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老巢


老崔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手里攥着那张刚收到的电文,电文是元山发来的消息:元山三号室老巢被炸毁,人员伤亡不明。

他看了好几遍,上面没有提到具体是谁干的。他知道,只有一个人,那个从北边来的年轻人。

之前老崔心里犯过嘀咕,国内派这个人出来的时候,老崔是有些怀疑的。

他在这条线上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身手好,脑子不够用。有些人脑子好,胆子小。有些人胆子大,不听指挥。能完成任务、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太少了。

他怕这个年轻人也是个愣头青,到了地方就乱打乱冲,把整条线都搅乱了。

元山那边的情况他清楚,三号室的老巢在那里经营了很多年,有白坐镇,有电台,有文件,有接头点。想拔掉它,难。想全身而退,更难。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最多搞点破坏,炸个仓库,杀一两个人,给三号室制造点麻烦,然后撤退。

没想到,她直接把整个三号室的老巢炸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在这条线上埋了很多年,知道这条线有多难对付。

国内派过很多人,有的被捕了,有的牺牲了,有的无功而返。

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也许真的能把这根钉子拔掉的人。

他推开堂屋的门走进去,坐到桌前,摊开电报纸,把电文抄写了一遍,起身去给国内发报。

“三号室老巢被炸毁。人员伤亡不明。接头地点已清除。”

发完,他把电台重新盖好,推到角落里,坐在堂屋里等着。

第二天中午,周寒星到了平壤。火车进站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多了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条线,目光扫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

她混在人群里下了车,低着头,帆布包抱在胸前,快步走出车站。

广场上的人不多,几个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几个卖小吃的摊子摆在广场边沿,空气中飘着冷面和泡菜的味道。

她拐上大街,穿过几条巷子,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到苍光洞的方向。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井边洗衣服,木槌敲在石板上啪啪响。

她走到第三栋院子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用高丽话问了一句:“谁?”

周寒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侧身让开。

周寒星侧身进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墙角堆着柴火,菜地里的白菜收了,土还翻着。

女人关上门,朝堂屋喊了一声:“老崔,来了。”

堂屋的门推开,老崔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周寒星,脸上没有惊讶,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周寒星进了堂屋。老崔反手关上门,又进了里屋把门也关上了。

女人退了出去,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

老崔走到角落里推开那扇暗门,露出里面的小房间。

周寒星跟着走进去,在电台前坐下来。老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调整好频道,戴上耳机,手指按在按键上。

嘀嗒,嘀嗒,嘀嗒。

“京市内线:火车站寄存处,第三排第七个柜子。鼹鼠。沪市:物理研究所,姓陈。元山三号室已清除。”

发完了,她等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回执信号,短促的嘀嘀声。

她把频道调回原位,站起来,推开门走出来。

老崔站在堂屋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院子。

“外面现在很乱。”老崔没有回头,“元山那边的事,平壤这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今天早上有穿制服的人来巷口查过证件,问有没有外地来过的人。我应付过去了。你出门小心。”

周寒星点了点头。

她走到堂屋门口,停下来,“好。”

老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保重。”

周寒星推开门走出去,穿过院子,打开院门,闪身出去。巷子里没有人。

她沿着巷子走到苍光洞的巷口,拐上大街,混入人群中。

街上的行人不少,骑车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叮铃铃地响着。

她在一条僻静的小路走了很远,在城西找到一片废弃的院子。

院墙倒了半截,里面荒草丛生,几间破房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她走进去,确认没有人,闪身进入空间。

她站在九楼的浴室里拧开水龙头,热水浇下来,冲掉身上的灰尘和海腥味。

她洗了很久,擦干身体,换上睡裙,躺到床上。

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装扮,深灰色的中山装,黑色的裤子,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脸上重新化了妆,颧骨更高,下巴更尖,眉毛粗短,嘴角有一颗小痣。

她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看着是一个从外地来平壤办事的普通干部。

高丽饭店在市中心,从苍光洞走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饭店是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方方正正的,楼顶上竖着旗杆,门口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框刷着深红色的漆,门板上的铜把手擦得锃亮。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身姿笔挺。

大门两侧各有一盏壁灯,白天没亮,玻璃罩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周寒星推开对开的木门走进去。大堂很宽敞,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沙发是深棕色的。.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画框是深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剥落了。

前台在右手边,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

大堂里人不多,有几个穿西装的亚洲人坐在沙发上说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看报纸,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周寒星走到大堂的沙发区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旧报纸翻开。

她的目光从报纸上方扫过去,观察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那几个亚洲人说话的声音很低,用的是樱花语,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是在谈生意。

她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前台的女人换了班,另一个年轻的女人接替她。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前台,用樱花语说了什么,前台女人递给他一把钥匙。他拿着钥匙朝楼梯口走去。

周寒星记住了他的长相,四十来岁,圆脸,戴金丝眼镜,中等身材。

他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大约半个小时后,那个人从楼梯口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走到前台,把信封递给前台女人,说了几句话,前台女人把信封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点了点头。

那人转身走出饭店大门,站在街边左右看了看,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手里什么都没拿。

周寒星把报纸合上,站起来,拎着帆布包走出饭店。

她站在街对面,远远地跟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中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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