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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 一


  建峰大学,陈鸳鸯是知道的,它因为培育出了像彭樟之这样的大设计师而闻名全国,这所大学也一举成为培育建筑设计师的摇篮。陈鸳鸯没想到的是,沈俞晔居然曾经是那里的学生,更没想到,他曾中途退学。从程安安那里,陈鸳鸯早就耳濡目染了沈俞晔各种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大大小小琐事。不同于自己,程安安是属于什么事都喜欢拿出来讲的姑娘,快乐的,幸福的,甜蜜的,悲伤的,惆怅的,神伤的,她都愿意细无巨细地说给陈鸳鸯听,陈鸳鸯是她最亲密的倾诉者和听众。从前,陈鸳鸯只知道程安安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后来,她才知道,以往缩在一个被窝里听程安安或绵长或从容讲述的故事男主人公是沈俞晔。那一个个抬眼就能望见白色帷帐的夜晚,陈鸳鸯听的是一个向来不知愁为何滋味的女孩用略带忧愁的语气讲述自己的单相思以及一厢情愿。当这个不认识只存在于别人描述中自己又曾参与点评的陌生人正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侧,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讲着别人的爱情故事时,陈鸳鸯只觉得心里泛起了一层异样的感觉。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在她认识了他的时候,他以一种凌厉的方式出现,搅乱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潭。

  程安安描绘的沈俞晔,是程安安8岁那年轻轻挽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一直在的少年沈俞晔,他仿若天神般出现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从此成为了安安眼里的唯一。彭樟之和方糖描绘的是成年后的沈俞晔,风华正茂,才华横溢,是人见人爱的天才,是人见人赞的青年。程安安和方糖向陈鸳鸯展示出的都是还未出国的沈俞晔,是一个在什么年纪就会做什么事的沈俞晔,会出糗,会犯错,会微笑,会忸怩的沈俞晔。她们的对沈俞晔的印象和认知齐齐卡在了他还未出国这个点上,没有人知道去了美国的沈俞晔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去了美国的沈俞晔发生了什么。程安安只知道当年在机场送别时,沈俞晔摸着自己头说着珍重时的微笑仿佛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定格,因为回国后的沈俞晔再也没有用那样的弧度那样的姿势笑过,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拒绝。方糖只知道当年在建峰长长的走廊里,沈俞晔远远喊住自己月下无风骤然回身的模样仿佛可以用最华美的盒子珍藏,因为相逢后的沈俞晔再也没有用那样自然的眼神那样潇洒的姿态看过自己,寒暄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距离。

  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让程安安,方糖牢牢记住了她们喜欢的、赞赏的那个沈俞晔,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让沈俞晔慢慢抹去了自然、从容、会笑会哭、会怜惜、会投降的那个自己。时间之手齐刷刷攫取了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七年,再次出现在彼此生命里的彼此,程安安感觉到了失去,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方糖感觉到了距离,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陌生。那么,早已不是她们心中的那个沈俞晔,又感觉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如果说当年那一场意外,硬生生夺去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让陈鸳鸯的生活自此停止不前,再也没有了光彩,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那么,沈俞晔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样用冰冷代替了所有表情,用冷漠代替了所有情感的沈俞晔?

  失去和悲伤或许可以解释自己,陈鸳鸯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正细细讲着故事的沈俞晔。她歪着头,目光看向沈俞晔,在他即将抬眼视线相接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躲开。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她脑海里泛起有关身侧这个男人的所有记忆,再与眼前活生生的沈俞晔一一对照后,她沉静的眼眸里赫然多了几丝情动。人们总是在情境相同或相似的时刻骤然产生出许多类似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绪来,受过伤的心在同样受过伤的别人那里总是能找到相依为命的宿命感,甚至连沈俞晔在讲述过程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几丝羡慕情愫陈鸳鸯也敏锐地感觉出来了。她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幸福葬送于四年前,连想想都是奢望,却在听到别人的动人爱情故事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也不由衍伸出几丝羡慕神往来。

  陈鸳鸯脸上莫测又莫测的表情实在太过丰富,沈俞晔的手无意识又敲了过去:“我明明讲得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你做什么给我露出一副悲伤难持的神情来?”

  “有吗?我有吗?或许是昨晚的酒烧坏了我的面部神经,我明明是感动来着,落在你眼里,却成了悲伤。”陈鸳鸯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打趣的眼眸,脸立刻如火烧一般,不由红了起来。

  “你不仅喝酒脸红,连撒谎也脸红,脸皮这样薄。”见陈鸳鸯多看了两眼自己手上的红绳子,不禁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无奈:“安安强制我戴,还威胁说如果掉了断了就是不要她的意思。人的意志怎么能靠一条绳子控制,她还是没长大,还是这么天真。”

  “她要得是心安,一条普通绳子或许代表不了什么,却是她的一片痴心。你再觉得无聊,不也是一直戴着?你还是怕她难过失望的。”

  “那你呢?你脖子上那朵鸢尾又代表什么?一条只是形状特别的吊坠?还是特别的人送得特别的礼物?从来都见你戴着,很重要?”

  陈鸳鸯不由手握住项链,尽量让语气轻松:“总监您现在心情还好么?”

  陈鸳鸯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沈俞晔诧异地看着她双手紧握住项链的姿势,这是他第三次刻意提及这朵蓝色鸢尾花,相比前两次,陈鸳鸯此刻显露出了平常从未有过的悲戚,让他握在方向盘的手不由松落了些。他仔细研究了陈鸳鸯的表情,心中的答案好似得到了验证,他轻呼了出一口气,但随即,又不由生出难言的沉闷来。

  “你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额,安安偷偷跟来了,现在在我房里。”陈鸳鸯深呼了口气,不敢看沈俞晔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沈俞晔说出这四个字后,就没再理陈鸳鸯。车内骤然有些压抑,她不由掏出手机,自盐山馆后,就忘了开机。手机里有一堆短信,大部分是程安安的自言自语,剩下的,是顾森的。她还没来得及一一打开细看,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刚接通,顾森着急的语气就跑了出来:“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不好意思,下午关机了,现在才开。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下午有时间我就打,你一直关机,我以为你出事了。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没什么紧要的事。我妹说安安溜去洛和了,我猜她可能找你去了,怎么样,你们碰面了么?”

  “我这么大的人,还有那么多同事,不会出事的。我见着安安了,她跟我在一起,我会照顾好她的,放心。”

  陈鸳鸯手机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她跟顾森的对话,沈俞晔几乎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陈鸳鸯正闲闲地靠在座位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地轻松,眉眼里俱是从未见过的放松。至少,在跟自己说话时,她是畏缩的,拘谨的,不自然的。沈俞晔只觉得连带陈鸳鸯的声音都很是刺耳。

  这两天打电话给陈鸳鸯的,有唐宁,有杨柳,有苏眉,甚至还有何健,顾森几乎每天都会打来,或随意问候几句,或随意闲扯几句,或说着医院里的轶事,或叮咛陈鸳鸯这叮嘱陈鸳鸯那。所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声的陈鸳鸯丝毫不知道这样的神情落在沈俞晔的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她只知道,挂完电话后,沈俞晔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理自己的意思,整个人又是那个冰冷如霜的样子,两人间从未有过的尴尬一直持续到回酒店前。车子缓缓进入酒店预订停车位,就在陈鸳鸯解着安全扣时,沈俞晔骤然出声:“你跟顾森很要好么?”

  “什么?你讲大声一点,我没听清。”

  陈鸳鸯只觉得两道冰冷的眼神扫在自己身上就像两把锐利的刀子,身体的每一寸都有被凌迟的感觉。沈俞晔却没有再说清楚的意思,他静静地下车,再大力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开。陈鸳鸯一头雾水,却不得不跟上。走进电梯时,沈俞晔一言不发,抿着嘴唇,冷酷地吓人。陈鸳鸯不知道刚才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却又不敢开口询问。电梯上至一层时,忽然涌进很多乘客,陈鸳鸯被一个又高又胖的彪型大汉堵在角落,抬眼就是他挽起上衣又黑又壮的一大片肉。陈鸳鸯努力避让着,也无法躲避那时不时就要往脸上撞来的肥肉,以及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难闻异味。她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捂着嘴,只觉得难受异常。电梯里缓慢异常,几乎在每一层都要停上几秒钟,失重和沉闷带来异样感觉让陈鸳鸯觉得每一秒都在崩溃边缘,她抬眼看了看另一侧的沈俞晔,眼泪不知为何涌了出来。

  陈鸳鸯的处境沈俞晔看得一清二楚,他却没想理她的意思,直到陈鸳鸯盛满眼泪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的表情才有了一丝丝变化。他修长的手准确无误地穿过隔在他们中间的两三个人,最终抓住陈鸳鸯的胳膊,一拉一拽间,陈鸳鸯就完好无损地避开那两三个人的阻挡,准确地跌入他的怀抱。男子特有的气息窜入陈鸳鸯鼻尖,她甚至能闻到他衣服间淡淡的烟草气味,两种味道糅合在一起,一点点搅动着陈鸳鸯原本就浆糊了的大脑,她凭着仅存的几丝意识勉强站直身子,避开刚才尴尬的拥抱姿势。他将她固定在身侧,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陈鸳鸯挣扎了几下,也没挣脱脱,抬眼看了看嘴唇抿成一字线的沈俞晔,动作渐渐软了下去。沈俞晔手的力道随着陈鸳鸯的停止挣扎也小了好多,被他隔绝出这一小块天地,周身都萦绕着他的气息,陈鸳鸯低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心中荡漾出了几丝慌乱。

  电梯到达11层时,沈俞晔放开了她的手,隔着稀落的人群,陈鸳鸯看到从一侧跑出以无尾熊的姿势抱住沈俞晔的程安安,他被冲击的力量击退了几步。程安安漂亮的脸露出不好意思地笑,手自然无比地挽住沈俞晔的胳膊。陈鸳鸯的眼睛最终定格在他们紧紧相缠的手上,电梯开了又合上,陈鸳鸯才想起自己多坐了一层。她闭着眼,任由电梯继续往上,手放在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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