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星 第十八回 回廊一寸相思地 中

　　目光触及到被面上的牡丹，后院睢园绿竹中的几株海棠风雨中飘摇的影子浮现在脑海里，放任思绪继续想，一个人影跃入脑海中是那个身穿枚红色衣衫的婢女——婉钰身边的绿韵！记得当时常顺说过，她自始至终一直在八贝勒府并未跟随她的主子回去，还在常常鬼鬼祟祟在雅籁园外窥伺园里的动静。

　　忽然间有了主意，我淡淡一笑，摇一摇八阿哥，神秘道：“八哥哥我有主意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问道：“婉钰身边有个叫绿韵的贴身侍女你可记得？”

　　他略微思索，点头道：“确实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我道：“那你可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哪？”

　　“这个我不太清楚。最近琐事太多，从宫里回来时天就黑尽了，还要一直忙到后半夜，一大早再去上朝，府中的事都是常顺在打点。”他说完，眼中流露出些许倦意。

　　我道：“昨天常顺带我来雅籁园的路上无意中看见了绿韵，她偷偷摸摸躲在海棠后面，被常顺瞧见了，喊她出来问了几句话。我才知道婉钰走的日子里，她的近身侍女绿韵一直在府上。我大胆猜测，绿韵一定是婉钰特意留下来的，她便是婉钰的眼睛，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通风报信。”

　　八阿哥自开蒙以来四书五经熟读不下百遍，且在长于深宫中，虽然他在我面前从不显露，但我知道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的心思绝不亚于那些谋士，我说的这些事只是我看到的，他从我的只言片语中能想到的绝对不止这些。

　　然而超乎我意料的是，他主动开口问我：“小柔你的意思是？”

　　我有些错愕，很快反应过来，认真说道：“八哥哥不想去安亲王府请婉钰回来，那不妨就借助她的眼睛。我看得出来，婉钰极在意八哥哥你，不如从常顺口中放出消息，就说……”我思忖一会儿，邪邪的笑道：“就说八哥哥至今还无子嗣，近日要纳入一房侍妾。要故意让绿韵知道，好让她给她主子带话儿。”

　　八阿哥一听，面略带愠色，凝视着我道：“你就这么盼着我有个孩子，还是盼着我多纳几房侍妾。”

　　我连连摆手，急切的想要撇清他这种想法，说道：“只是个计策，何必这么认真，你好好想想，我这主意是否可行？”

　　他想了想道：“虽说不太靠谱，不过倒也可以一试。”

　　上次从八贝勒府回宫后，便有意通过九阿哥他们打听八贝勒府的动静。起初前几天，没有一点关于婉钰的消息。

　　耐心等了几天后，一日，九阿哥进宫面带喜色把我叫到一旁，满脸笑意难掩，连连赞道：“如今我对你芊柔倒是要刮目相看了，你给八哥出的主意果真好使。”

　　我一听，忙问道：“快说说，现在八贝勒府是什么情况？”

　　九阿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十阿哥兴高采烈道：“八福晋回来了，自己主动回来的。虽说不甘愿，心里估计还憋着气呢，可你知道么，一听八哥说坊间传言不可信，她自己虽气恼，却又苦于无处可发。”

　　我用胳膊肘打他一下，问道：“你那日在马车上可是说过，让芊柔去劝八哥可行么？你自己说说可行么？”

　　十阿哥嗤嗤笑着，九阿哥立在我们中间，对我说道：“这事儿到现在算是了了，可芊柔，你的事了了么？”

　　我一脸茫然看着他道：“我？我有什么事？”

　　九阿哥道：“那日醉酒，你同八哥谈了什么我不清楚，通过那天的事，你难道还没发觉八哥对你有多上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且不说如往日一般形影不离、相谈甚欢，只平日碰面你同八哥难道还要形同陌路么？”

　　我一听，面上笑容转瞬而逝，扭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

　　抬头望向湛蓝似水的天空，夏日的骄阳浓烈的刺目，我忍不住微闭双眼，天地之间是是非非纷纷扰扰，我不知道的事太多，而这，就是其中一桩最为艰涩难懂的、我又不敢去探求的事情。

　　可是，八哥哥，你可知晓它的答案？

　　深邃金秋，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霏霏秋雨中夹杂着冬日冷肃气息。

　　宁寿宫热闹非凡，时逢皇太后六旬万寿节，因年贡来京的外藩、贝勒、贝子、额驸、公、台吉以及皇子、大臣侍卫及其福晋、夫人、命妇等齐聚于此。

　　晨起刚踏进宁寿宫时，婉钰带着的人正把八贝勒府进献的寿礼一一抬进殿内，列于太后面前，给太后一样样细细介绍，娓娓道来，连其中的细小处的花纹勾画都暗藏玄机。太后一面听，一面带着笑频频点头，同身侧的几位娘娘不时说着些什么。

　　坐在太后身旁的夙莘一眼瞧见我，快步跑来殿门口，拉我进去，一蹦一跳地笑着说道：“皇祖母，皇祖母，芊柔姐姐来了。”

　　坐在暖炕上的太后，对我招招手道：“柔丫头快来哀家身边，你八嫂刚好送了些宝贝来，你也一同瞧瞧。”

　　我福一福给太后和各宫娘娘请个安，牵着夙莘的小手，缓步走到太后身边，笑说道：“婉钰姐的眼光在芊柔之上，芊柔可不敢班门弄斧。”

　　婉钰听闻，淡淡一笑道：“芊柔妹妹说笑了。”眼睛里虽然笑意满满，不知为何，我隐约能感到似有似无的生疏和距离。

　　八贝勒府进献的寿礼倒是不少，主要的几样是：定窑万寿玉壶春、尽是妙法莲华经、蟠桃献寿图、万寿玉兰壶等，件件精致，实为世间可遇不可求之珍宝。

　　太后吩咐秋桂姑姑收下，含了笑对婉钰说道：“哀家知道为着搜罗这些贺礼，你和胤禩着实费了不少心思，真是个有心的孩子，”转而问道，“胤禩呢？今儿怎的没同你一起来呢？”说着伸手招呼婉钰到近旁来。

　　婉钰迎上前，握住太后的手顺势坐在身侧，恭声道：“太后您有所不知，贝勒爷前阵儿去了南面。今夏河道决堤，眼瞧着快要到了冬日里，距抢修堤坝竣工还早，这不贝勒爷月前无意间听裕亲王提起，心里记挂着，便求了皇阿玛准他去南面监理。贝勒爷想着若是过了冬，堤坝还未修好，来年春天倘若来个春汛……”

　　“婉钰。”良妃忍不住打断她。

　　婉钰这才看似恍然惊觉自察失言的样子，立即住了嘴，很快眼角重新溢出灿烂笑意，摇着太后的手，娇声道：“都怪婉钰图一时口舌之快，贝勒爷从不把朝廷的事关在家门里说，婉钰也是一介女流之辈，什么春汛的，不过是我鼠目寸光猜测罢了。”

　　太后似乎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只怪禩儿素日里忙，顾不上多陪你，你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婉钰低头浅笑不语，我凝视着她，对她真有几分佩服。看似说者无意，却在只言片语间把八阿哥的勤快上进全说与太后和各宫娘娘们听，娘娘们虽不会过多往心里去，可只要太后上了心，对皇上随口一提，皇上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在心里轻叹一声，单凭她对八阿哥这份用心的在乎和维护，无论当时她是怎么进八贝勒府的，八福晋的位置就应该是她的。

　　众人几句寒暄过后，太后好似想起些什么望向宜妃问道：“今儿倒是没见到温恪那孩子，怎么没随你来？”

　　宜妃含笑道：“回太后，原本一大早出门臣妾是想叫她一同来宁寿宫给太后祝寿的，她说，有日子没见妹妹了，特意给夙莘备了些喜欢的小玩意。臣妾想她心里如此记挂着妹妹，便随她去了，只怕要晚些时候到了，还请太后多多包涵。”

　　太后挥挥手笑说：“无妨，温恪小小年纪却也是个有心的孩子，”说着转而看向夙莘，抚摸着她的头发，怜爱道：“莘儿有个疼她的姐姐，哀家深感欣慰。”自敏妃过世，太后亲自抚养夙莘以来，觉得她身世凄苦，对她关怀备至，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通通给她，又把宁岚指给她近身服侍，教她琴棋书画。温恪虽不太常来，但温恪对夙莘的好，太后看在眼里，也深深记在心上。

　　夙莘眨眨眼，起身道：“皇祖母可知莘儿也给姐姐准备了礼物呢，待莘儿去取。”

　　太后笑着点点头，抬手唤来宁岚跟着夙莘同去。

　　我环视殿内，人多热闹，可不知为何，却偏偏想躲了这繁杂人群，起身笑说：“芊柔好奇夙莘准备了些什么礼物，想随她去一探究竟，还请皇祖母准许。”

　　太后说：“无妨，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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