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因果已偿还
“殿主请说！”
轮回殿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在往生池上方划出一道灵光。
灵光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无尽的虚空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冷漠到极致，不含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吞噬欲。
“天帝要苏醒了！”
轮回殿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继续说道：“万年前我以本源封印了他，但那封印正在松动。最多再有三百年，他就会彻底破封而出！”
何逸之的心沉了下去，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轮回殿主继续道：“我已经找到突破那个境界的方法！”
“六道涅槃丹正在炼制中，丹成之日，便是我彻底踏出那一步之时！届时，我的力量足以将天帝重新封印——彻底的封印，永世不得翻身”
“但炼制六道涅槃丹需要一件东西！”轮回殿主转过头，看向何逸之，“需要六道轮回盘的本源之力作为药引！”
何逸之的身体猛地一震，轮回殿主抬起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护法，六道轮回盘在你身上温养了三千年，早已与你灵根相融！取出本源之力，你会修为尽失，甚至可能陨落！所以我不强求，这是你一个人的选择！”
何逸之看着殿主眼中那团暗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何逸之想问“你真的只是为了封印天帝吗”，但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殿主眼底深处那团暗影中的东西，那是“贪念”。
是的，轮回殿主想突破那个境界，不只是为了封印天帝。
他是一个修士，一个站在修行之路尽头的人，他渴望看到路尽头的风景。
那种渴望如此纯粹又如此危险。
画面一转，何逸之发现自己站在议事大殿中。
轮回殿主坐在高位上，下方坐着十二位长老，每一位都是道虚帝境巅峰的存在。
殿主正在宣布六道涅槃丹炼制成功的消息，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激昂。
“丹药已成。三日后，我便闭关冲击那个境界！”
何逸之想要说话，想要提醒殿主他体内的贪念正在膨胀，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个身体是“护法长老”，而护法长老此刻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殿主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接下来的梦境如同走马灯般掠过，轮回殿主闭关冲击境界，天帝感应到封印削弱开始疯狂挣扎，外界仇家趁虚而入围攻轮回殿。
那一夜，鲜血染红了轮回殿的每一级台阶。
护法长老持剑站在大殿门口，身后是正在撤退的弟子们。
他浑身浴血，面前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但他一步不退，每一剑斩出都至少带走一条人命，宝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碧绿色的巨龙，将冲上来的敌人接连绞杀。
“撤！快撤！往生池方向！”护法长老嘶吼道。
弟子们从他身后奔跑而过，有人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泪水。
那些年轻的面孔何逸之都认识，在广场上晨练的弟子、送信给他年轻长老候选、丹房中帮忙炼药的小姑娘……
护法长老倒下的那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往生池方向冲天的火光，以及九幽玄龟悲鸣着沉入池水深处的声音。
“……去转世，带轮回盘……找到新的主人……”
这是护法长老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何逸之猛地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仍坐在那棵古树的树下，浑身被冷汗浸透，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痕。
“一万三千八百名弟子……”何逸之喃喃道。
古树的树干上金色纹路疯狂亮起，无数画面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这一次他没有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站了起来，面对那些扑面而来的记忆碎片。
每一块碎片中都是一个轮回殿弟子临死前的面孔，有人被围攻力竭倒下，有人为了掩护同伴而转身冲回火海，有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师兄姐痛哭，有人被敌人贯穿了丹田后仍在用最后的力气凝聚灵诀反扑……
一万三千八百个人，一万三千八百种死法……
护法长老拼尽全力也只救出了不到三成，剩下的全部葬身在了那个夜晚。
何逸之站在原地，承受着那些记忆碎片的冲击。
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灵魂像是在被烈火灼烧，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那个梦境中护法长老最后的念头已经传递到了他的意识深处，那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句话：“活下去的人，替死去的走下去！”
何逸之闭上眼睛，将那一万三千八百段记忆全部收入体内。
六道轮回盘的五个门户同时震动，鬼道门户的黄泉引渡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将那些记忆碎片包裹、炼化、转化。
轮回殿一万三千八百名弟子陨落后的因果之力，在跨越万年后重新聚合，流入何逸之的六道轮回盘中。
古树树干的文字开始褪色，金色纹路逐渐暗淡。
那些古树的枝条缓缓低垂下来，像是行礼般在何逸之两侧垂落。
“因果已偿还！”
古树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最后一万三千八百份因果，已全部托付于你！轮回殿的传承，便由你继续了！”
何逸之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轮。
那是轮回殿一万三千八百名弟子的因果之力凝聚而成的印记，在他神魂之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何逸之迈步穿过第三棵古树，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身上的伤势虽然在加重，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密林的尽头，一道刺目的白光出现在前方。
幽暗密林的出口外，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小岛。
岛上平坦如砥，中央一座白玉高台静静矗立，台上那株九转还魂草的翠绿叶片在虚空中散发着温润的生命光芒。
但何逸之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那株灵草上，他的视线被高台周围环绕的九道青色光柱所吸引。
每道光柱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有的浩瀚如海，有的幽深如渊，有的缥缈如烟，有的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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