这宅子坐北朝南，后有青山做屏障，来龙有气，风水一门不是马小慧拿手的，这么粗粗一看马小慧觉得这风水应当是不错的。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管家有些疑惑“马姑娘可有发现些什么”

　　“你家小王爷今天不在？”马小慧冷不当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转了半天都没看到人，白穿这一身新衣服了。

　　管家愣了一愣，没反应过来这姑娘是什么意思，半晌意味深长的回道“小王爷今早出门寻人去了”。

　　“什么人？是个姑娘吗”马小慧脑海里闪过豪门小王爷青梅竹马的故事，生怕穆小王爷今天出门是同哪位贵族女子幽会去了，不自觉声调都有些急了。

　　管家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活的，终于从马小慧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些什么，忍笑道，“这就不知道了，主子不说，哪里有我们下人打听主子去处的。不过王爷常年不在京，没听说有什么好友知己”

　　马小慧默然，又转了一转，见那西北角有一堆木门锁着，有些不解，故问那管家。

　　那管家扫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铁锁和木门上爬上的一堆枯草，解释道“那里头本来有一个池子，池子里栽了些荷花，夏天里倒是个不错的景致，到了冬天就只剩枯草了，前几年王妃倒是常常去那里避暑消遣，后来有一日不知怎么就下令要把这塘子锁了，再也不让人去了”

　　那管家似乎也有些不解，微微皱起了眉头，嘴边的两撇胡子更加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有点滑稽。

　　马小慧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放在心上，只好奇的搭上一句不知那池子里的水是哪里来的，那管家说得倒是有趣，起初竟然是几年的雨水积在凹地里，有了这雏形才渐渐造成了一个池子，种上了荷花。

　　被管家领着用了晚膳，吃了一肚子的山珍海味，马小慧有点想念庙里的老头儿，不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趁她不在又偷偷喝酒。

　　在这偌大的王府里转悠着，马小慧突然看到一棵树，虽然叶子几乎掉光了，但是马小慧还是认出来这是棵柿子树，一想起梦里面指着满树的柿子满库房的珍宝对她说都是她的那个少年，马小慧俏脸一红，飞身上了树。

　　穆小王子刚到院子，看到的就是一道红色的身影飘到树上的一幕，起初还以为是柿子树修出了神灵，细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门口见过的那个小道士，换了身衣服，衬得神采飞扬，活泼可人，很是有姑娘的样子，但这爬墙上树的身法，又全然不像一般姑娘家。

　　此时马小慧正出了神的往树干上刻上些什么东西，居然没注意到有人在看，等她刻完，穆小王爷已经藏起身来。

　　这边红色的身影下了树走远了，那边月白色的身影才飘然而上，穆小王爷有些疑惑的拿手指在树干上一笔一划的抚摸，是自己的名字没错，为什么她要在这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穆小王爷忍不住又瞟了那离去的红色身影几眼，那道娇俏的身影游走在青砖黄瓦中，像是一个精灵，那样轻快的步伐，看得穆青沉闷的心情也活跃了不少。

　　穆青今日是去找林慈去了，前世拼命救了他却落得一家老小没个好下场的粗汉子，他照着前世林慈塞给他簪子时给的地址，却扑了个空，那里根本没有一户姓林的人家，看来还是得等投军时林慈自己找来，穆青长叹一声，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按他的想法发展，但是他一定要拼尽全力，至少要将结局改变。

　　夜间，马小慧来了王妃的院子，自有小丫头引着她去王妃的卧室，是个上午没见过的生面孔，马小慧算了算光是王妃身边这些丫头的银子，就是不小一批开销了。

　　到了里屋，王妃已经下榻了，重重帷帐放了下来，王妃的身影隐在里面，面容看不真切，那个叫翠浓的丫头也是在榻旁设了褥子，方便当差，倒比马小慧离王妃还要近些，一看就是王妃身边得意的人。

　　屋里的烛火是一直亮在灯笼里的，倒是今早的香气不怎么明显了。

　　翠浓将那烛火换了，跟马小慧道着晚安，马小慧趁机问今日怎么没点香，翠浓答着王妃近几日只用那宫里的安神香觉得好些，今日王管家来说宫里赐下来的香已经没了，换了别的香恐王妃更不习惯故而没有用，只搬了几盆宁神的百合来放着。

　　马小慧看着几盆新鲜的百合，养得娇滴滴的，确有一股清香，于是点了点头。

　　侧身躺着，马小慧有些睡不着，许是这铺了丝绸褥子的软塌太过舒服，马小慧一时有些不习惯。看一眼王妃那边，还算安稳，马小慧合上双眼，脑中却突然闪过今日管家所说关于那荷花池的话，那池子在西北，又怎么会有水积于此！

　　左青龙右白虎，白虎怎么能压了青龙，水往低处流，东边怎么会比西边还要高，马小慧脑里炸开了锅思绪乱飞，她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抓紧。

　　这宅子的风水，只怕有些古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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