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对不起。

许是见多了病房里的悲欢离合，以及各式各样的病人，医生一眼就看出檀黎平静眼眸下的忧郁，只是出于医患分寸，她没有说，医生也不便多问，只能稍加安慰。
“好的，医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许言站在檀黎的身边向医生道谢。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许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檀黎，心疼又无奈：“太好了，终于可以出院了，我已经把你家里收拾好了。”
“你只用回家好好调理身体即可。”
檀黎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澄澈的晴空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
来的时候，是她和宝宝。
走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命运真的好残忍。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轻松，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淡。
身体痊愈了，可心里的伤痛，永远血肉模糊。
许言起身开始收拾床头柜的零碎物品，保温杯，药物，护肤品，一点点归置整齐，絮絮叨叨的说着出院后的安排。
檀黎靠在床头，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冷风灌满，又凉又重。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她缓缓抬手，拿起手机。
田经理的微信消息：“檀黎，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院。”
檀黎点开对话框：“田经理，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田经理：“那就好，你之前负责的凌总的私人住宅，不是还有些细节未完工。”
“你出院在家休养几天，可以先梳理一下，等什么时候回来在对接。”
檀黎的指尖骤然僵在屏幕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明明十天杳无音信，他对她恨之入骨，可他偏偏还要将她困在这场工作里。
檀黎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或许就是在用这残忍的方式，惩罚她，折磨她。
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晨起的微凉，出院手续办理的很快，护士拿来结算单和康复须知，一遍遍叮嘱檀黎居家休养禁忌。
檀黎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脸色也不在像刚入院的惨白，只是身形依旧单薄，走路步伐有些无力，稍一用力，小腹依旧会传来浅浅的闷痛。
许言忙前忙后，缴费，签字，取药，半点不敢让檀黎操劳。
本来昨天晚上齐如风说要过来帮她办理手续，但是她担心阿黎见到齐如风情绪受影响，索性没让他来。
不过，檀黎的行李本就不多，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便装下了所有的东西。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檀黎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VIP病房，阳光落满床榻，监护仪安静的待命，这里，再也没有深夜无声落泪的孤寂。
可真的要走，她心里还是很难过，与宝宝最后一点纠葛，就要彻底抹掉。
“走了，阿黎。”
许言轻轻挽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又心疼：“别看了，回家好好修养，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
檀黎收回目光，任由许言将她带走。
一路上，许言都在刻意找着轻松的话题，避开所有关于孩子和凌枭野的事情，檀黎安静的听着，偶尔轻轻回应。
车子停稳，许言先下车，拎着所有的行李，在小心翼翼的扶着檀黎下楼。
好在姥姥在乡下过年，而檀黎又每天会给姥姥发个信息，姥姥完全没有怀疑什么，而许言只用每天过来喂喂团团就好。
许言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拉开所有窗帘，春日的暖阳瞬间铺满整个客厅，驱散了屋子里的沉闷。
“你快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什么都别管。”许言将她按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语气不容置喙：“我先收拾一下，午饭我点了你爱吃的那一家。待会就送来。”
檀黎没有推辞，乖乖靠在沙发上，她微微蜷起身子，双手覆在平坦如初的小腹上。
这里曾经有过微弱鲜活的心跳，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宝宝，对不起。”
她手附在上边，在心底小声的呢喃。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都是妈妈的错，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所以才选择离开？
眼泪毫无征兆的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安静而又沉痛。
许言收拾好行李，转身就看见檀黎垂眸落泪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紧，快步走过来蹲在她身前：轻轻的擦掉她的眼泪：“阿黎，别哭，好不好？”
“别哭了，伤身体。”
“我没事。”檀黎不想让许言跟着担心，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就是情绪突然上来了。真的没事。”
许言看着她强扯出来的笑意，心疼的无以复加，只能轻轻抱着她单薄的肩膀，温柔安慰：“阿黎，我陪着你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手术过去了，住院过去了，孩子也永远留在了过去。
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这场伤痛里，走不出，也放不下。
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落在她苍白的侧脸，映照着她微红的眼底。
回到家里的这几天，檀黎的日子过得很安静。
许言几乎天天过来，给她送饭，偶尔留在家里给她煲汤，逼着她按时吃饭，躺着修养，不让她多想劳累。
为了不让许言担心，她总是强硬着多吃一些，身体恢复的还算可以。
小腹的坠痛感一天天减弱，脸色也慢慢养出来一点血色，整个人不再像是刚出院时那摇摇欲坠的模样。
只是身体痊愈，心里的枷锁更加沉重。
随着腹痛的消失，那属于孩子的痛感，彻底消散在这个春日里，成了这辈子她都不能忘怀的伤痛。
凌枭野也像是彻底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们之间，仿佛真的随着孩子的流逝，一同归于沉寂。
居家的日子格外漫长，檀黎身体好些的时候，她开始一点点恢复工作，虽然不用坐班，但是凌枭野私人住宅的项目还在她手里，她只想早点完成。
夜色微凉，她披着薄薄的针织外套，安静的坐在电脑前，一笔一笔的微调着图纸的细节。
在这寂静的夜里，她不敢多想，只能拼命的投入工作，她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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