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8 修改
回了班级的观众席以后，小天津和洪远天向周围的人讲述了刚才的经过，并且大肆渲染了我跟章江的对话。
在我看来刚才那不过是简单的几个摩擦，结果经人一复述以后，反倒成了头条新闻。亲历此次事件的我表示，小天津和洪远天在这时候表现的真有点无聊了，他们俩在等待自己的短跑成绩的时候闲得没事，就拿我刚才的事情当作是摆龙门阵的资本，跟人开始各种讲。倒也是，在此之前，国际班、甚至是全校里应该没有几个能像我刚才那样，不仅正对着校领导主席台后面跟人吵，还敢跟老师叫板、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如果当时有个班级朋友圈或者自己内部的论坛之类的东西，估计消息记录会是这样的：
欢迎光临“S市同恩国际班吧”
标题：【置顶】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牛人——章江被学生杀了个下马威：
吧主：洪远天：一楼度娘。
楼主：小天津：2008年9月28日晨，在S市同恩分校运动会上，同恩国际班高一一班班长戴俊森在看台前不仅与普通班几个不安定份子怒发而向，还对章江的不公平言论仗义执言。作为国际班人，我表示戴俊森太给力，开启了与老师勇于据理力争的先河。我们都应该为了复兴我们国际班人的巍巍尊严而学习这种行为，我们要维护“国际班”独/立正统主义，拒绝同恩分校的集体思想。“尊师重道”不过是那些大人们强加给我们的洗脑思想。你爱你校，尊重你师。面对那些普通班人群，我们要说“敢犯我国际班者，虽远必诛。”
吧主洪远天操作：－5分，高亮本帖。
吧主洪远天评论：请本帖作者注意不要有过激言论，特此警告。
沙发马治回复：戴老板牛逼，敢跟章江对骂！（林江蕙、熊新宇、童远航、胡司令、凤天啸等26人觉得很赞。）
——小吧主戴俊森点评：老马你可别埋汰我，我那不叫对骂。我那是据理力争。
板凳文子强回复：反正我见过的，能跟学校领导对着呛声的，没有几个能够真正“全尸”回来的。戴班长牛逼。楼主作的一手好死。（七狼八虎等人觉得很赞）
地毯柴忠健回复：唉，还是太年轻气盛，没有定力。这么做不妥啊！
——用户黄云晴点评：没错，火柴哥说的对，你这么下去就不怕章江整你啊？
——小吧主戴俊森点评：不会。我看章江不是那样的人。
四楼萧全回复：反正我觉得今天普通班那边有点动静，你们所有人都小心点儿。
五楼官恩婷回复：呵呵，戴俊森，叫我怎么说你？你冷静的时候比谁都冷静，你不冷静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你。这下我估计全校得超过一半认识你了，敢在主席台后面跟主任叫号……
……
就在大家如火如荼地刷楼灌水的时候，主席台宣布了结果。洪远天年组排名第六，吴津年组排名第八，双双进入决赛。三个班一齐欢呼，震耳欲聋。
但接下来，是女子100米。
男生之间的斗争是三国志，女生之间的斗争是小时代。
女子100米的，已经由沈思醉带队去检录的时候，年组里的男子200米就已经开始热身了。200米是童远航和三班朱玉杰上阵的。虽然两个人长得都比较健硕，但是在短跑比赛上没多大优势。200米短跑，国际班重在参与。
“话说，刚才跟你呛呛起来的那帮人是谁啊？”官恩婷坐到我旁边问道。
“等会儿，我打听打听。”我趁着所有老师不注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翔子发了个短信。
“你跟谁打听啊？”官恩婷一脸疑惑。
“嘿嘿，内线！”我笑笑说。
自从那次跟他们十一班的那一帮人犯过相之后，那帮人不仅再也没来找过我麻烦，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还跟我毕恭毕敬打招呼，并且跟周围人吹嘘自己“跟国际班文皇帝‘怎么怎么认识’、‘怎么怎么熟’——我是真的打心眼瞧不起这群欺软怕硬的货色，所以我也不去理睬他们。但自从听说十四大帮派要合理对付国际班，我除了在所有老师那里打预防针以外，还不断地通过翔子手下的那帮人打听十四大帮派的消息，比如每一个堂口、每一个掌门人的资料等等。
不一会，手机发出一阵短促地震动。我又笑了笑，一来是知道是谁的成就感，二来是搜集情报时候有一种运筹帷幄与高高在上的快感，使我觉得十分惬意。
“知道是谁了？”官恩婷问。
我拿出手机一看，不由地说：“怪不得……嗯，知道了。吴润达他们的人。”
一直在旁边停着的孙玲仿佛被惊了：”谁？老达子？”孙玲当年在九中初中的时候，是跟吴润达一个班的。
“错不了，就是他。我也见过他一面，怪不得刚才觉得有个人眼熟。”原来刚才那三个人对我刚要发威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背后叫住他们了，并且还提了我的名字的那个就是吴润达。此时此刻，这个“老达子”也是同恩普通班的一个人物。
“靠，他也太能装比了吧！”孙玲说道。
官恩婷一听，一脸的不屑：“天啊！这世界……我去！真的了，现在随便薅出来一根草就以为自己是颗葱！就凭他也敢跟你挑衅啊？”
当时，三班的班长冯唐璜自诩“江湖百晓生”，通过一部分高二普通班的人和老默的回/民帮，搜集了一定的信息后，依据每个班的势力、所谓的老大的能力和该班级里的集体战斗力情况，制作了一份“同恩普通班十四大帮派排行”——这份排行制作出并且流传出来以后，不仅仅成为在接下来将近一年时间里国际班与普通班的作战参照，而且还成为了普通班自己相互攀比的依据。
在这个排行上，排名第一的是三班的“南斗”王辉，能打，有领导能力，是当年茉莉大仔的最好的兄弟，但是为人低调，是唯一一位可以单拿出来跟“七狼八虎”放手血拼的人，而当时大部分没见过这个王辉，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其次八班的段虎和九班的岳老六，两个人把自己的势力联手，勉强能跟虎狼们斗上一斗；之后的第四名到第九名是一班刘鹏、十三班齐飞、十班蔡老猫、四班墨迹、五班金四儿、和九班的赵南天，这几个人虽然有实力，但是早在跟老默的冲突中就已经被拔了刺儿；翔子的十一班排名第十，这个吴润达排名十一，要比翔子的班还靠后，剩下的还有六班的秦岭、七班的赵雪睿和十二班的何柳，排名后五名的基本都属于小地头蛇级别，不入法眼。
“……麻了痹！”冯唐璜风风火火地从看台下面走到我们班级前面，“金四儿刚才跟我班范理在后边骂起来了！”
“草！”萧全骂了一句，“金四儿那个煞笔也嘚瑟起来了？那现在呢？老范回来了么？”
“刚才我跟朱老总带人过去了，本来是想劝劝之后把老范带回来的，结果眼看着蔡老猫和赵南天给老范围上了……”
“啥？”在一边停着的那些个虎狼们像是都被看台上的座椅烫了一下一样，全都站了起来。
“……还行，还好我跟朱老总及时过去了，然后后来老默来了之后给拉开了。”
马治听罢，眼睛一棱:“草他妈比！怎么的，还想在这儿动手呗？”
“别，”我拍拍老马的肩膀，“你先别冲动……”
马治直接猛地把我的手从他肩上甩下，“不冲动你麻痹！直接跟他们干，还墨迹个P啊！”
接着一大帮人在主席台上开始骂着，十分混乱。萧全却像是在旁听一场会议一样，盯着这群人，双手插袖抱胸，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握着水瓶子，只能看着这帮人，不想说话。
我瞬间意识到，眼前的这群人，仿佛跟那些被我们称为“人渣”普通班的“十四大帮派”没有什么区别：满嘴脏话、满眼是钱和欲、满脑子都是“打他们”和“跟他们打”，却不想好好的停下来。
打架是为了什么？打难道不是为了停下来么？
“输不丢人，怕才丢人。”——电影《梅兰芳》
当时，有很多人说，戴俊森就是怕事，怕打架。
我任何事情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曾经记得在后来的时候，还是高一这一年，我又一次脚趾因为被铁板刮破发炎，所以走路不是很方便。在下楼梯的时候，一个身为“七狼八虎”成员的人半欺负人半玩闹似的把我推搡了一下，我回手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并且把他猛地摁到了墙上。事后萧全和官恩婷问都没问。
用小说里赵红兵的话说：“我是怕麻烦。”
考虑太多的人，一般不会对他人有什么危害；但是全年组，真正能考虑得很多的人，真是用手指就能数出来。
萧全还是不吱声，面无表情地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他不说话，七狼八虎在他面前也不敢做什么。
所有人都无心看比赛了。
萧全沉默良久，指了指七狼八虎里面的几员大将：“刘林峰，蔡潘，大阳子，童远航，你们四个，陪我去趟厕所。”被点将的四个人全都跃跃欲试，有种激动和得意。冯唐璜一见，马上讪讪地跑了过来。“……大哥你要去干啥呀？朱老总（朱玉杰）刚才不都说了么，十四个班的有人在那儿找茬呢？”
“草！我他么上个厕所还不行了呗？”萧全没好气地说，但是还是故意压低了声音。
萧全平时挺不待见冯唐璜的。冯唐璜平时在国际班里总扮演的是一个“和事佬”一般的角色，要么平时就跟着别人捡笑话，人长得还虎头虎脑的，戴个眼镜。后来慢慢我才知，原来这么个成天“今天天气哈哈哈”的一个人，不仅是三班的班长，而且还是“七狼八虎”之一。当我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对这个人开始刮目相看，因为我记得章江当初在军训的时候，处理“七狼八虎”时亲自说过一句话，“敢参与校园团伙的人永不予以重用”，而冯唐璜居然能同时拥有这两个身份，这说明此人绝对是个笑面虎。并且，在国际班“三皇”还在因为班级里的鸡毛蒜皮羁绊住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跟普通班的各路人马开始以个人身份进行接触了，因此他在整个同恩分校要比萧全、官恩婷和我都有名。萧全不待见冯唐璜倒并不是因为他比自己出名，而是因为冯唐璜是国际版里边最对学校校领导和老师俯首贴耳的人。冯唐璜曾经亲口说过，“巴结老师神马的都是浮云，到时候好处可是大大的”；然而在其他同学面前，冯先生总是一幅“天子脚下一等大员”、“见官大一级”的样子，总给人感觉他是“七狼八虎”里的二当家。
曾经熊新宇说看着冯唐璜，就会想起电视剧里的和珅的样子，萧全批评大阳子说的不够到位——冯唐璜更像明朝古装戏里的那些东厂提督大太监。
但是即便是这样，萧全没想着专门去驳冯唐璜的面子，毕竟这哥们也是七狼八虎一份子，也都是自家兄弟。
“……不是，那个啥……全哥，我都跟七、八班说好了，只要咱们不过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为难咱们。”
“你说啥？”
冯唐璜说的那句话声音极小，只有坐他周围的几个人听得清楚。萧全那一声“你说啥”，却仿佛安静中划过一声惊雷，引得我们这边的一大部分人全都冲着他和冯唐璜看过去。本来热闹一点点的人，又被萧全那一双瞪得像铜铃似的眼睛吓得再次安静。
冯唐璜不敢说话了。七狼八虎，甚至整个SCP里边，没几个不害怕萧全的那双眼睛的。
“你是不是自己又跟人说和去了？”萧全瞪着眼，咬着牙说道。
冯唐璜笑着，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不是，哥，我不也合计这时候总打架……不是不好么……你说万一打起来影响多不好？”
“你自己都摆平了，那他吗的你来跟我说什么？”萧全把嗓门升了一调说道。
冯唐璜闭上了嘴。
萧全瞪着冯唐璜看了一会儿，半晌，萧全斜着嘴笑了，然后咬着腮帮子对着冯唐璜竖起大拇指，说道：“行，小子，你TMD干的真漂亮！”
冯唐璜低下了头。
以前其实听说过冯唐璜跟十四大帮派有勾结，但是我们当初全都以为是传闻，听一听就过去了。今天冯唐璜以邀功的心理，当着众人的面不打自招了。“说好了”，这三个字，足以体现冯唐璜私底下跟十四大帮派的“话事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看着冯唐璜的一颤一颤的背影，心里不禁莞尔。
在国际班这个舞台上，生旦净丑，在此时全都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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