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遇见

那些年少被恩师庇佑的岁月，她每每想起，都感动不已。
可如今，这个伴她成长的人，悄然离去，归于尘土。
短短几行讣告，却字字沉重，压的她眼眶瞬间通红，心口一阵接着一阵发闷，生理性的眩晕感袭来。
她扶着沙发边缘站了很久，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许言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脸色惨白，呆呆站在客厅的模样。
“怎么了？”许言将手里的早餐放在茶几上，快步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檀黎抬眸，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难过：“我大学老师走了，突发疾病，明天要开追悼会。”
许言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她知道檀黎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只能轻轻抱住她发抖的肩膀，万般心疼，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生离死别，真的无解。
“那明天我陪你去。”许言知道自己怎么劝解也都没用，那就陪在她身边，这样她也放心点。
“不用。”檀黎轻轻摇头，抬手拭去眼底的湿意，语气里难掩难过：“我自己去就好，你下班帮我喂一下狗狗。”
“我当天就回来。”
虽然她的身体很虚弱，不宜奔波劳累，但是如果不去送曲老师一程，她恐怕会遗憾终生。
“好。”许言拍拍她的肩膀：“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情绪不要太激动。”
次日，檀黎早早的收拾好，换了一身简单素净的黑色套装，长发低低的挽着，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的出发。
出门的时候，春风里还带着稍许寒意。
一路奔赴城郊墓园，沿途皆是冬日过后的萧瑟景色，草木凋零，衬得人心头更加悲凉。
墓园设在城市僻静的山脚，远离喧嚣，安静的只能听见风从松柏之间穿过的呜咽声。
靠近墓园，低缓而沉重的哀乐开始变得清晰，夹杂着悲痛的啜泣声，铺天盖地的悲伤。
檀黎下了车，缓步走入灵堂，漫天白幡垂落下来，画圈层层叠叠的摆满两侧，中央悬挂着老师生前温柔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温和，笑意从容，一如当年站在画室里温柔教导她的模样。
短短几年，生死两隔，再也不见。
她回想起上次见到老师还是那次聚会，她都没来的及好好和老师说说话。
加上今年过年自己身体状态不好，过年她没有去老师家里，现在回想，真的是太遗憾了。
如果早知道那次聚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她一定要好好抱抱曲老师。
可是，没有如果。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会悄无征兆的消失。
檀黎站在门口，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
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无人诉说的满腹委屈，她全部死死压在心底。
可看见曲老师遗照的这一刻，新旧情绪层层极致，狠狠的戳中她的心脏。
她缓步向前走着，走到遗照的前边，恭恭敬敬的三鞠躬。
一敬师恩传道，领她前路。
二谢参赛提携，予她鼓励。
三愿恩师安息，早登极乐。
给曲老师献过花之后，她悄悄避开人群，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微微垂眸，任由温热的眼泪无声的滑落，砸在黑色的衣料上。
灵堂的周围站满了大学同学，还有曲老师生前的业内好友，有许多面孔熟悉的，却早已多年未见，各自奔波人海。
追悼会仪式肃穆，诵经声，哀乐声，亲友啜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满是庄重又悲怆的氛围，压的人心里沉沉的。
檀黎一直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沉默低调悲痛。
她本就性格安静，加上短期内面临两次生离死别的场景，内心不免悲伤，不愿与人交谈，只想安安静静送曲老师最后一程便离开。
仪式过半，陆续有宾客礼毕之后，先行移步到后院空地，轻声交谈。
檀黎也悄悄退出灵堂，在后院等待。
后院种满松柏，地面上铺着青石板，阳光穿过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旷的后院里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神色肃穆，低声交谈着，大多是在惋惜曲老师的猝然离世。
檀黎站在边缘的位置，心底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曲老师温柔的叮嘱。
她想的出神，脚步微微偏移，转身准备往后退一步，避开人群，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缓步走来。
许是心神恍惚，反应不及，肩膀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身后人的肩膀。
檀黎本就体虚乏力，被这身后的力道真的身形踉跄，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栏，才勉强站稳。
“抱歉。”
她没来的及回眸，立刻低声道歉，声音轻细沙哑，带着刚刚哭过的浓重鼻音。
可下一秒，空气骤然凝滞，那被她轻轻撞到的男人，身姿微僵，没有任何动作。
一股冰冷熟悉的刺骨压迫感，裹挟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木质香调，瞬间笼罩着她。
檀黎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几拍。
她不用回眸，单单这周身清冷的气场，这熟悉的压迫感，她就知道。
是凌枭野。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两人在再次相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这片满是白幡哀乐，生离死别的墓园，是他们彻底决裂后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心口像是被无数冰冷的冰刃狠狠刺穿，血肉模糊的疼痛瞬间涌起，四肢百骸尽是冰凉。
她来不及整理情绪和收敛泪痕，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红意，眉眼之间覆着疲惫，身形单薄虚弱。
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模样。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立在春日松柏之下，眉眼深邃冷冽，周身气压很低，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也算是曲老师的得意门生，故而今日，他亲自来吊唁，尽一下后辈礼数。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士，是曲老师曾经的同事，许是和盛坛有合作，两人刚才正在低声交谈。
檀黎这轻轻一撞，猝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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