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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8 修改


  在回忆开始之前,我还是得欠打地再啰嗦两句:我一直觉得所谓“代沟”不是因为沟通不当造成的,而是一种不沟通、不作为结果下的产物。

  比方说我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在许多参考书上有一个最流行最经典的语文阅读文章里,讲到一个家庭里的孩子与父母之间在餐桌上的故事。从小父母为了让孩子在餐桌上吃得好些,每次都给孩子夹大块儿的鱼肉排骨,自己却只吃鱼头配菜,时间长了,孩子却默认为,鱼头配菜才是爸妈最爱吃的东西,而父母时间长了却会觉得孩子不理解自己。当时看到这个文章,班级里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觉得孩子不孝顺,一个觉得家长溺爱。我倒是觉得,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造成的一种畸形的结果。

  就像我高中开学之前,在“同恩分校论坛”上就有人打出了“国际班都是富二代”和“普通班都是人渣”的帖子。我在国际班的时候,也曾一度认为,普通班的那群人,都是一些在初中时候,“学习学不过尖子生,打架打不过小流氓”的一群loser。而当时的老师们看我们这帮他们眼中“还没长大的孩子”们的所谓“战争”、所谓“江湖”“帮派”,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和青春期荷尔蒙激发出来的不值得一提的躁动。

  再这样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偏见之下,许多事情被放大,与此同时许多事情也被忽略、被忽视,然后就使得所有的荒唐、所有的BUG变得理所当然。

  比如,当年普通班白玉楼有几件弃置的杂物间的锁头坏掉了,总务处却一直没人来修;比如学校里很多地方虽然设置了监控器,却因为种种原因,大部分的监控设施根本起不到作用,或者根本就是无法使用的。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些长辈们,当初肯定会想,不就是储物间么,反正也是空着的,门锁不换就不换了;不就是监控器么,考试的时候我们还有监考老师呢。

  因此,这间在外表上看上去宏伟壮观的校园,在暗地里开始藏污纳垢;

  而国际班和普通班之间的短暂和平,注定会被打破。

  随着12月份的邻近,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来临,学校就选择了在11月20日这一天开一次全校范围内的教师大会,整个行政和教学系统的工作人员,从下午3点开始,就要去学校主楼的大会堂内开一个时长为3、4个小时的大会。这是从同恩高中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一个惯例,因此每年的这一天下午3点以后,全校的学生都会进入一个很长的自习状态。

  而作为年终岁尾的一种期望,老柯便策划在12月初在班级里开一个学期总结班会,并作为应对期末考试的一个动员会。纵观从开学以后到这时候为止,我们班在整个年组的三个班里是学习成绩状况颇为复杂的一个。班级里不乏学习成绩努力的,比如魏子怡当时的成绩是全年组总揽一二名的,王冠一的理科成绩过硬,毫不自夸的讲,我当时的文科和戏剧成绩也是可以每次都在年组拔得头筹的,而黄云晴、沈思醉、倪鲲等人的成绩也都十分显眼;然而偏偏班级里又有许多对学业不是特别感冒的,比如邹乐群、郑丸子、童远航、熊新宇等等,加方校长甚至有一次在全国际班的大会上点名批评了这几个,让老柯感觉很是下不来台。

  “这班会必须开。这样,你去把萧全、官恩婷找来。我给他们俩开条,让他们去市里买点奖品。”老柯跟我说道。

  “那柯老师,我……”对于出校门,我倒是有点跃跃欲试。因为在我们这样的寄宿学校待的时间太长,而且2008年的时候,同恩分校区周围的地界又都处于一种待开发状态,所以有这种可以出校门的机会,谁不想出去逛一逛。

  “你不行,”老柯看出了我的想法,并把这种想法直接扼制,“你得在班里,给我写一份班级总结。从学习方面和纪律方面,总结一下这一学期我们班的这个表现。到时候你可是要做关键性发言的。”而大会以后,每个年级也会开一个差不多2个小时的年组会议。所以,这一天,从下午3点到晚上差不多9点之前,学校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据我们上一年的一个学长讲到,去年的这时候有个同学不小心扭到脚,准备去医务室弄点喷雾和药膏,结果一敲门的时候才发现,校医也被叫过去开会。

  高一上学期的是,老柯在班级里说话还是一言九鼎的,首先是有时候想想也有道理,然后因为平时给人感觉挺和蔼的,所以也没人敢忤逆。

  因此,11月20日,我留在了班级里,萧全和官恩婷从上午11点就被老柯“外派出差”。

  老柯的想法,肯定是希望两个人快去快回,尽量在中午之前返校。最不济也得是在下午3点之前回到班级里。下午1点半的时候,毕竟还有两节科学自然课要上。

  可是老柯并不清楚,当时萧全和官恩婷的关系处于一种“泠不清”的状态。在当时外人开来,官恩婷跟刘林峰处的如胶似漆,而萧全当时跟沈思醉已经开始了有点打情骂俏的关系,并且当时七狼八虎内部已经有人以“大嫂”来代称沈思醉了。不过有的时候,很多人发现当官恩婷和萧全单独交流的时候,平时霸道横行的萧老大硬挺的脸上多少有些柔软了下来,平时说一不二的官恩婷倒也似有些忸怩。我想或许,在Luna姐跟峰子确认关系之前,对萧老大还是有些动心的吧,但是萧老大对Luna姐更多的是一种兄妹之间的关心,因为官恩婷之前也毕竟是自己在之前学校的兄弟的女友。

  或许是为了满足一下官恩婷当时的心愿,也或许两人就是简单的在学校待的时间太长,两人去了市区以后,在外面吃了两顿饭,逛了商场以后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再加上从七星山脚下到S市市内的交通的确糟糕,最终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在晚上的8点半。

  就这样,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堆在一起的时候,必定要出事。如果按照数学角度分析,把时间、空间和事件发生偶然性分别设为X、Y、Z轴的话,那么,那天正好出在三个象限相对应公式的交点。

  11点,萧全临走的时候,特意把我和七狼八虎们纠集到了一起,郑重其事地说了两句话:

  “有什么事,找戴贝勒,他说的事你们必须去干,他没同意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干;敢惹事我回来收拾你们。”这一句,是说给七狼八虎们听的。

  “把他们交给你我放心,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到万不得已,能压着尽量压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这句是给我说的。

  萧全说完之后,还没等我好好思忖一下,就跟官恩婷出了校门。

  ——其实我多想在他刚跟我说完话,而我正好看见他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书桌里的时候喊住他……

  萧全走了之后,我也没多跟虎狼们多说几句话,因为当时我跟这群人有一种极其不搭噶的感觉,而这一次萧全让我“摄政”,更让他们在这之前对我要“夺取二当家”的猜测下了定论。然而,由于毕竟萧老大有言在先,所以那几个平时就比较跳的刺头也不敢造次,一见我还是微笑着对着他们,却没有任何颐指气使的行为,所以还是客客气气的。

  那天在下午三点以前,整个国际班高一年组,还是想往常一样,上完辅导课之后,开始无聊的自习,然后去吃味同嚼蜡的午饭,然后下午回到教室,在暖和的阳光的笼罩中,坐在椅子上,听着牛顿三大定律昏昏欲睡。过了这两节课,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唠嗑的唠嗑,我则是优哉游哉地写着班级总结。

  这一下午几乎没见到一个中方老师,而外籍教师们见没什么事情,也都提前下了班。

  2:50的时候,老徐拿着教务笔记匆匆忙忙地满走廊跑了一圈,最后走进了我们班教室,看到了我问了一句:“诶,戴俊森,你看见洪远天了没?”

  “洪远天?没有啊。”我回答道。这几天,洪远天的踪迹对我来说特别飘忽不定,一下课满教学楼找都找不到,不过偶尔能看见他跟吴津还有方阡陌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不对,吴津呢?我这时候才发现,下了科学课以后,小天津就不见了踪影,难不成小天津跟洪远天一起去了什么地方?

  老徐倒是没管那么多,接着很着急地说了一句:“你要是看见洪远天回来了,你就跟他说,让他把备课日志放到我办公桌上。”然后她就连忙奔赴会场。

  然后全班开始了自习。第一节自习还是照常,茶话会夹着写作业。这期间,洪远天和吴津还是不见踪影。40分钟以后,那些折腾了一天的人基本都累得不行,恰巧近期教学楼里也来了供暖,在暖洋洋的气氛之中,班级里除了几个人还在做着作业或看着书,大部分人都倒在了课桌上开始睡觉。

  正当大部分人都快进入梦乡的时候,教室的前门突然“咣”的一声,被撞开了。

  “谁呀,我草你吗,睡觉呢!……”坐在距离教室门最近的熊新宇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之后,抬起头一看,彻底傻眼了:“卧槽,小天津,你咋了?”

  我一听,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门口。

  只见吴津的新校服上到处是黑色的鞋印,然后头发已经几乎乱成一团,看样子是被人抓的;额头上肿起来一块儿,还有淤青,右眼角已经出现了紫蓝色的印记,而且从鼻子里不断地往出在淌血。这样子看去,谁都已经知道,小天津这样是被人打的。而且还是被弄倒以后,一圈人围着他在地上踩,在东北俗称“圈踢”。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跌撞进来的,还是被人扔进来的,我迅速跑到门口往外看去,结果走廊里空荡一片,而透过水晶楼二楼的大落地窗,我也没看到有人从楼里出来。

  再回到教室里,小天津已经被几个男生扶了起来,并且赶快用几张没人用的桌子拼在一起,把小天津抬到了桌子上。一方面,有几个女生已经拿出了蘸了云南白药的卫生纸帮他鼻子上清了血迹、堵在鼻孔上,然后又有几个男生去厕所投湿了手帕,帮他敷在额头上肿起来的地方。紧接着,吴津总算是有点意识,然后开始大口喘着气。

  我拿过水壶,给他喂了喂水,然后等他意识清醒了,我便问他:“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四……四班……”吴津喝了点水,然后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草!又是吴玉峰!”童远航骂了一句。运动会的时候,吴玉峰跟童远航打过照面,而且墨迹还说了些污言秽语调戏了黄云晴。这个“墨迹”现在在国际班,已经成了“狗都嫌”的人物。

  “洪……洪远天……被……在他们那……”吴津接着又艰难地说了一句。

  周围人都惊呼了一下。

  我回过头一看,我们班的教室瞬间堆满了人,全年组的人几乎都塞进了我们班的教室里,看到吴津躺在桌子上的样子之后,都是一惊之后,男生全都愤怒难抑,女生有几个被吓得花容失色。这周围除了互相问到底怎么回事的,就是开骂十四帮那帮人的祖宗的,我看着这帮人,突然有些头晕。

  脑海之中,只是冒出来一行字:洪远天出事了。

  看着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我才慢慢把事件经过脑补了一下后串联了起来:

  吴津和洪远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脖子上还拴着各自用来联系听力的MP3。那时候国际班刚放开了一条规矩,就是上学可以带一些类似MP3、MP4的播放设备,那时候连iPod和iTouch都不是很普及,所以一般敢带去学校的设备也都比较普通。而且那时候章江亲自一个一个MP3/P4的检查,因此所有设备里存入的媒体文件除了新概念课文的朗读,也就是托福听力材料和VOA新闻录音,都是学习资料,因此没有违反任何校规。然而,当时国际班和分校普通班的校规总有不同步的地方,可无论名义上和实际上,分校普通班的那些行政主任也对国际班有着管辖权力。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偏偏受到同一套机器的运作,就会出岔子。

  所以两个人在食堂正在买饭的时候,脖子上明晃晃的飞利浦MP3就映入了一个新来的主任的眼帘。这个主任还是个男主任,经常戴个无框眼镜,说起话来十分娘炮,而且这个主任还姓王,所以后来有些人就叫他“娘王”,有些人直接叫他“王太监”——因为他太说话时候的语气和调门,都像古装剧里那些个东厂或者司礼监的掌权太监。

  “你们上学校怎么还带MP3来的?”王太监走到小天津和洪远天身后说道。

  “哦,我们是国际班的。我们的制度里规定我们可以带MP3的。”吴津礼貌地说。实际上从第一眼看到王太监的时候,吴津打心眼里就对这个人有点恶心,但是看着这个人面生,所以也不好一下子就顶撞。

  “你们国际班规定?有这个规定么?以我所知,我们同恩分校是没有这个规定的!你们这是违反校规!”王太监提尖了嗓门,尖声细语地呵斥着吴津。

  “老师,我们真的是可以带MP3来的,”洪远天也转过身来,跟王太监说道,“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去找我们章江主任。并且我们也没听啊,我们就是挂在脖子上。”

  “不行,你不听也不行,你带了就是违反校规。我要行使我作为同恩分校主任的权力,我有权将你们东西没收!”

  洪远天那时候随时身上就带着一股邪火,一听这个王主任要给他的东西没收,心里的邪火燃得更旺:“不是……老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国家那条法律里边规定了,老师可以随便没收学生的东西的?再一个,我们不是同恩分校的学生,我们是同恩国际班的学生,所以您要是想让我的东西没收,可以,您请联系我们章江主任,让他来把我们俩的东西没收。”

  “你们在同恩分校,你们就是同恩分校的学生!我不允许你们国际班在同恩分校的特权!”王太监说完之后,看准了两个人MP3的挂绳。那时候的MP3挂绳,好像都有一个按钮塑料夹。一按两边的按簧,挂绳就会和MP3上的塑料芯分开。王太监却几乎是用力把MP3从两个人脖子上拽下来的,然后趾高气昂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行,你们回去跟你们班主任说完之后,下午2:50,到我一楼办公室找我。”说完,王太监就从食堂撤了。

  我在这里说句题外话,全国各地的老师,在没收完学生的东西之后,最后有几个还的?而且当年的同恩分校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是,每个学期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都会从市里来几个回收二手手机、电子产品的小倒爷,每一次进入校园的时候都是背着一个很瘪的背包,从各个教学楼里出来之后身上背包都变得鼓鼓囊囊的。

  事情发生到这里,就是普通的,一个主任没收学生MP3的故事。

  然而,这个王主任和洪远天、吴津都忽略了两点:

  1.那天下午三点,学校根本就是开大会的时候,王主任根本不可能会在那时候等着洪远天和小天津;

  2.刚被国际班扔进去没多久的岳老六的七班,也在白玉楼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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