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 一
年轻女子身着一件素色旗袍,身量极高,剪着一头短发,笑起来隐隐露出双颊的两个浅浅梨涡,娇俏可人。旗袍本是极雅的装扮,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与活泼,戴在左手腕上的淡青色玉镯,与双耳的同色系耳坠相得益彰,白皙好看的手又细又长,指甲上涂着绿色的指甲油。陈鸳鸯很少见人涂这种颜色,但配着她修得齐整精细的指甲,却宛若天成。古典的旗袍,配着鲜绿的手,极具冲突,又恰到好处,让人见之不能忘怀。一张标志的鹅蛋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多看几眼,就能看出不一样的风情。陈鸳鸯看着看着,才回味过来,这或许就是人家说的‘第二眼’美女,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
她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沈俞晔,然后又亲热地挽起陈鸳鸯的手,她的手镯碰着陈鸳鸯的,一阵清凉,她笑看着彭樟之:“我说对了,今天出来肯定会有意外收获。”又朝沈俞晔努努嘴:“我们给你发邮件时,本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回国了也不给我打电话,太对不起我的一片痴情了。”
沈俞晔与彭樟之无奈地对看了一眼,再过多少年,方糖也不会变,跟从前一样,语出惊人,毫不遮掩。
方糖自来熟地捏了捏陈鸳鸯的脸,斜睨沈俞晔一眼:“这位是?”
沈俞晔看了一眼陈鸳鸯,扫过方糖继续掐着的手:“一个朋友。”
“朋友?哦,朋友。”她刻意将后面那个‘朋友’的尾音拉长,听在陈鸳鸯耳里,只觉得一阵别有意味,站在方糖身侧的男人也温和的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着,喜爱?
陈鸳鸯看清男人的脸:“你,你是彭樟之?”
“恩,他是不是比你想象地要老很多?”方糖换了个话题:“你认识俞晔多久了?是他什么朋友?”见陈鸳鸯愣住,她掩住嘴,吃吃笑了起来:“我们很久没见了,但我这颗八卦的心还是没变。”
沈俞晔回身,“师姐,你别吓着她。”
陈鸳鸯先被面前出现的彭樟之吓到,又被沈俞晔这声‘师姐’震惊。
“好,好,好。”方糖连应了三声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尽量控制控制,不吓着她。”方糖捏完陈鸳鸯的脸又改捏手:“你的皮肤真好,又嫩又白,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白这么嫩,跟刚摘下的莲藕似地。哪像现在,说多了都是泪,看着你,我才意识到时间这把杀猪刀其实并没有放过我。”见陈鸳鸯闪出疑惑地眼神,她又开心地笑起来:“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年轻?你肯定想不到我已经30出头了。在樟之这张糙脸的对比下,我确实还很年轻的说。唉唉唉,别瞪着我,俞晔,不见的这些年,你比我想象地要成熟沧桑了,不像樟之,七年前跟七年后都是小糟老头一个。你去美国的这些年,我们很惦念你。”
沈俞晔的目光穿过方糖,看向白色墙壁上的某个点:“我也很想你们。我没想过,今天能在这里重逢。”
面前这两个故人,明显是沈俞晔的朋友,准确点说,应该是至交。陈鸳鸯怔怔地看着沈俞晔,只觉得自己正一步步地走进他的世界,笼罩在他周围的迷雾,也好似正渐渐消散。他们边走边聊,慢慢走向走廊的尽头。挽着自己的方糖,有着说不出的亲和,浑身散发的魅力,能自动消除因为不认识不熟稔产生的尴尬。
他们正走进走廊尽头左侧的一个房间。“你确实还很年轻,我觉得不是谁站在你身边的关系,是心态的原因。如果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小女孩,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快乐由内而发,相由心生,当然能青春永驻,年轻盎然。”陈鸳鸯斟酌着词语,缓缓说道。
方糖愣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她看着沈俞晔:“你这个朋友我很喜欢,”她让陈鸳鸯坐在自己身侧,眼里荡漾出耀眼的光泽:“你跟樟之说得一样,他说我从来不知愁,还有一颗童心,没长大自然不会老了。你再多几句,我很喜欢听呢。”
彭樟之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沈俞晔坐在他左侧,一抬眼,就能看见陈鸳鸯。他们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四杯刚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氤氲出几丝烟雾,沈俞晔的目光落在陈鸳鸯洁白好看的耳垂处,方糖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与彭樟之交换了眼神,后者也露出与她一样的安心神色。
见方糖的眼神里闪过熟悉的揶揄,沈俞晔叹了一口气,“师姐,你都是孩子他妈了,还是这样调皮。”
“你其实是想说我自恋吧,还是你会说话,不像某人,结婚这么多年,夸我一句‘好看’好像要他命一样。”
彭樟之宠溺地看着妻子,话却不留情:“俞晔的言外之意是,你还是这么八卦。”
陈鸳鸯静静地捧着咖啡杯,眼睛却看向自己的脚尖。每每这种插不上话又略显尴尬的场合,她就忍不住喝手上可能有的任何东西。都说嘴巴的功能一是说话,二是吃东西。话她是插不上了,喝咖啡嘛,还是可以的,咖啡又香又滑,很好喝。
彭樟之:“看了我的部分设计手稿,有什么感想?”
“顾老师当年盛赞的学生,一如他期望地那样,将现代简约风格推向登峰造极的地步。我想说,你比我们想象地厉害,和成功。”
“如果你当年没退学,没去美国,没换专业,继续坚持你的设计师梦,你今日的成就,肯定能超越我。每每说到这个,顾老师都忍不住唏嘘感叹。”
沈俞晔灿烂一笑:“顾老师当年预言你我之中必有一人成材,这个人是你比是我,更让人高兴。我从你的图稿中隐约看出当年那个沉默却才华惊人的你,我自己都不觉得可惜,你们就更别感慨了,即使我没能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我现在的工作依旧是跟它有关,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我听说了,明月山项目是你在负责。你说学画画做设计,要心无旁骛,心无杂念。从商曾是你最厌恶的,现在你却做着自己最讨厌的事。”
方糖见气氛不对,立刻转移话题:“鸳鸯你一定好奇我们的关系吧,告诉你哦,我跟俞晔是建峰大学的学生,我高他一届,我身边这个人当年以38岁高龄以旁听生身份成为俞晔的同班同学,可是当时一大奇景。他们说的顾老师是我们共同的老师,也是他们的启蒙老师。俞晔属于先天天才型,樟之属于后天努力型,都是顾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他们一个年轻无限,一个半路出家,是不同类型不同款,要问谁最出风头,当然是唇红齿白人见人爱的俞晔了,樟之那时候是个小老头,现在呢简直是个糟老头。你看过俞晔当年的图稿吗?看你这表情就没看过,有机会让他给你看看。”
“搬了好几次家,早就不见了,别听她瞎掰。”
“我有瞎说吗?明显没有,这小子除了爱设计房屋,也爱设计首饰啊小零碎啊,当年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沈俞晔忽然看了一眼陈鸳鸯,她正看着咖啡杯上的图案,显然没注意到这句话,霎那提起的心,终于慢慢回归原位。
“要我提你当年的盛况吗?你当年是我们系最年轻最娇嫩的一朵花,最后成为樟之兄的女友,不知道伤了多少同学的心。不过你们这种老少配也是每个朋友每每提及时的楷模与典范。你在樟之兄最潦倒最窘迫的时候嫁给他,不顾父母强烈反对,我在大洋彼岸,也被你感动震撼。”
方糖故意咳咳两声:“难道不是美女与野兽吗?”
一句话,引得大家轰然大笑。
相比热情开朗的方糖,彭樟之明显沉默的时刻比较多。这段被世人歌颂的爱情,陈鸳鸯只知道结果,不知道开始以及过程。彭樟之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他的爱情跟他的作品一样低调,当年‘风致’最有名的时候,记者们也只拍到一张两人牵手的模糊背影,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这段被隐在岁月尘埃又被他保护地恰当好处的风月,世人只能雾里看花,隔空艳羡。陈鸳鸯看着自己手上的咖啡,又看彭樟之仔细聆听的神情,显然,在活泼的方糖面前,他显得有些木讷,话很少,但方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他都听在耳里,放在心里。或许这就是世人说的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方糖或许是彭樟之背后的女人,为他支撑着这一派幸福和一片艳阳天。方糖方糖,是咖啡里最不能缺的一味调剂,当方糖落入咖啡,就已经不分彼此,成为了咖啡身体里的一部分,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与多年未见的老友乍然相逢,话题除了极力表达当下的美好或不尽人意,就是一起回味被记忆掩埋住的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方糖是一枚开心果,也是话题的牵引者,她敏锐地觉察到沈俞晔并不想多谈当年的离开,也不想多谈坐在身侧的陈鸳鸯,她就尽量聊这些年里他错过的年华,比如彭樟之的半归半隐,比如自己才满两岁的儿子,比如顾老师的厨艺,比如紫藤下的约定,要一起浪迹天涯,做金庸笔下最惬意最自由的侠客。
方糖侃侃而谈的是过去的沈俞晔,也是陈鸳鸯不曾遇过的沈俞晔,那只属于正常男青年才会做的荒唐事,实在难以跟眼前这个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进那双凉薄眼里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方糖口中的沈俞晔有着普通青年的生气,有着2B青年的傻气,也有文艺青年的才气,无论哪个,都无法与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吻合。方糖讲述的是曾经风华正茂的沈俞晔,追忆的,或许也有年少轻狂的自己。
四人在小房间里聊了近三个小时,陈鸳鸯的咖啡也续杯到第七杯。渐渐地,她不觉得尴尬,做个清醒的旁听者,从支言片语里渐渐描绘出了一个7年前的沈俞晔,是陈鸳鸯的意外收获。要离开时,方糖褪下那只手镯,执意要陈鸳鸯收下,陈鸳鸯不肯,沈俞晔却淡淡表示可以拿着,方糖一向有乱送别人贴身物件的习惯,收下了表示你愿意跟她做朋友。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是沈俞晔,陈鸳鸯坐在他身侧,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沈俞晔心情很好,等红灯时,他的手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你是想听方糖和彭樟之的爱情故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答案我满意了,才讲给你听。”
陈鸳鸯点点头。沈俞晔:“初见他们时,你想到了谁?”
陈鸳鸯思考了几秒钟:“金庸先生有一部小说叫《雪山飞狐》,除开胡一斐与苗若兰程灵素袁紫衣的爱情纠葛,书中还有一对特别恋人,虽着墨不多,却十分出彩。”
“胡一刀和他的夫人?”沈俞晔脸上荡漾出光:“你这个比喻很贴切。你好好坐着,我的故事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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