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7
“你那弄得所谓的破情报网,被人黑了知不知道?”
中午,我把翔子叫到了体育馆旁边的小树林。
寒风打在脸上,刮的人的皮肤都发硬。
翔子的脸上浮现了十分恐惧的申请,我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抖。当时我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
昨天晚上我面前的这哥们告诉我根本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结果国际班三个班的男生,如果没有那几把伸缩警棍、管叉、三棱刺,估计六十来人全都得折在寝室里;而今天早上,我却被我一直以来比较倚仗的我认为是兄弟的人在班主任那里给点了。所以现在,我对任何人都缺乏信任的耐心。
我盯着翔子的眼睛,盯得我自己眼睛都发酸。“我再问你一遍,翔子,你昨晚是不是耍我?”
“没有啊!贝勒,咱俩啥关系我能搞你么?不信拉倒,草!”翔子一脸委屈地说。
我看了一眼翔子的眼睛。
他在初中的时候也是少不经事,初三的时候因为跟女生表白失败,在酒吧里和多了。那天晚上他的父母满街找他。我当天晚上在我们蜀山初中和省大学附近的一个酒吧街找到了当时倒在堆着一堆空瓶子的吧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翔子,把他送到了医院。大夫说已经是胃穿孔,如果再晚送过去几分钟,估计有生命危险。
因此我也算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回到学校以后还管我叫大哥叫了半年。他说他不会坑我,勉强相信。
我看着小树林旁边的石子甬路,然后说道:“那就是你的那个关系网被人渗透了。昨晚来咱们五楼的,甚至都有你关系网里的几个人。他们可能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但那几个人我都认识。”
“卧槽,怎么可能?我的人,都是从跟其他几个班级老大和他们周围人关系不好的人里面找的啊?”翔子张着嘴,额头上都皱出了抬头纹。
“行了,不猜了。”我咬了咬嘴唇。“我估计弄不好,是收拾岳老六那回玩太大了,挺多人都暴露了……我问你,你们年组有没有一个叫王什么……王辉的人?”
“有啊。打听他干啥?”
“他是哪个班的?这是个什么人啊?”
“他就是三班老大啊。平时为人挺低调的,但是全年组谁也不太敢惹他。他还有个外号,叫‘南斗’。”
“草!原来是他!”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气得我提起拳头,猛地往身边的一棵松树上砸去,几颗早已空空如也的松果从树上掉落。
翔子接着说:“这比挺厉害,学习不算特别好,但是在各个班级的老大里面成绩也算不错的了。家里干啥的谁也不知道,而且这人还算专情,从开学到现在别的老大都紧着换女朋友,就他到现在还就一个对象,没分过。体育上也特别牛逼,篮球、足球、长跑都不错,但是也不怎么跟人打比赛。我感觉,这比算是咱普通班里边最神神叨叨的一人了。”
“是么。”我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他搞出来的。连高二的也一起上了。”
“不可能吧?咱们年组的人总跟高二的打架啊!高二的怎么可能……”
“有几个是穿着校服来的,还有几个明显就是从四楼上来的。”
实际上,在我的脑子里现在是越转越晕乎。首先在此之前,所谓的“十四帮派”其实各自有各自的矛盾,一个班级内部就有不少摩擦,两个班级之间摩擦更大,而普通班高一和高二的过节就更不用提了,而普通班高二一直是欺负国际班高二的,这在我来同恩国际班之前,在贴吧上就看到的,普通班的人经常把国际班的人骂的是狗血淋头;
关键问题是,就算是国际班高一和普通班高一有过摩擦,在最近一段时间,“七狼八虎”跟他们的接触也很少了,而除了闫羽踢门那次以外,国际班内部也没啥太大的纠纷,至于国际班高一和普通班高二之间就更没啥联系了;为什么先站出来挑事儿的是普通班高二的人?为什么昨天下午的时候高二国际班的那几个人非要跟我们比长绳?为什么只是经历了一次长绳比赛之后,明明已经把国际班的成绩作废,十四帮派的人居然还能拧成一股绳?
如果,真的像是我所想的那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那个“南斗”一个人把各个势利各个事件、像是串烤肉串一样串起来,那么,这人又是凭什么做到这一切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行了,翔子,你回去吧。对了,回去以后,你别说你今天见过我的事情。”
“那我的那些人……?”
“你的那些人你也该怎样怎样吧,别声张。毕竟那都是你的人,他们可能通过你来坑跟你身处不同阵营的我,但是不一定会去坑你。”
翔子点点头。
回到了水晶楼,我又被叫到了章江的办公室。
章江眯着眼睛,把眉毛拧在一块,在一旁不断地打着电话。旁边张警官和他的助手小吴警官看见我以后笑了笑,然后招呼我坐在沙发上。
张警官和小吴警官看我坐下后,接着从茶几上抄起了不锈钢饭盒,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和辣炒三丁。
“警察叔叔,又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问我么?”
张警官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嚼,然后用力地咽了下去,然后开始问我:“小戴同学啊,我还有几个事情要问你。”
“您说吧,我知无不言。”
“第一个问题,我还是得问一句,你们国际部的同学昨晚有持刀或者管制器械的么?”
我想了想,看着张警官的警帽,然后说道:“没有,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但是普通班的人有的是带着砍刀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隔壁白玉楼……也就是普通班高一楼去搜,我估计你们带人去主教学楼也能搜到。”
张警官摆摆手,然后拿着勺子拨弄了两下饭菜,继续问道:“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普通班的一个学生被送医院急救去了。原因是被热水壶砸中面部,现在不仅面部和上半身被大面积烫伤,而且脸上还被玻璃瓶胆多出刺破。我们上午刚了解的情况是,从他脸上取出了将近二十几片碎玻璃片。有人说是你们国际班的人扔的暖水瓶,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是谁扔的?”
张警官这一问,我心里开始发怵。想了想,我继续说道:“这个我真没看到。当时的情况太乱了,对方一帮人上来抢着围殴我们。后来有几个同学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才想起来用往地上砸暖壶的方法把对方和咱们隔开了。我估计可能是谁失手了砸着的那个男生吧。”
“那你看到都谁砸了暖壶了么?”
“没看到。当时我在人群的最后方,也就是走廊最近头的地方。前面都是人,我赤手空拳的一下子懵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等两方人都分开的时候,暖壶也都砸碎了。”
一上午,七狼八虎和各班有班干部头衔的男生都被叫去做笔录。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我跟他们也没有串供,所以以小心谨慎为主,我只能这么说。
“那听说还有人从走廊尽头那里扔了个点燃的酒精瓶,这个你总该看到了吧?我告诉你,小戴同学,我这是以一个国家执法者的身份问你。这个往严肃了说可是蓄意纵火,知道吗?这不是儿戏!”
说实话,这个事情到几年以后我还不确定是谁干的。时过经年之后,我问了当时的几个站在走廊尽头的人,问谁谁都说不是自己、自己也没看见是谁干的。我倒是有印象当时吴胜云给韩振方递了个打火机,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是他俩哪一个做的,也有可能都不是。
“这个就更不可能了,警察叔叔。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两拨人相对峙的地方,根本没怎么往我脑袋后面去看啊。当时都没怎么看清那玩意是啥,在地上摔炸的一瞬间,我都吓懵了,我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酒精。”
张警官和小吴警官对视了一眼,接着看了看我,然后继续吃着饭盒里的饭菜。
“两位警官,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二位别看我这将来是要出国的,我现在可还是团员呢!我以我团员的身份保证,刚才我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我们没有不相信你的话。只是这案子,我们没法办了。”
接下来,小吴警官给我讲述了,他和他分局还有派出所的同事在今天花了一上午时间,分别在国际班、普通班和寝室楼之间进行调查的结果:
首先他们了解到的案发过程与我说的基本相符,唯独不同的是在普通班那些人的口中的版本是,他们是因为寝室洗澡间的淋雨喷头不够用才来到五楼跟国际班的“共用”,然而国际班的人并不友善才发生的纠纷;
但问题是缺少证据:两方都说对方手里有管制刀具器械,但是通过去寝室里勘察没有发现,而且他们分局的人手里现在还没有搜查令,不符合司法程序;
并且最要紧的是,无论哪方怎么说,都缺少一样关键的证据——监控录像:
在A字形的楼层里,分别在左半边的斜竖底端和与洗澡间前面小横状走廊的两个交叉点处,分别各有一个监控器,这三个监控器有两个是正好对着国际班14个寝室,另一个,对着普通班;但问题是,在左侧与小走廊交叉处,也就是504寝室门口上面的监控器是坏的,而且看上去早已经被人破坏了很长时间了,在514楼梯口旁边的那个监控器的可视范围只能到508寝室,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三个监控器都没有转向关节,都是死的不会动。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我们楼层的国际班寝室501到507寝室的门口加上洗澡间前面的小走廊,都是总监控室的盲区。
“呵呵,学校可真行啊,帮忙给人家开了这么大一扇门!”我听完小吴警官的陈述,不由得感慨。仔细想想,从最开始第一次集体跟七八班在寝室打架、再到七狼八虎带人帮着“回纥帮”的人跟普通班扎架、再到那次吴津和洪远天被打成重伤,学校的设施不是没有就是坏了,真像是给我们国际班挖下的一个个陷阱。
张警官吃完饭,用舌头舔了舔勺子,然后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说道:“总之小戴同学,你遇到事情知道找警察解决的行为非常值得赞许。但是现在以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民事冲突或者暴力事件,这属于校园事件的范畴;理论上来讲,如果没有直接证据的话,还得由你们学校老师或者校领导出面解决,我们这些虽然都是执法人员,但是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好参与。”
说到底,他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但也不是白忙活,至少昨天他们的警笛一响,警车的警示灯一亮,还是在昨天那种状态下帮着我们退了兵。
我和章江、老杨、刘鸿声一起送走了警官们,目送他们离开了校园。
章江仍然拧着眉头,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章江看着我,连连叹了三口气,然后对我说道:“戴俊森,待会儿下午三点半钟,你和冯唐璜你俩去一趟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邢副校长找你俩有话要谈。”
“找我俩有什么事?团部的事情?”
“找你俩谈昨晚上的事情。”章江说完这话,拿起手里的手机,然后进了楼回了办公室。
说实话这个邢副校长我之前都不知道同恩分校有这一号人,但是如果找我和冯唐璜的话,我估计也就是团里的事情。我们国际班所有的团员档案早就被团委回收了,但是即使这样,校团委的会还得参加。那时候冯唐璜是国际班的团支书,我是副团支书,都是挂名。
当我回顾了一下我的高一经历以后,如果让我评价,这个邢副校长就是出来搅局的,因为后来我才知道,在发生同恩分校版本的“一二·九事件”之前不久,这个邢女士才被从市教育局调来,而在来年二月份、我们还没开学的时候,她又被调往外市,真算得上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学校的基本情况都不怎么了解的人,学校行政领导高层竟然决定让她督办解决这起事件,我想如果学校领导不是集体智商下降,就是在背后有什么问题。
世界的现实告诉我们,人都有犯傻的时候,可未必这世界上真的有傻子。
下午三点多钟,我和冯唐璜在水晶楼的门口汇合,然后一起冲着学校行政楼出发。冯唐璜今天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尽管仍然是头发涂了发蜡,脸上擦了保湿乳,可是脸上被人挠了几下留下了好几道血檩子,上身里面穿的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子也被人抓破了。我这才想起来在昨天晚上大部分人全都是赤膊上阵的时候,就属他还穿着里面那件“瓦仨七”(范思哲)的衬衫满走廊逛游。跟以往故意弄得跟英国中世纪乡绅的打扮相比,今天的他着实狼狈。
见到我以后,冯唐璜上来就问我:“你知道那个邢校长找咱要聊点啥么?”
“能聊啥,不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呗?呵呵,怎么了?”
“她说她也找了一个普通班的人,说是要跟咱对峙,”冯唐璜压低了嗓子说道,“她主要是要问咱们,咱们为啥报警。”
“报警还有为啥?我觉得自身利益受到了危害,我拿法律武器防卫还不行?”我说。
冯唐璜一听,眼睛瞪得老大:“你可拉瘠薄倒吧!我告诉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么一报警,相当于把学校也给捅出去了,就算到时候不上电视上报纸,被传出去了影响也不好。”
我一听,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飘了:报个警,还能有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我不就是报个警么?警察不是说了最后也没查出来什么么?我看这次还不如岳老六那次弄得利索呢!也没抓谁、也没带走谁,除了被扔水壶的那个,也没见着谁被送医院去。”
冯唐璜一听,赶紧伸出食指放到嘴边:“卧槽,别别别!我告诉你,等待会儿去办公室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提扔水壶的事儿!”
“废话,我跟分局的人都没提,跟她我能说么?”
“而且我告诉你,你待会儿可别这么跟姓邢的这么说话。什么‘不就是报个警么’,我告诉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是关系到学校面子的问题。到时候,人家学校领导全赖你、说你把学校名誉抹黑的,你怎么办?”
“呵呵,他们的学苗本身不好,你看看普通班那一个个的?把挺好的校园搞的乌烟瘴气!还有什么理由说我?”
“人家是校长,人家说啥就是啥!到时候,人家就赖你了,出了事了就让你兜着,你到时候怎么办?”冯唐璜说,“你还不像国际班的别的人,他们家里要么就是特有钱,要么就是有后台撑着。我知道,你戴俊森家里是大学老师,你老妈是高管,但是到时候你整的过这帮校领导么?”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但是在我的认知范畴里,我还觉得昨天那种情况我报个警也不至于给我带来什么灭顶之灾。
然而就算给我带来什么,我也必须要这样做,然后走下去。因为人活着就像是走钢丝一样,只有三种可能:往左边掉下去,往右边掉下去,活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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