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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 修改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几乎所有国际班高一的人都早于起床号之前睡醒,像商量好的一样,不论男女,这段时间里大家的生物钟都比较同步。

  比起昨天的什么都没准备的状态,今天所有运动员都准备了比较厚一点的长袖衣物,而在短袖运动衫里面也穿了衬衣和线裤——虽然有的体形较差的童鞋显得不太美观,但是至少比昨天要保暖一些。校领导虽然之前也说过为了美观“不鼓励”穿长袖上赛场,但是这种天气可不是校规校纪能说的算的。

  我就很幸运地在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来在来到同恩分校第一天时候带的几贴风湿膏,然后我赶紧拿给了洪远天的唐龙飞,平时不在寝室住的柴忠健也在昨晚出了学校之后,连买了两大盒云南白药贴膏,并且一个一个地给运动员派发,还在背包里带上了一瓶瓶身很长的云南白药气雾剂,以备不时之需;七狼八虎早就派人早早地去了食堂,然后等待零食窗口开放后,连着买了几大袋子的红牛、脉动等功能饮料。

  每个人都没有太多开玩笑的意味,表情都比较严肃,颇有破釜沉舟的气概。

  的确这只是一场游戏,但是,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游戏。比赛名次可以输,尊严不能输。

  “早。”倪鲲穿上衣服,冲着我笑了一下。

  我冲他点了下头。

  毕竟还是兄弟,该怎么样怎么样,昨天他让我看不惯的那些事已经抛到脑后,而昨天我对他的不礼貌他也没有在意。

  去吃早餐的路上,正好赶上了正在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的洪远天。

  “老三,我说你今年还行不行?实在难受就别上了!”我拍拍洪远天的肩膀。

  “要不然我替你,反正也算是晋级了。就算我跑不到前几名,还能被拉到最后一名么?”倪鲲也说到。

  洪远天只是笑了笑,看看我们俩,然后说道:“咋的,你们俩不相信我的实力是不?”

  “相信啊。”“当然相信呢,必须地。”

  “那就等着本大帅哥……今天拿个第一名回来!”洪远天咬着牙,但是脸上仍然挂着笑。

  “草!小样儿!”倪鲲看看洪远天也笑了,“说你胖你还麻痹喘上了呗?”

  “哈哈哈哈!”我也被逗得不禁笑了起来。

  那天我们刚走到食堂大楼外面台阶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我们三个勾肩搭背地看着日出。那天是我头一次在校园里看日出,然后一步一步踏在朝晖之中。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吃完了饭,我一个人回到了班级里坐了一会儿。我赫然发现书桌的桌膛里,整整齐齐地叠着我的那件黑色运动夹克。

  昨晚其实很冷,但是黄云晴应该并没有把它穿回寝室。昨天晚上她一直趴在桌子上,我真心担心万一睡着了以后受凉了怎么办,所以我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打响下课铃以后,我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然后就离开了教室。我的用意,就是把衣服借给她让她穿回去。

  她到底怎么了?我想不通。

  我短暂地愣了一愣,决定自己把这件卫衣套在十分难看的红色长袖校服外。

  当我再回到看台上时,运动会第二天的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卧槽,真牛逼!”萧全跟左右不住地夸赞道。

  “草,太狠了,直接把后边的都超过去了!”熊新宇说道。

  “我去泥马!专业的就是有刚!”马治说道。

  我向场上望去,突然发现比的明明是400米男子组决赛,但是我们班晋级的小天津却就坐在我后面。

  “卧槽,你丫扯淡呢?400米决赛不应该你上么?你咋不去跑呢?”我质问小天津。

  小天津却优哉游哉地回答道:“有人替我去了呀?介位爷四真牛逼呀!颠地像鹿一样!你瞅瞅,别人跟他一比那还算个嘛!”

  我定睛一看跑在第一那个人,看清他的脸之后,我的心瞬间疼了一下。

  我回身在我们这边观众席的方阵里搜寻着黄云晴的身影,却根本没有看到。

  这是一定的,因为此时此刻,她正在跑道旁边注视着为国际班400米替跑的那一个。

  这个人,叫邹鸿云,也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

  更主要的,他是黄云晴的前男友。

  我向来都会用一个名人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而我对这个黄云晴的前男友的相貌却没法用名人形容出来,因为这个人的形象特别像一个深牢大狱里的劳改犯。不能说邹鸿云长得不帅,恰巧但看相貌还算是个帅哥,可是这位兄台总留着一字胡,而且走路的形象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脊绺叟”的。或许每个人的形象都会在不同人的眼里有不同的画面感,比如我猜曾经这哥们在黄云晴的眼里是一个逍遥公子的不羁形象,而在我眼里则是个类似混迹丐帮“污衣派”的小痞子。

  邹鸿云当年在初一上半个学期的某一周,成功赢得了当时是班长的黄云晴的心,然后却在下学期被省体育队选拔走参加密集训练而被迫离开蜀山中学12班。他和黄云晴的关系,是在他被选拔走之后才被公之于众,当时我们班的班主任惠姐给黄云晴留足了面子,而没有把这件事情在班级前公开“讨论”加以批判,而邹鸿云和黄云晴的浪漫史却一直在蜀山12班流传了三年。

  这三年来,黄云晴身边公开的的男生不断地变换着,这三年来,不断地有女生讨论邹鸿云和黄云晴当初是否滚过床单;

  这三年来,邹鸿云的名字,在我心中一直不断地留着不可磨灭的阴影。

  黄云晴在初三中考前,拿到了医院的诊断书修了学。她离开学校前,我曾故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跟邹鸿云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回答是,“早就成为了过去时了”。

  ——而这个“过去时”,现在出现在“现在”。

  400米,对于一个专业的径赛运动员来说,跟吃饭洗澡上厕所一样。当邹鸿云的身躯突破了终点缎带的时候,国际班迎来了久违的沸腾。站在赛道旁的黄云晴,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但是她又回顾四周,又恢复了淡定地蓦然。

  我静静地走到看台的第一排,拿起战鼓的鼓槌,猛地一阵敲打,并且也时不时地跟着沸腾了的观众喊了几嗓子,但是大部分时间里,我是兴奋不起来的。

  这个结果给包括高二和高三的普通班的都吓得目瞪口呆。

  “胜之不武。”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外援邹鸿云回归,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郑亚龙给他递水,薛立洪借他毛巾,连咱们年组今天值班的三位班主任老柯、老徐和老汪都对邹鸿云夸赞不已。

  邹鸿云看见我时,突然跑了过来跟我叙旧:“诶,你不是老戴么,还认识我不?”

  “认识。省队训练的咋样?累不?”我故作亲近地笑道,我一直不理解,我平时比较讨厌的这些人为什么都会觉得跟我关系还挺不错。

  “呵呵,就那样呗。”说罢,邹鸿云还跟我来了一个拥抱。

  我礼貌地拍拍他的后背,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黄云晴此时走上观众席,背对着邹鸿云。跟我四目相对。

  此时,我嗓子里的苦和胃里的酸,让我不由得梗了梗喉咙,我看见黄云晴那一双紧蹙的眉毛有些抽动。

  随后我和邹鸿云把对方互相放开,然后他脸上十分欣喜自豪地,与她当着众人的面牵着手,走下了观众席。

  呵呵,不是过去式么?

  “干啥去了?”车思浩直勾勾地盯着黄云晴和邹鸿云远去的方向。

  “不知道,”章俊说道,斜着身子躺在观众椅上,“一男一女能瘠薄去干啥。”

  “草,是哈,”车思浩说,“主楼那边地下室一直是空着的,地方老大了,他俩要去那儿想干啥干啥,都没人管……”

  我想起第一次去主教学楼的时候,本来想通过地下室抄近路从学校会议室走回国际班水晶宫,结果一来没想到主楼地下室是封闭的,二来是一下子撞破了一对身上半披着高二校服的“鸳鸯”正颠鸾倒凤……

  “嘿嘿嘿,可不咋地么,”章俊说道,“估计整不好都能大着肚子出来……”

  我回头看看他们两个,冲着他们冷冷地说:“我说你俩有完没完?大早上就聊这玩意?旁边还他吗有喘气的呢?”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嘻嘻嘻!”章俊和车思浩看着我讪笑着,然后转移了话题。

  黄云晴和邹鸿云并没有去那个主教学楼,而是绕着比赛场地散步。然而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我的心里不比听刚才章俊和车思浩的对话好多少。

  如果一场比赛百分之八十的项目是由外援来完成的,那么这场比赛也没有看的意义了,因为这对比赛双方以及观众来说是一种人格的侮辱——当吴津大大咧咧去上台领奖的时候,学校的裁判员和主办方居然没有发现刚才跑步的和现在领奖的人是两个人,这相当于学校自己把自己的智商彻彻底底地“黑”了一把。

  邹鸿云这个胜之不武的第一成为了一种激励,接连使得国际班男女分别的跳远、跳高成绩超常发挥,两个项目均拔得头筹。

  这些比赛远离国际班的观众席,只有少部分带了望远镜的人能看到以外,其他的人都处于闲聊状态;

  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连着吃了三、四包泡椒花生,然后端着饮料瓶一直喝,泡山椒的辛辣刺激得我天灵上访的两条血管胀痛,而碳酸饮料的气泡不断在我口腔里爆裂。

  就这样,使我一上午不断地来往于观众席后台和厕所之间。在这段距离之间,我没有看到黄云晴和邹鸿云的身影。我跑到水池旁边,一遍又一遍地用水龙头里苦涩的凉水洗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我信任黄云晴,她说过她已经跟邹鸿云和平分手了,那就是分手了。

  赛场上是没有可看性的跳远、跳高比赛。校方为了活跃气氛,找了普通班高二高三街舞社团和魔术社团的成员来到赛场前表演节目:而明明是现代街舞,高二高三那些老姑娘们却要把脸上的粉底打得像日本歌舞伎那样浓厚,穿得却像法国红灯区里的站街女,随着“乱了/就这样乱了/怎会是这样/说不理就不理”,一边扭着身子;而魔术变的更是惨无人道,能让人叫好的节目都是道具本身的功劳,而魔术师本身却更像一个“刘老根大舞台”上一个普通串场唱小帽的演员,距离观众席五米却非要变一个扑克牌魔术,唯一让他信心满满的变鸽子桥段却早已被所有人看破——因为鸽子受不了在他长长的披风里口袋里闷着所以从节目一开始就在挣扎,而真正把鸽子放出来的时候鸽子差点晕厥而飞不起来……

  就这样,运动会的第二天上午,对我来说,简直逊毙了。

  好在今天下午,是洪远天的1500米。

  今天倪鲲貌似故意为了不让人说闲话,一直跟甄苡仙陪在洪远天的身边。从早上开始,倪鲲就一直在帮着洪远天调节摄入着身体所需的能量,隔两个小时让洪远天喝一罐红牛,然后不间断地给洪远天吃一些从自己家带的小包装士力架。

  今天天气多云,每当太阳逃出浓云的遮挡时,洪远天马上脱了外衣,开始在阳光下进行高抬腿和伸展运动进行热身,而如果天又有点阴起来的时候,便又穿上外衣把自己的关节部位全都保护好。其实这一过程不知道到底有无真正的科学依据,而从这一天到我毕业以后的一两年间,这种为运动员的热身准备活动一直被延续了下去。

  当通知洪远天检录的广播从主席台的音响中散发出来的时候,我心中有股血在跳、在烧;甄苡仙依偎在洪远天的身上摩挲着他的肩膀,微笑着看着洪远天;倪鲲拍着洪远天的后背,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洪远天默不作声,只是又把身上长袖的外套外裤全都脱掉,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里面套着线衣线裤,然后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走么?”唐龙飞也是差不多相同的装束,跟洪远天两个人一黑一白。

  “嗯。”洪远天点点头。

  我看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我突然叫住他们:“用不用我陪你俩过去?”

  俩人同时回头笑笑,洪远天终于说了一句话:“不用了。信我。”

  400米比赛,邹鸿云替国际班拿了个第一。1500米的命运又会怎样?如果不是第一,全校都在看我们高一年组SCP的笑话。

  1500米没有像短跑那样的蹲地准备,没有助跑器,没有分出标准的赛道,参加比赛的分成两列之后,听枪声直接起跑。这1500米,有人会倒下,有人会体力不支,有人会接力冲刺而领先,有人会用尽全力却仍然被甩在后面,有人可能从开始就遥遥领先,有人从信号枪打出的时候就注定与比赛无缘。高中三年,或许就是这1500米,或许要比这1500米还要艰难。

  比较幸运,洪远天排在了内道正数第四个的位置,而唐龙飞则是外道领跑的那一个。对于普通班来说,这两个人虽然昨天的名次没什么亮点,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俩都是硬茬儿;对于国际班来说,这两个人,是承载着荣誉与希望的英雄。因此,当这一黑一白两名勇士出现在赛场上时,在场下的震撼力不亚于看一场如果能够真实存在过的猫王和迈克尔·杰克逊合开的演唱会,或者如同亲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城之巅。

  唐龙飞十分自然地压了压腿,而洪远天低着头用脚踢着跑道上的石子,显得心情有些凝重。许久,洪远天好像说了句什么玩笑话,让唐龙飞忍俊不禁,却令他对洪远天比出中指。我站在看台上,大声喊着他们两个的名字,我当时知道这场比赛,他们两个有一个肯定会赢,我也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即将成为我兄弟。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喊破了嗓子,而他们俩听见后,马上回头冲着国际班的观众席招手。

  裁判员就位。

  主裁判就位。

  督导组就位。

  医务人员与记录员就位。

  信号枪就位。

  国际班的观众席,也就在这个时候会跟全校一样,鸦雀无声。

  “啪!”信号枪再次打响。

  长跑的队伍里一个人瞬间窜出,一下子把整个队伍拉下小半圈——我乍一开始还以为那是枪里打出了一个超大号的子弹。

  那人是唐龙飞。

  从信号枪一响开始,唐龙飞就以玩命的速度咬着牙向前冲刺。不用望远镜,站在观众席上的人都能瞧见从身上的衣服到头发到脸上的皮肤都在与跑起来带动的气流对抗着。1500米,那是将近7圈多的距离,有点体育常识的人就会清楚一开始冲刺的行为基本上如同告别正常人的智商。

  “草,大飞这瘠薄是要干啥?”胡司令说道。

  “诶我草,大飞到底会不会跑1500啊?不会跑下回让我上。”熊新宇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发起火来。

  “行了!你可拉瘠薄倒吧……”萧全骂道,但是也皱着眉。

  我们纷纷对唐龙飞的行为表示不解。

  赛场上,唐龙飞跑完一个半圈以后,回过头看看其他人,发现后面的人没有一个跟着他跑,而是在成队列地匀速前进着,唐龙飞转过头以后开始减速前进,然后开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是此时他的绝对优势还是没有变化的,毕竟把后面的对手们拉开大半圈的距离。在第二圈、第三圈的时候,唐龙飞依旧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不过跟后面队伍的距离越来越短。在第四圈后半段,普通班五班的绰号“大长腿”的那个男生开始加速。

  我在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大长腿”其人,此人堪称十四大帮派的运动场之王,无论田赛、径赛、球赛,甚至曾经一度因为姿势标准代替原来高三的领操员在课间操时间给全校指导广播体操。原因就是这哥们有着韩国影星一样的身材和奥运冠军一样的动作。最引人瞩目的其实是他那一双长腿——除了基于这哥们儿1.92的身高,也因为这哥们的身体比例极其不协调:有人曾经用年组个子比较矮的几个女生做过参照,而目测“长腿哥”的双腿将近1.2米!(如果正常情况下,人的头部/躯干/腿长比是1:3:5,按他1.92米的身高按比例分配就应该在107厘米左右。)因此长腿哥成为全校竞走速度最快、扣篮最容易的人,以至于在高一下学期,长腿哥被省田径队选拔走作为专业跳高队员进行培养。后来听说由于在国内锦标赛上只与后来的对手张国伟有几厘米的记录之差,而无缘伦敦奥运会。

  就是这么一个对手,在第三圈结尾第四圈刚开始的时候,与大大咧咧的唐龙飞遭遇。

  唐龙飞也突然开始提速。他开始提速的当口,正好是在我们的观众方阵之前。我清楚地看到,他很欣慰地笑了一下。

  主席台上的广播站很适时地开始放一首歌曲。我不知道那首《霍元甲》是咱们的人为唐龙飞或是洪远天点播的,还是普通班的那些“大长腿”的兄弟抑或是女fans点播的。在这首慷慨激昂的R&B中,唐龙飞跟大长腿开始了对垒。

  “大长腿”飞奔几步,就能把唐龙飞拉出半米,而唐龙飞却绷着浑身的筋骨一直在不停地变换着左右腿前进的速率。几个回合下来,虽然“大长腿”的身体优势使得唐龙飞不怎么好过,然而唐龙飞也没被“大长腿”拉出有多远。

  两个人这一举措,让身后的几个在三到六名的普通班的那些运动员开始慌乱,因为在长跑中大脑是无法进行彻底性的判断的,因此很多人都以为从这一圈开始已经算是冲刺阶段了。由慢速的匀速运动突然转为高速前进,如果不是经过专业性的训练,很可能会突然出现运动伤。果不其然,在第四圈刚刚结束200米的地方,那些原本跑在三到六名的运动员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人开始捂着腰部和肾的上方,明显是已经出现了岔气。再看唐龙飞,这个兄弟的身上的汗水掉落的形象,让他看上去更像是刚刚从澡堂里奔跑出来的人,但是第五圈的时候,唐龙飞的脸色已经呈现出深红。“大长腿”一咬牙,连续狂奔,终于把唐龙飞拉出三四米远。

  看完这个过程,所有关注着唐龙飞的人没有抱怨,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因为这样的玩命对垒让人看着就觉得揪心。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洪远天就在这时候,从原本排位第八的位置上杀了出来。洪远天也是涨红了脸,一步一步开始加速前行,就像唐龙飞刚刚听到**打响的时候那样,甚至要比他还快。

  唐龙飞已经被拉出七八米的时候,“大长腿”的步伐也在减退。而此时洪远天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近。

  在国际班高一观众方阵集体欢呼以前,我明显地听到了从普通班高一方阵那里传来的“卧槽”、“不可能”的声音。是的,这不可能,但是它还是发生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就像某人曾经说她跟自己的那个长跑健将前男友分开得多么多么的彻底,可是今天,他俩还是牵着手消失在我的实现之中。

  显然,“大长腿”在赛道上没有听见国际班的欢呼,也可能他以为我们是在为他喝彩,因此当洪远天在第六圈100米的时候,他看到洪远天从他身后轻松地经过时,他真的被吓了一跳。洪远天可没有任何跟“大长腿”在某一点遭遇的意思。当洪远天路过唐龙飞,跟唐龙飞相互击掌后,就开始拼命地加速,蓄势而发,因此轻易地将“大长腿”拉开四五米。“大长腿”在后面追,而洪远天对其视之无物,就好像洪远天这匹豹子,在啃了那只羚羊的大腿一大块肉以后,开始飞奔;而那只羚羊虽然追赶了几步,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与此同时,唐龙飞一直在第三名的位置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比赛看到这里,联想到比赛刚开始时候,洪远天跟唐龙飞说了什么,唐龙飞笑着对着洪远天竖了个中指,我豁然开朗。

  我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洪远天和唐龙飞无数次地讨论起“大长腿”,这个绝杀了男子400米和800米第一名的怪物。然后每次讨论,都是在说“我发现那个腿贼长的小子,特别愿意跟着别人冲刺,只要别人一冲刺,不管在啥位置上他都愿意跟着人家加速,直到把人落下为止。”这期间,他俩不断地在探讨自己长时间冲刺究竟能够坚持多长时间。

  后面的故事基本都是我的设想,因为我就又一次跟唐龙飞本人去聊过这件事,而唐龙飞对此只是笑笑然后沉默着:在分析“大长腿”愿意跟人冲刺之后,他俩就制定了一个配合计划,就是一个人利用冲刺耗尽(或者说尽全力消耗)“大长腿”的体力,接着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尽量超过大长腿。前提是其他参赛者没有可能比他们三个的长跑速度还要快。洪远天肯定会利用自己是国际班高一的三个班运动会负责人的身份,事先得到了参加1500米长跑比赛的名单,之后又根据前一天的比赛成绩推测出肯定在这个比赛中不会有黑马杀出。而跟“大长腿”一同晋级的另一个五班的运动员,速度不仅不行,而且在长跑中不会跟“大长腿”组成配合状态。最后,在洪远天和唐龙飞两个人间,一致认定唐龙飞的耐力较强,而洪远天则有十足的爆发力。

  因此,比赛开始前,洪远天一直默不作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除了担子重大,还会连累唐龙飞,但是为了比赛的输赢,他必须如此。

  根据我本人对洪远天的了解,当时在起跑线上,洪远天为了给唐龙飞加油打气,一点故作笑意,然后对唐龙飞说道:“大飞,要是‘能行’的话,今天晚上,我去你屋给你侍寝。”

  ……

  “大长腿”毕竟从一开始就被唐龙飞的冲刺给牢牢套住,而到第六圈后半部分的时候,终于体力不止,开始停下脚步捂着肚子弯着腰大口呼吸着。他的姿势,就像谢幕一样,但是他当时肯定在忙着喘气,而没有听到国际班观众席上,那整齐的雷鸣般的掌声。

  “大飞——加油——!”“洪豹子——加油——!”国际班的人开始整齐地喊出口号,在口号声中,唐龙飞也慢慢地赶了上去。

  第七圈只有半圈,这半圈成了唐龙飞和洪远天的秀场。两个人较劲似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国际班自家兄弟开始争夺起了第一。在当时看来,这两个人的最后一段路,像是对普通班的嘲讽。

  最后结果,洪远天第一,唐龙飞拿了个第二名。第三名不是“大长腿”,而那场比赛的确成了他在同恩分校区的最后一场比赛。

  后来很多次,我、萧全和唐龙飞坐在一起吃东西喝酒,每次喝酒都会提起那次比赛,每次第一个提起的都是我,每次我一提起,萧全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着当时赛道上和看台上的激烈场景,每次萧全和我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那次比赛时,唐龙飞都会沉默。

  而每一次沉默以后,唐龙飞都会都会低着头,用胳膊拄着桌子说:

  “咱们曾经,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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