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仙的嫂子养反骨仔11
半截李那把刀砍下来的时候,陈皮没还手,不是没本事还手——陈皮跟他练了好几年武,师父那一套铁线拳他闭着眼睛能接,可刀风贴着他后脖颈扫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躲",是"师娘今早是不是听见院子里动静了"。
师娘睡得浅,半截李动刀这事他事先肯定没跟师娘讲,他那种人,越是要杀人越不吭声,闷头抄家伙就追出来了,可动静这么大,狗都该叫了。
陈皮边跑边回头,半截李坐在藤椅上被下人推着,速度不快,但脸上那表情陈皮认得——是要把一个人从世上抹掉的表情。
他这么多年来只见过半截李露出这种表情两次,一次是他十二岁那年背着半截李偷吃师娘做的桂花糕,被师父堵在井边,一次是去年有人嘴贱在酒肆里议论师娘。
陈皮心里明白,自己这回是踩了真线。
他心里那点心思,本来连他自己都还没捋清楚——他这个人一向不琢磨,喜欢就往前,不喜欢就一脚踹开,看不顺眼的拿刀说话。
可对师娘这事他琢磨了好几年,越琢磨越乱,最后得出一结论:这是他活了十几年来遇上最难的题。
不能往前——往前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娘,更对不起当年溪边那两只被踩烂的螃蟹。
不愿意退——他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更不能动刀动枪——这是感情的事,跟他在长沙城里动刀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皮跑回自己舵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一脚踹开堂屋的门,抬手把桌上那套青花盖碗扫到地上,瓷片在脚边炸开,声响惊得屋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动静大,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怕"。
不是怕半截李那把刀——师父真要取他性命他接得住,是怕师父回去之后跟师娘说这事,怕师娘听完之后看他那种眼神——不是讨厌,是失望,是"原来你陈皮是这样的人"。
他从柜子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对着瓶口灌,酒是凉的,灌下去胃里烧起一条线,陈皮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向简单——不能往前,又不愿退,那就先睡一觉,睡醒再说。
他歪在太师椅上,把酒瓶搁在脚边,闭眼,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头偏西。
舵口的小六蹲在门槛上啃烧饼,见他动了一下,缩着脖子凑过来:"老大,李府那边来人递了话。"
陈皮还带着酒气,眯着眼:"什么话。"
"三爷那边,那个。"小六咽了口唾沫,"说是……您被逐出师门了。"
陈皮先是没反应过来,他进了李府之后,就没想过要离开,十二岁进李府,半截李收徒那叫一个痛快——"小子你过来,把这碗酒喝了,就是我徒弟了"。
这么些年来他睡过李府的厢房,吃过李府的饭,听过半截李亲口跟人说"陈皮是我徒弟,谁动他一下试试",他干的那些杀人放火的事,不是没人来找麻烦,半截李都帮他扫好了尾,还夸他干得漂亮。
逐出师门这四个字陈皮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他把那半瓶剩酒捡起来,仰头喝干,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不能去找半截李——不是不敢,是没脸,他不能跟半截李拍桌子说"我没错",因为他心虚,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对师娘那点心思,无论从哪头论都站不住脚,他是徒弟,师父对他有再造之恩,师娘当年在溪边又救过他一回,这两份人情叠在一起,他就是再狠也硬不起来。
可这火他不发出来不行。
第二天清早,他叫小六把九门里跟他打过照面的人名册拿过来,自己盘——
张启山,九门之首,长沙布防官,手里捏着一个师的兵,枪炮齐全,动不了。
二月红唱戏的,老牌家族,根基深,他那戏班子里的人看着是角儿,其实都是好手,后头连着的全是道上的暗线。
霍家和解家姻亲连着半个九门的人脉网,扯一下整张网都跟着晃。
吴老狗看着像个清秀的书生,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不是个善茬,手底下还养着几十条训练有素的狗,吴家他能打得过,但亏本的买卖他陈皮不干。
黑背六外家功夫硬扎得很,而且就他自己一个人,手里什么也没有,打他太亏了。
齐铁嘴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他那张嘴能算命,九门里下墓之前心里没底的都得去他那儿摇一卦,动了齐铁嘴等于把九门的"定心丸"砸了。
李家,师父家里,他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翻来翻去,能动的就剩一个。
水蝗,九门里排第四的这位,论功夫一般,论家世没有,论人脉更谈不上,能坐到四爷这把交椅上,纯粹是因为手底下那几条街的黄赌毒生意做得大,银子砸出来的位置。
更要紧的是——师娘不喜欢水湟。
陈皮还记得去年秋天,师娘陪师父去茶楼喝茶听书,回来的路上,经过水蝗盘下的那家赌坊,里头乌烟瘴气,有个输红眼的赌徒把自家闺女拽进去抵债,师娘坐在车里听见那闺女的哭声,眉头皱了一下,心情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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