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上放学，宋音仍旧同她一起。
下楼梯时还在讨论：“最后一道方程式，我解了好久都没解出来，最后拿去问陈老师，他简单提醒了几句，我立马就明白了......”
宋音眨眨眼，突然问她：“你是不是也没算出那一道题？”
温娆点头：“我留着的，打算回去再好好想想。”
“一定要认真想。”宋音激动道，“别深究老师今天讲的知识点，我的思路就是因为这个才受了局限。”
温娆抿嘴笑笑：“好。”
出了校门，宋音让她先等几分钟，自己跑去小卖部买笔记本。
温娆站在大树下，晚风吹得树叶瑟瑟，她抬头，下意识地去看街道对面。
那里光线晦暗，此刻空无一人，地上未熄灭的烟头亮着猩红的光。
宋音跑过来，步子一顿，猛地往温娆跟前一跳：“哇！发什么呆呢？”
温娆并没被吓着，但还是后退了一步。
“你不会是在想那道难题吧？”宋音挽着她，慢悠悠往家走，“说实话，我觉得你学习挺刻苦的。”
“嗯？”
“就是这样啊，你看你，下课也不出去活动，没事就闷在教室里看书，做题。”
宋音：“当然，我们班和隔壁班，大部分同学都是这样的。”
温娆笑笑，没说话。
“你在家是不是也这样啊？”
顿了一会儿，宋音问。
温娆抿抿唇：“在家的时候会做家务，闲下来才看书。”
“做家务？”她惊讶道，“你们家没有请家政吗？”
温娆摇摇头，她自己的家，哪里请的起家政。
再者，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宋音双眼微垂，看着地上的几块石子。
“娆娆。”她突然叫她，“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温娆转头，未答反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问问。”宋音笑笑，头一低，亲昵地靠在她肩上，“我是独生女，很羡慕别人家里有兄弟姐妹的。”
温娆略微明白，说：“其实都差不多。”
宋音轻咬下唇：“不一样的，特别是有亲哥哥的女生，最幸福了。”
话一出口，她抬头去看温娆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太沉，她脸上的神情很淡，并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宋音目光黯淡了下来。
又到转角处，温娆跟她摆摆手：“晚安，明天见。”
宋音笑容有些勉强，像是心情不好，转身没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娆娆，下周的知识竞赛，你要报名吗？”
“知识竞赛？”
宋音：“对呀，下周二中午一点开始，前三名都有奖状，第一名还有奖金呢。”
温娆有点动心：“你参加吗？”
“我就不了，去年参加过，今年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
见她还在考虑，宋音失笑：“题不难的，在每个班的学习委员那里报名，我直接帮你报上去，好不好？”
半晌，温娆点点头：“那好吧，谢谢你啊。”
“没事的。”宋音转身，手举高挥了挥，“明天见。”
今晚是她一个人回家。
温礼成昨晚的应酬推到了今晚，还没回来，客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亮眼的光。
陈欣茹有睡美容觉的习惯，每晚很早就上床睡了。
温娆换上拖鞋，揉着颈椎回卧室洗漱。
洗漱完出来是十点半，晚上还是冷，她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坐在书桌前算题。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方程式列错了，二十分钟过去，她还是没把这题解出来。
宋音说挺简单，晚自习时前排其他同学也这么说过。
温娆挠挠头，咬着笔杆，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题目。
没错啊，设未知数为x，y，其余的套公式解......
又十分钟过去，草稿纸上满满都是验算过程，可那道题的解题处，依旧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指针已指向十一点，温娆最后算了一遍，仍没算出来，顷刻像被抽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递到嘴边，杯子都快拿倒了，一滴水也没掉出来。
温娆叹了口气，关掉台灯，起身去楼下接水，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拉开抽屉取出一袋咖啡。
客厅就有饮水机，接热水很方便。
以前妈妈却不爱用这个，总说水反复烧不好，还不如现烧喝着安全。
温娆打了个哈欠，拆开咖啡袋倒进去，接好热水后搅拌了几下，才捧着杯子上楼。
走廊上的灯光不怎么亮，她左手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右手扭门。
咖啡的味道浓郁，这一时半会儿，鼻间尽是香气。
她这边门还未扭开，尽头处浴室的门倒是开了。
温遇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白色的，胸膛半露，带子交叉在腰前，从脖颈往下，隐隐泛着水光。
温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已走到跟前：“十一点了，你喝咖啡？”
她右手也环上杯子：“作业没做完。”
“你不是才刚开学。”温遇侧身靠墙，垂眼看她，“有那么多作业？”
“不是......”温娆支支吾吾地，“题有些难，不太会做。”
温遇嗤了声，语气轻痞：“作业拿出来，我教你。”
意料之外，面前女生微微摇头：“不用了，你明天不是也要上课，去睡觉吧，我自己慢慢想。”
“担心我？”温遇挑眉，俯身低头。
“不是。”温娆避开他的气息，卧室门扭开，不想再多说，“我先进去了。”
门随后关上。
挡住屋外的声音，空气安静。
她背靠着门，直到听到对面房门的关门声，才走回桌前继续学习。
但不到两分钟，自己的卧室门被人打开。
温遇换上了睡衣，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扯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哪道题？”
他看着太自负，目光也轻佻，温娆不是很想......请教他。
但看了眼一旁的草稿纸，她还是把练习册往他跟前推了推，伸出食指指上去。
温遇将椅子拉近，柔和的灯光照在脸上，霎时间，他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审题不过一分钟，他便扯过温娆手边的演算本，拿笔简单算了一下，很快放笔，本子推到她面前。
努努唇：“看不懂再问。”
温娆半信半疑地低头去看，他的书写工整，字迹简单有力。
温娆抿唇仔细看着，不时用笔在另一页写写算算。
温遇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左手忽然被人碰了碰。
“这里。”温娆把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问他，“为什么设这个为y？”
温遇垂眼，目光落在她的脖颈间，皮肤白嫩，曲线格外美好。
他微微分神，收回视线，低头，距离不自觉地拉近：“哪一个？”
请教别人问题，温娆自然耐心了很多，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温遇低声说：“因为设另一个为y，就没有足够的已知条件去解题。”
温娆似懂非懂，又说：“可是老师今天讲了新的知识点，是设......”
话说到这儿，她想起宋音跟她说的话，突然顿住了。
“设什么？”温遇问。
“没什么。”温娆摇摇头，继续算题。
照着他的解题思路，答案很快就迎刃而解，答题纸上工工整整列了算式。
温娆：“谢谢。”
温遇：“不用。”
他指指桌上的咖啡：“你们老师没讲过，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温娆：“我待会会端出去倒了。”
温遇弯了弯唇，食指戳在她额头上：“早点睡，我回去了。”
额间温度微微发烫，温娆看着他走到门前，扭开门，又忽然重新关上。
“怎么了？”她站起身。
温遇食指放在唇上，嘘了声。
不一会儿，楼道口传来温礼成醉醺醺的声音。
“孩子们回来了吗？”
陈欣茹伸手拉他：“早就回来了，你怎么喝这么多？”
“我高兴！”他的声音洪亮，脚步跌跌撞撞，上了二楼就往走廊里迈步。
陈欣茹：“你走错了！还要再往上走一层。”
温礼成甩开她的手：“我没走错......我要去关心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说着，他扶着墙壁一路走到温娆门前。
抬手，握拳敲了敲门。
温娆呼吸一滞，往门边走了一步，正要开口，猝不及防被人捂住唇，背脊贴上墙壁。
左手边的门板被敲的振动着，温礼成声音有些粗：“娆娆，今天在学校学习怎么样？习惯了吗？！”
陈欣茹又去拉他：“孩子们都睡了，明天还要上课，你把人吵醒了还怎么休息？！”
温礼成隐约听懂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对，很晚了，他们肯定睡了……”
结果话音刚落，他又抬手敲了几下：“娆娆，好好休息，你妈——”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但外面却没了动静。
只剩下陈欣茹的声音：“礼成？礼成？”
温礼成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呆坐在地上，任由陈欣茹把他的手臂攀在肩上，慢吞吞往楼上走。
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温遇才慢慢放下手。
温娆呼出口气，两人离的极近，偏生他又低着头。
于是呼吸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瞳孔黑漆漆的，又像藏有星光，不经意地发亮。
温遇的视线直往下，途径她小巧的鼻梁，最后停在红润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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