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出院
“檀黎，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雨水还在窗外疯狂倾泻，风声呜咽，像是在天地间无声的悲泣。
凌枭野跌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靠着沙发，紧闭双眼。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一遍接一遍的响着，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助理发来的消息。
“凌总，檀小姐那边医院用不用安排人守着？”
凌枭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许久，指尖停在屏幕上，最后打下几个字。
“不用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又发送一条消息：
“以后，都不用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变成了绵绵的冷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凌枭野还呆在二楼的房间里，他抬眸，看到他和檀黎的合眼。
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靠在他的肩头，两人站在江边，正是大二新年那晚。
只是，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千百倍的痛楚。
“原来，只有我，一直停在过去。”他低声喃喃自语。
夜色漫长，男人独自坐在黑暗之中，在回忆和痛苦之间反复煎熬，整夜无眠。
次日，病房里的晨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里却还残留着雨后潮湿清冷的气息。
监护仪维持着平稳规律的滴滴声，节奏缓慢，檀黎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软枕，腹部还隐隐坠痛。
脸色依旧惨白，唇瓣没有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许言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时不时抬手，轻轻触碰一下檀黎的额头，确认体温是否正常。
她看着檀黎失神的模样，心口一阵发酸。
昨天将凌枭野赶走之后，檀黎一直坐在那里，安静的掉眼泪，之后便是沉默。
“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喝点粥？”许言放轻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哪句话再戳到她的痛处。
檀黎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空洞的落在窗外的枝干上，声音微弱：“有点吃不下。”
她的思绪，全都在那个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上。
一闭上眼，脑海里会不由自主的想象那个小小的模样。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谁？
是会像凌枭野那样深邃的眉眼，还是会遗传她温柔的轮廓？
她还想着等生下来宝宝，就带着他回到乡下，让他快乐的长大。
可所有的幻想，全都终结在那个暴雨夜。
那辆失控疾驰的轿车，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腹部毁灭性的剧痛。
她第一反应不是自救，而是死死的护着自己的肚子，可鲜红的血液还是顺着大腿缓缓蔓延，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流淌。
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她，她不怕疼，怕的是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会因此离她而去。
她真的从未想过不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仅剩的期待。
可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所有的期待。
而凌枭野又认定，是她主动流掉孩子。
那在病房里攥着她脖颈的画面，还有他一遍遍的质问，她心里明明痛的要死，嘴上却只能说着那些冰冷伤人的话。
许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想给她一点温度：“阿黎，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檀黎微微侧过头，看向许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眼泪昨夜好像都已经流干了，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许言。”檀黎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一句话，就让许言鼻尖发酸，她攥紧檀黎的手，努力的稳住语气：“不是你的错，那场雨太大，是意外。”
“宝宝一定是怪我，他不想当我的孩子，他又回到天上重新选妈妈了。”檀黎小声的呢喃，语气里说不出的难过。
许言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眸：“不是的阿黎，你很好，你要快快养好身体，宝宝说不定还会回来的。”
医院的日子，像是被故意放慢了许多。
整整十天，雨水时落时停，天气却一日比一日暖了许多。
许言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营养餐不重样的往病房里送，无微不至的照料，生怕她孤单抑郁。
凌枭野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就连陈助理也没有出现。
檀黎大多时间都是闭着眼躺着，不说话，安静的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可每当护士每日查房换药，清理外伤的时候，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刺骨的痛感，都在提醒着她失去孩子的残酷事实。
比身体疼痛更难熬的，是深入骨髓的心里创伤和自我折磨。
白日里，有许言陪着说话，她尚可以伪装的很好，强迫自己吃饭，假装想通。
可每一个深夜，整个病房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夜色浓稠，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浸透被褥，寒意入骨。
她本来就畏寒，这次手术过后，更是夜夜盗汗，怕冷，四肢常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有时她也会半夜惊醒，会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晚。
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回放着那天晚上的画面，还有凌枭野红着眼睛质问她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狠心？”这十天里，这句话无数次在她的耳边回响，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
医生每次查房，都会叮嘱她好好修养，调理好身体，未来还有机会。
可是檀黎清楚，有些失去，一生无法弥补。
与此同时，盛坛顶层总裁办公室。
凌枭野阴沉着脸，面前站着一种盛坛的高层，从未见过凌总这样暴虐过。
“出去。”凌枭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这些全部重做，明天我要看到新的策划书。”
众人不敢妄言，低垂着眼眸走了出去。
办公室瞬间冷了下来，凌枭野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日历，已经过去十天了。
这十天，他刻意的避开她所有的消息，看似在正常的工作生活。
可无人知晓的是，每个夜晚，他根本无法入睡。
即使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繁华的夜景。
凌枭野指尖夹着一只未点燃的烟，黑眸里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眼底深处，是无人窥见的痛苦和隐忍。
住院第十天，上午八点半，主治医师带着护士推门而入，例行检查各项指标。
“檀小姐，今天最后一次复查。”医生翻开手里的病历本，一边翻看记录，一遍礼貌开口：“今天术后第十天，昨天的检查结果显示宫腔恢复良好，虽然你还是比较虚弱，但已经达到出院指标了。”
檀黎微微坐直了身体，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又好了许多，只是心底某个地方，有些空荡荡的。
“那后续需要注意什么？”许言刚好走了过来，询问道。
医生放下病历本，细致的叮嘱后续注意事项：“回家好好静养就行。”
“液体也不在输了，记住不熬夜，不要劳累，好好吃饭，保持心情舒畅就行。”
“如果非要上班，不抬重物，穿的保暖一点就好。后边定时复查即可。”
一旁的许言，认真的记下医生叮嘱的每一句话，连连点头：“好的医生，我都记住了。”
“我们一定好好修养。”
医生笑着回应，又看向病床上一言不发的檀黎：“檀小姐，不要想太多，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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