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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5


  回到寝室,我连忙穿好了鞋子,披上了校服衣服。我又拿了个毛巾,赶紧擦了擦脸,然后窜到了隔壁的504寝室。

  国际班的14个寝室间全都在“A”型楼层的左边部分,只有我们班的三个寝室和二班的504寝室坐落在“A”字形的横杠上方,A字形的右侧原本就是普通班13班和14班的地盘,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间的那横杠,也就是洗澡间前面的小走廊,还有A字左边的横杠下方的国际班寝室间前面的走廊里已经聚满了人。而在我们班的501到503寝室,加上504寝室里面,全都躲着我们国际班自己的人。我走进寝室,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关上了门。此时此刻,萧全手里拿着半个咬过的苹果,呆呆地听着周围人跟他说的话,一言不发。

  “戴老板来了。”童远航看到我,连忙跟萧全说道。

  “戴俊森,你刚才看见那帮普通班的了么?”马治看到我,连忙问道。

  “什么叫看到了么?外面现在都特么是人好吗!”我说的,然后我连忙跑到萧全身边说道:“全哥,胡司令、邹乐群和二榛子现在还被人围着呢!”

  我走到萧全身边,这才看清楚,在屋子里的将近二十几个人大多数此时不是光着膀子,就是只穿一件背心一件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有些人的拖鞋的支撑梁此时此刻已经濒临稀烂。

  “啥,还被围着?”萧全愣了一下,“我说咱们的人不都是从洗澡间里撤出来了么?他仨咋还被围着?”

  “嗯?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彻底无语了,“什么叫国际班的全都撤出了洗澡间?这洗澡间本来就是给我们用的啊?”

  “草!还说呢?”杨大嘴接过话茬说道:“刚才我们洗澡洗的正爽的时候,从外边就走上来一帮煞笔上来就抢我们的水龙头,我一看这些人咱们也不认识啊,我刚要说话,没想到那几个上来就拿走了我的沐浴乳……”

  叶佳林接着说道:“可不么,我刚要问问他们到底要干啥,结果又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抽着烟,然后冲着咱们几个就喊,说是什么让国际班的都滚出去,胡司令他们仨就跟那几个人掰扯起来了。咱们几个合计合计,寻思洗的也差不多了,就从里边出去吧,毕竟他们的人多,还是在淋浴间里……谁特么想到这时候胡司令还被围着?”

  萧全手里拿着苹果,低下头看着地砖,直着眼睛想了想,然后穿上了鞋:“行了,都别废话了。出去看一眼去。”

  一帮人随着萧全出了504的门,而胡司令等人就在504门口的小走廊被围着。此时此刻围着他们仨的已经是将近20几个人了,而小走廊和505到514门前的走廊上已经是人挤人,两边加一起差不多得有六七十人都算少。

  马治、童远航等人一见这阵势,马上回了自己的寝室,瞬间只留下萧全和凤天啸、冯唐璜、杨大嘴、龙川宇等住在其他寝室的几个站在人群旁边。

  我还以为马治他们几个人就这么走了,我连忙跑到502寝室去找他们,结果一进门,我一下被震住了。

  屋子里将近30几个人,差不多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熊新宇手里拿着一把钢锥,童远航拎着一个钢制棒球棍,老马也捏着他那把管叉,章俊叶佳林拿了把伸缩警棍,洪远天就直白地把那把**放在了手边。剩下的还有拿着临时从寝室的桌子上拆卸下来的桌子腿、早就被磨尖了拆了轴的手术剪刀,还有从每个寝室间阳台上卸下来的挂衣服的铁管——我记得那玩意当初应该是焊接上去的,也不知道刘林峰、文子强这两个神人是怎么把它卸下来的。一时间手里全是家伙什,快成了冷兵器展览大会了。

  马治还从自己的被窝里掏出了一把伸缩棍,递给我,“班长,借你用用?”

  “卧槽,哥几个别闹!这些玩意要是碰伤了人可不是开玩笑的!”说实话,我看着这一屋子里人手一兵器,我的心里就发颤。

  “草,啥时候了都!”熊新宇说道,“你没看刚才外面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刀么?”

  我开门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此时门外的交涉状态已经由相互嘲讽变成了问候对方的女性家庭成员。我连忙冲着屋里还举着伸缩警棍的马治说道:“用不着了,我用自己的。”

  我关上门之后,便连忙回到了503室。我关上了门,打开了衣柜,放着袜子和内裤、线裤的储物箱里拿出了拿把带着鞘的枪刺。我把枪刺从鞘里拔出了一半,看着上面令人胆寒的带着黑色印记的血槽,我心中默念着,无量寿福,希望今天用不上这东西。

  那好枪刺以后,当我往就在我衣柜隔壁的吴津的衣柜里瞥了一眼,我还看到了一袋子已经烂的淌水的橙子,隔着两层塑料袋也能问道里边的一股冲天的发霉味道。

  我想了想,然后把枪刺的连着鞘别在了腰上,然后拎着那一袋子橙子。

  正在这时候,外面突然爆起一阵呐喊声。我马上一回头,透过寝室门上面的那个长条玻璃,我看见一群人往前拥挤着。最前面的人是邹乐群、二榛子和胡司令,他们仨几乎是半裸着往走廊的尽头跑去,后面的人紧跟着他们一边跑一边挥动着拳头。再往后的人也跟着涌上去,而且他们里面真的有人拿着黑黢黢的砍刀。

  正在这时候,我的寝室门也被人踹开了。

  “草泥马逼,国际班高一狗!”三个人从大批的人群中侧身出来,其中两个手里拎着砍刀,另一个拿着根木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的寝室。

  这是第一次面对砍刀,一下子还是两把。那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害怕,我都能用心脏感觉得到从我的额头上有豆瓣打的汗珠往外冒。

  “你们要干什么?”我故作镇定地问道。

  “干什么!咱们一直想收拾收拾你们,看你们一直不爽来着!”领头的说道,“今天咱们非得废了你们国际班这帮逼!”

  那三个人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和木棒,冲着我狞笑着往屋里走。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部。那一刻根本让我来不及迟疑,我立即把手伸向后面,摸到军刺的刀柄,直接把那把军刺抽了出来。

  在军刺的寒光之下,我不禁壮了壮胆,然后我用军刺的刀尖指着他们三个:“想废了我,来啊!”

  看着这把枪刺,迎面过来的三个人也怂了。他们看着明晃晃的刀尖,纷纷咬了咬嘴唇,这个时候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往前去还是往回退。

  在这当口我仔细合计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首先我估计,这仨人肯定不是真的想砍人,而是想用手里的刀吓唬人,要是真的想砍我何必进屋就跟我演文明戏;但是想欺负人是肯定的,如果这时候我就范的话,他们不一定会想什么招数来欺侮一番;刀刃看上去并不是那么锋利,因此我猜这两把都是所谓半开刃的;我的优势是我手里的绝对是一把凶器,劣势是这玩意弄不好真能捅死人。

  我就此下定决心:能不动这玩意就能给他们逼退的话最好,如果他们仨还是硬着头皮上的话,那我就先往他们肢体上捅,能撂下一个算一个。

  我的汗津津的手握紧了枪刺,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用刀尖指着他们的鼻子:“上啊!”

  三个人里面其中一个拿着砍刀的矮个子,看样子动作很是灵活,听我说完这句,骂了一句以后真就举起刀子往我身上扑了过来,我估计他应该是吃准了我不敢冻这把凶器,所以才在对着刀尖的时候还敢冲过来,看样子还真不是个脓包。眼看他的身子离我已经很近了,我也能感受得到砍刀刀刃上带来的一股风,我下意识地身子一侧,用左肩膀往对方身子上一撞,然后右手握着枪刺在他身上一挑,接着右手一扬,在他的衣服上瞬间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连着被我一撞,加上我手中枪刺在他衣服上划出这么一条裂口,那人瞬间吓得扔掉了手里的砍刀。好在刀柄上有皮带扣在手背上,他手里的那把刀才没掉在地上。

  我很害怕给对方弄成什么重伤,所以紧接着我抬起刀尖看了看,多亏是没见血。

  被我在衣服上划出一道口子的那个男生吓得身子往后仰去,整个人跌在另外两个人的身上。当他还没被另外两个人扶好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被身后的一群人拽了出去。

  原来就在我与这三个人在503寝室对峙的时候,刚刚胡司令、邹乐群、二榛子三个人被追着打一直被逼到了走廊的尽头。邹乐群动作算是三个人里最迅速的,所以他三步并作两步率先跑回了自己的501寝室,然后关上了门——结果他这么一弄,倒是把光着身子的胡司令和只穿着短裤背心的二榛子留在了门外。胡司令和二榛子被走廊里一群人围着,两个人只能各自蹲在地上,双臂抱着头,然后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顿拳脚棍棒加上未开刃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全都招呼上来,并且在那一圈人的外面还有一大批人不断地蜂拥而至,甚至还有踮着脚往前砸椅子腿的。

  邹乐群隔着门玻璃是,眼见着胡司令和二榛子被将近十一个人“前呼后拥”地“围殴”着,既是心里不落忍想冲上去帮他们,可是他又怕冲上去以后没帮上什么忙,自己还是被打。那时候全国际班数他的装备最华丽:一把雕着两条银龙的蝴蝶转刀,可是这东西在真正跟人肉搏的时候实际威力都不如一块板砖。

  然而在这一刹那,外面的那些拿着各种乱七八糟家伙的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当有人看到邹乐群站在门口的时候,对着门指着邹乐群喝了一嗓子,然后拿着手里的木棒、椅子腿、砍刀就开始砸门。没过一会儿,501寝室的门玻璃就被砸碎了。

  可是501寝室除了邹乐群站在门口,还有当听到外面大呼小叫的时候就躲到阳台上的王冠一和倪鲲以外,剩下的吴胜云二话没说就把书包里原本是为了拧班级桌椅的两把钢制长扳手掏了出来,而韩振方从军训时候就一直在枕头底下放着一把70年代做的铁扣武装带。俩人就坐在自己的床边,等着走廊里的人进来。就算是躲到阳台去的倪鲲,也早就把那把双截棍拧在一起之后,握在手里。

  这时候,走廊里传出了一阵熟悉的呐喊声。502寝室里那早就准备好的20几个人,抄着手里的家伙,接着一股脑地涌出来,对着正不断地往走廊尽头行进的那帮人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一时间,普通班的那些男生没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短兵相接,就被不断飞来的银光砸在身上。当他们看清那银闪闪的光的时候,马治等人手里的东西已经招呼到了他们身上。

  “啊!血!”

  “卧槽泥马!他们的东西都是开刃的!”

  普通班的这些人一下子全懵了。

  就这样,马治、熊新宇等人举着随时可以要人命的东西冲着人堆里一通砍砸,然后把普通班的人群切成两段。就在这时候,吴胜云和韩振方也挥舞着扳手和武装带,从寝室里冲了出来,相当利索地直接冲着那群人的头上招呼了过去。那群人吃痛,纷纷丢盔卸甲,也顾不上手里的椅子腿、棍棒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掉落,全都落荒而逃。大家这才把胡司令和二榛子从那群人手中救出来。二榛子和胡司令此时此刻已经是鼻青脸肿,满身都是一条一条的血凛子。

  看了两个人的一身的伤,众人心中当真是愈发的愤怒,看着刚刚一个个还在叫嚣、而现在脸上开始一片茫然的普通班高一高二的这帮人,每个人的眼里都冒着火。

  就这样,当20多人把人群从走廊的尽头打到洗澡间和504门口的夹角处的时候,熊新宇和洪远天、韩振方捎带着手,把进到我房间里的三个人也拉了出去,接着一顿痛打。

  我连忙走出了房间,只看见前面一群人慢慢逼退了普通班那帮杂牌军。504门口,文子强和刘林峰人手一个铁管,勉强地站在那里挡住了攻来的人潮,文子强的眼角已经在流血,刘林峰的脸颊上也有两处淤青,但仍然有人不断地往屋子里面冲着,而每冲过去一个人,那个人都会被萧全照着面门来上狠狠地一下。

  走廊里一时间特别拥挤,然后满走廊都是身体跟棍棒的撞击声、拳头声、打架时候的呼喝和不停喊疼的叫嚷。两伙人相接的地方依旧是拳脚相加短兵相接,在他们身后的人依旧不断往上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10分钟之内。

  前面七狼八虎仍然拿着手中的器械,在狭长的走廊与普通班的人对峙着。熊新宇和朱玉杰连忙跑到504寝室一起去帮着刘林峰和文子强。等这两员大将杀出一条路的时候,很多人才看到在不远处还有一群人围着池田龙一和柳正玄。这两个人都蹲在走廊的暖气片旁边,被人围着,不断有人冲着他俩骂着“日本鬼子”和“高丽棒子”,还有人对着他俩吐着口水。

  “我草你吗!俩老外你们也打!”朱老总举着伸缩警棍,指着那群人说道,熊新宇紧随其后,跟着朱老总拿着钢锥,手里还抄过两根好像是从旧书桌上卸下来的木头冲了过去。

  一个男生回头骂道:“你麻痹的!小日本和棒子就该打!国际班特么的果然都是汉奸……啊!”

  当那个“爱国青年”还没反映过劲儿的时候,朱老总就已近冲到了对方面前,举起伸缩棍对着对方的面门,“乓”的一声就揍了下来,瞬间放倒了那个人。紧接着,熊新宇和朱玉杰两个人拿着手里的家伙什,一通连捅带砸,然后把人群有打出个豁口,两个人拽着池田和柳正玄就往回跑。

  这个时候,普通班的这帮畜生们的人数优势发挥了作用。从人群中瞬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把朱老总他们四个团团围住。熊新宇见状,连忙给松田和柳正玄一人一根木头棍子,当作武士刀使。但是朝鲜棍术和日本剑道,在这时候的确是敌不过同恩普通版的一顿乱打,不一会儿,他们几个被人越围越紧。围着他们的人手中的榔头、棍棒、砍刀背等仍在不断地砸着。

  在另一边国际班与普通班交手的地方也不是那么乐观。有人想去冲上去驰援熊新宇和朱玉杰,但是这边与普通班确实胶着。在不断有人被击伤或者倒下以后,前面的人被他们拽到后面去,而后面的那些还没有与七狼八虎他们交手的人不断地拥了上去,而在他们的更后面的楼梯口,仍旧有人不断地从楼上或楼下来到五楼这层。

  看着自己的队伍不断地壮大,普通班的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从国际班的人群里冒着被打伤的危险拽过一个来,然后三五个人对付一个人。这下国际班的人开始处于劣势,尽管每个人手里都是实惠的利器,但是面对三五个人打红了眼蜂拥而至的时候,招架得依旧是很吃力。不一会儿,打头阵的“七狼八虎”的力量,大部分都被团团围住。

  眼看面前正龇牙咧嘴的普通班的杂碎们,已经举着手中的器械,就要打到我的面前。我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枪刺。我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吴胜云和韩振方,也举起了扳手和武装带,我看了一眼,心里多少有数了:倘若七狼八虎彻底倒下,至少还有人跟我站在一起;在另一边,倪鲲却提篓着那跟拧在一起的双截棍,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啥意思,”我回头说道,“都到这时候你还想退?”

  “贝勒,我不想动手。”倪鲲抿了抿嘴,冷冷地说道。

  “啥?”我这时候彻底懵了,“卧槽,你特么到底在想什么?”

  倪鲲一手提了一提眼睛,然后说道:“我劝你也别动手。打架这是违反校规的,你身为班干部也知道这事儿的。”

  啥?都到了火烧眉毛了,你跟我提校规?

  我回头看了一眼倪鲲,然后我想到了普通班的贴吧里流传最广的一个欺侮国际班的方式,我便跟倪鲲问道:“呵呵,如果待会儿有普通班的人,让你把他们的内裤套在你脑袋上,让你跪下,给他们磕三个响头管他们叫爷爷,跟违反校规相比,你更愿意做哪个?”

  倪鲲低着头绷着脸,往地板上看去,嘴唇狠狠地抿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我转过身,然后把左手一直拎着的装着三个烂掉的橙子的水果袋用枪刺挑开,然后冲着普通班的人直接扔了过去。只见那三个橙子在半空中脱袋而出,飞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第一个烂橙子砸在了洗浴间的小岔路的墙上,迸溅出的暗褐色液体飞溅在几个人的脸上、眼眶里和衣服上,第二个橙子直接砸到了505寝室前正举着一把钢管对着蔡潘的人的头上,烂橙子正好糊在他的眼前,第三个橙子则是砸在地上。三个烂橙子砸碎的瞬间,走廊里马上氤氲着一股潮湿的发霉腐臭味道,引得普通班的那帮人连忙捂住口鼻。

  趁着这档口,国际班的兄弟们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对着周围的对手乱打一气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走廊尽头的地方。然后刘林峰和文子强马上从寝室里拿出两个暖水壶,对着对方的阵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暖水壶的瓶胆瞬间迸裂,里面的热水洒了一地,烫的那些穿着拖鞋的人全都疼得连喊带叫。碎裂一地的瓶胆终于把从长走廊冲到五楼的人群给彻底隔开。

  而从洗浴间前面的斜走廊上,仍然不断有人从楼下冲上来。

  这时候,之前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邹乐群,可能是受了刚刚刘林峰的启发,也拎着一个暖水壶走了过去。

  接着,邹乐群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情——

  邹乐群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普通班的人,顺手把暖壶砸到了那个人的脸上。只听“哗啦”一声,那个水壶的瓶胆在那个男生的脸上碰碎了。那人脸上还套着暖水壶的壳,瞬间倒下,然后被身后的人马上抬走。

  这一幕激发了普通班的愤怒,一时间骂声四起,有人开始准备脱了拖鞋,光着脚踩在玻璃瓶胆上,俨然是一副以死相搏的意思。

  这时候,第二个让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国际班的一群“虎逼”正准备光着脚踩上碎片打过来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全特么给我起开”的爆喝;

  紧接着,从国际班众人的身后,突然飞出一个插着东西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当他将要落地的时候,我才看清楚那是一瓶瓶口除插着面巾纸的一瓶医用酒精;

  而且,那张面巾纸是被点燃的!

  国际班的人趁着酒精瓶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要么连忙后退,要么赶快跑进寝室房间里。然后“咣”的一声,酒精摔碎在地上,接着一大团蓝色的火焰蔓延在走廊里,来不及的躲闪的人脚上、裤腿、和裸露的腿部肌肤上,都被飞溅上了被稀释的燃着的酒精火星,甚至是没来得及躲闪的国际班自家人也身上也被燎了一下。再痛骂了几声之后,只见走廊里众人连忙打滚,然后脱下外套开始在自己或者周围的人的裤腿上、鞋袜上开始猛扑。

  这把火终于算是把国际班的男生和普通班的人彻底分开。“七狼八虎”的人撤到走廊尽头这边的时候,已经是灰头土脸的。熊新宇的头发被人抓成一团;马治的内裤被人刮了个豁口,里面的臀部上的肉也有红红的一道刀伤,不断地渗出血来;朱老总的白毛衣上面全是脚印,肩膀的匝线处也被人撕烂。好在刚才一直冲在前面的洪远天,除了胳膊和腿上有几处淤青,基本全无大碍。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倪鲲依旧是整整齐齐的一身黑色运动装,站在刚刚从吴胜云手里接过打火机的韩振方的身边,望着众人也就是双手抱胸,手里提着那跟双截棍。他这一身行头,要是摘了眼镜,倒是能演个纪念李小龙的雕像。

  看着隔着那团火对面的普通班的人,全都围绕在蓝色火焰的旁边,每个人都相互搀扶着,看着他们脸上的五彩缤纷,我估计他们这帮人也没好过。已经是连续两轮攻势,国际班的男生们也没有像他们想得那样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正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三声大喝:

  “闪开!全都给我闪开!该滚蛋的都滚蛋!”

  然后从普通班的那边,自动绕出来一条路。

  紧接着,就看见老杨和刘鸿声,还有平时看管寝室的大爷老严头三个人,不断地把普通班的学生拨开,来到了那团火的前面。走到火焰前,老严头抄起拿在手里的干粉灭火器,拔掉了栓子,然后提着黑色的喷管开始对着火苗喷射。

  这时候,幽默的一幕发生了:刚刚还手里拿着砍刀、卡簧的人,包括国际班的兄弟们,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全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锋利器械开始在往衣服里藏,藏不住的,就往走廊的暖气片后面、或者是邻近的寝室的床上丢(因此这一战之后,国际班的男生寝室里倒是多了不少砍刀、卡簧和短匕)。所有人这时候才开始意识到,老师一出现,学校的规定还是会发生作用的,而且实际上,持有管制刀具铁器,严格来说是一种犯罪。

  那团蓝色的火苗被彻底熄灭,老杨和刘鸿声两个人不顾白色粉末蹭上黑色皮鞋和裤脚,直接站在洗浴间小走廊和504门口的夹角处。老杨转过身来,对老严头耳语了几句,然后对着我和萧老大说道:“戴俊森、萧全,你俩赶紧让你们国际班的都先去501、502、503寝室里面待一会儿。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俩处理。”

  “杨老师,就这么就算了?”熊新宇大喝道,“你特么让那帮逼过来,不服咱再打!”

  萧全拍了一下熊新宇的后脑勺,说道:“你拉倒吧,老师都发话了,你就别特么添乱了。”

  接着,全国际班的男生一共六十来人,全都陆陆续续地走进三个寝室间。

  走进最里面的501寝室间,所有人第一件事是开始往那个寝室间里的衣柜里或者阳台上,扔掉手里的钢管和伸缩棍等东西,倘若等一下普通班的那帮人真撤走了,被宿管和老师们看到的确容易节外生枝;

  第二件事,是全都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八啊,在哪呢?有空到七星山这边来么?”

  “喂,带人,带东西,来我学校一趟……”

  “……别喝酒了!快点儿的,你弟弟我被人打了!”

  看着这帮正在“吹哨子”的人,我心里开始打起鼓来。如果他们在打电话,纠集在社会上混的朋友到学校来,那保不齐普通班的也会这么做;这样一来,搞不好能变成群体性事件,到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这样下去,这一架会打上多少天,而到时候也说不定能闹出来几条人命。

  我赶紧走到萧全身边,对着萧全说道:“老大,你能不能让兄弟们别打电话了?”

  “干啥啊?”萧全本来没有管他们“吹哨子”的意思,但是看我这么郑重地对他说这样一句话,整个人也懵了。

  正在打电话的一屋子人也都蒙了:“戴俊森你要干啥啊?”

  “哥几个,听我的,先把电话撂了。”

  “七狼八虎”等人面面相觑,然后想了想,都挂了电话。

  “等待会儿我再给你打。”

  “等我短信。”

  “你先过来吧,在校门外面等会儿。”

  当所有人都放下电话之后,开始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拿起了手机。

  我只按下了三个号码:

  “喂,请问是110么?我要报案……”

  没错,我就是要报警。

  从我跟110接线员开始通话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因为屋子里的这些人也都参与了打架,尽管自己身上也有不同程度上的伤,而且屋子里这些人手里,都有管制刀具铁器。并且更重要的是,504的门梁的地方还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所以当我报案的时候,一群人开始试图从我的手里抢我的手机,而我一个转身跑进了阳台,然后一个反手便将阳台门反锁上,然后继续跟着110接线员叙述着情况。

  “好的,请你不要着急。告诉你的同学们赶快找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我们的民警会尽快赶到你们学校。”

  “谢谢警察同志,我还想问一下你们大致最快多久能到这里?”

  “从新荃湾街道派出所和七星山新区分局同时出警的话,最快也要15分钟。”

  “好的警察同志,我请求能你们尽量快点,因为对方手里大部分都有管制刀具;15分钟以后,谁也保证不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打完报警电话以后,我从阳台里走了出来。

  屋子里的人大部分围在我的身边,开始七嘴八舌地冲着我喊叫着,看我的眼神不亚于看着外面那群普通班的杂碎;但是眼看公安干警要赶到这里,他们也一时间不敢那我怎么样。

  萧全仍然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对不起了各位,你们相信外面那俩老师再加上一个看寝室的老大爷,能把这帮孙子撵回去么?”

  众人安静了下来。

  “反正我是不相信,你们从市区内叫来的朋友,能比从新荃湾派出所来的快。”

  众人不作声了。

  萧全躺在床上,看看我,又看看众人:“赶紧的吧,把手里东西该收拾的收拾,该藏的藏。手脚都干净一点。”

  刘林峰和文子强连忙推门出去通知另外两个房间里的人,接着所有人都把手上的东西拿了下来,连忙找房间里的抹布、窗帘、枕巾、床单等东西,然后沾了热水,在手柄的地方仔细地来回擦拭着,然后连忙把东西藏到行李箱或者衣帽箱里。

  就在所有人即将整理清净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呼天唤地的声音,三个寝室里面的一共六十来人同时打开了房间门看个究竟。

  只见两个走廊口,老杨、小刘和老严头分别打开双臂,站在走廊夹角的位置上,试图以他们三人之力拦住两边加起来一共将近一百来人,阻挡他们闯进我们仅剩的走廊尽头这一点领地,也有别的楼层的宿管老师不断地来到五楼,开始阻止普通班的人动手,并且强行拽走了十几个。

  在这时候,竟然有人跳起来,去抓老杨的毛衫领子和头发,而且刘鸿声的眼镜也被人一巴掌打了下来,摔在地上被人踩碎。我听见对方的人群里,分明有人这样喊道:

  “看在你们几个是老师的份上,我们不想为难你们!要走还来得及!”

  呵呵,他们把老师当作什么?敢情老杨、小刘和老严头过来是充当休战打扫战场的么?

  而三个老师依然咬着牙,竭尽全力与对方对峙着、拥挤着。

  小刘的帽子也被打掉了,脸上已经挨了好几巴掌,但是他仍然咬着牙,对着那些普通班的杂毛们说道:“休想!你们别想着欺负我学生!”

  这下子,国际班的男生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了,整个走廊里都充满了爆喝。

  “卧槽你们全家啊!都敢动手打老师!这特么的是什么世道!”

  “欺人太甚!”

  “我草你吗逼的!普通班的你们过来!今天不打残废你们几个,我特么跟你们姓!”

  熊新宇、马治、朱老总、胡司令、刘林峰和文子强,直接俯下身子绕过了三个老师,然后从人群里随便抓过一个脑袋,对着脸上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而已经没了眼镜的刘鸿声和头发都已经散乱的老杨,仍然在阻止的这几个人的行为,仍然在劝着架。

  而与此同时,校园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警笛的声音……

  以前我觉得这声音很吵很烦,今天听起来,这种急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十分悦耳。

  终于,一切该结束了。

  将近60多年前,在12月9日这一天,也是在我国北方的这片土地上,有抗联在哈尔滨等地的白山黑水间以雪水充饥,在被称为“新京”的长春不断地有因为游行和张贴标语而被逮捕甚至被枪杀的学生,在南满最发达的工业城市奉天有着不断冒着生命危险分别往南京、陕北、莫斯科传递情报的谍报先烈,在热河有一些大字不识一个、却自发地组织起来,使用着最简单的农具、工具和火器的农民,在北平和天津,有怀着满腔热血走上街头罢课、罢工、罢市的师生、工人和工头、商人。当初为的是拧成一股绳,对抗外来侵略的日本军阀,为的是给子孙后代换取和平。

  而在将近60多年后,在这片土地上,两群年轻人,因为简单的好勇斗狠,逐渐转变成持械斗殴,以拳脚刀棍相对,也是在12月9日这一天。

  今夜,无法止战,即全部有罪;

  但是对不起,先烈们,至少我们,是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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