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败露

　　“不就是被后生告了个白吗？”刘仲青坐在李欣慈书房的案几前喝着茶，笑成了一座弥勒佛，“你看把你吓得，躲了两周。活了这么久，遇到男女之情你怎么就像个孩子似的？也不怕人笑话你。”

　　李欣慈长叹了一口气，闭眼片刻，摇了摇头，取了一片茶糕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你是不知道我之前的故事……”

　　刘仲青不以为然，他从认识李欣慈开始从未插手过她的感情生活，因为面对一个活了1500年的女人，他深知自己也没有资历去参与这些事情。今天难得李欣慈自己开口，刘仲青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好奇，“我以为你情感经验会是，相当丰富。”

　　“唔，用现在的话来说，我的上一任……”李欣慈努力寻找着那个确切的词语，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刘仲青，“是叫前男友吧？他叫白起。”

　　“咳！……”刘仲青差点一口茶呛出来，随即伴随着更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

　　李欣慈又叹了一口气，连忙为他抚背顺气，一边解释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有点复杂，算是两个都不懂情的人在一起，相互折磨。”说到这儿，她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眼底划过一丝哀痛。

　　刘仲青终于明白为何李欣慈这么多年从未提及过她的感情经历，一个是因为白起和她之间的事情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说的清的，二大概就是因为，她大部分人生估计都耗在跟白起纠缠上了吧。刘仲青还是捕捉到了李欣慈温和面容下那隐藏的悲伤，如果说两个人都是不死之身，那想必美好的爱情，最终会变成无限煎熬的相互摧残吧。

　　“没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李欣慈有些自我安慰道。

　　刘仲青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继续端起了茶杯。他也有些诧异，原来那个当了他大半辈子人生导师的李欣慈也有身为人脆弱的一面，哪怕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刘仲青也能体会到这背后的残酷，更何况……白起现在又回来了。想着他再次看向李欣慈，她眼帘低垂，若有所思，想必早就在为这事忧心了罢。

　　正当两人喝着茶闲聊的时候，蒋明哲忽然敲开了书房的门。刘仲青很识趣地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他多少从李欣慈那里知道蒋家和徐家的联姻事故，不用她说都能猜到李欣慈参与其中，这几天蒋家大少爷和她的频繁接触也证明了刘仲青的猜测。他向来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只要李欣慈不跟他说的事情，他哪怕心知肚明也不会多问半句。毕竟，李欣慈所经历的事情大部分都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又何必为了一个比自己多活一千多年的人烦恼呢？

　　李欣慈跟刘仲青道别，将他送出书房后，随即转身把门反锁，看向已经坐下的蒋明哲，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这几天有什么新消息吗？”

　　“据我所知，除了家和学校，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也没有单独见过什么人。”蒋明哲如实说道。

　　“是吗。”李欣慈轻微地眯了下眼睛，看来白起按兵不动，是说明某些地方还没到位，他在等什么呢？之前安全局的那件蹊跷的案子，明明和他有那么多关系，但是却又猜不透他的想法……还真有点棘手啊。想着，李欣慈轻微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蒋明哲立刻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表情，“是哪里不太对吗？”

　　“还不好说，不过请继续帮我留意他的动向。”李欣慈连忙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蒋明哲犹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李欣慈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也不能算请教了。”蒋明哲忽然放缓了语速，显然他是有备而来，“我想你应该很奇怪当时站在楼梯上的我，为什么能那么快就冲到你面前替你挡了那一刀。”

　　“的确，如果没有你，估计就是我住院了。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出手相救。”李欣慈心里明白这一段只是一个开始，蒋明哲能专门找她肯定不会为了替她挡刀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

　　蒋明哲语气轻柔，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接着说道：“其实以你我的关系，我其实并没有理由救你的。只是，我从小便患有一种很罕见的遗传病，神经反射速度比常人快了几倍，直接体现就是遇到紧急情况，大脑可能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行动了。”蒋明哲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也导致了一个比较困扰我的情况，那就是，就算我意识昏迷的时候身体乃至神经都会有记忆，当时我也许不一定记得，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身体会不断告诉我让我想起来。”

　　李欣慈楞住了，她完全明白了蒋明哲的用意，他知道了！

　　“因此，我说了这么多，只是让你明白，我知道是你帮我拔去了背上的刀，我知道是你对我的伤口做了什么，才导致我现在可以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蒋明哲的声音平缓有力，完全听不出情绪，就好像在说一个完全不是他的故事，“我也知道镇西并不会医疗急救，他连止血按压都做的不到位，救我的命就是天方夜谭。而你，既然可以让徐家毁掉婚约，自然可以让医院的医生改个口述，只是……”

　　李欣慈心中不由得感叹，她真的是低估了蒋明哲的能力，难怪韦镇西当时那么慌张错乱，看来也不是没有理由。她除了差异蒋明哲能这么快自己弄明白事情始末之外，对于自己某些可能快暴露的事情到没有过多担心，她沉默着，决定等蒋明哲把他的话全部说完再做答复。

　　蒋明哲此时也在审视着李欣慈，他看到了李欣慈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他说的应该没有错，但是，“这种救人一命的事，你为什么要刻意掩盖？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改掉医生的话？瞒住所有人？”

　　所以，他只知道我救了他，李欣慈心中了然，斟酌片刻，解释道：“只是想给你们一个和好的机会而已。”

　　“你有什么企图？”蒋明哲听罢，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冷冷地问道，“你主动提出帮我悔婚，现在又促成我和镇西和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李欣慈喃喃地重复着，随即一笑了之，“真的要说出个理由，大概是活的有些无聊吧。”

　　她见蒋明哲依旧用那种防备的眼神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李欣慈多少能理解蒋明哲此时的心理，因为从认识他们到现在，这一切的初衷也不过是一个活了太久无所事事的老人在试着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同时也带着点赎罪的意味，她曾经没有为沐风做过什么，甚至害了他，现在找到了沐风的转世，那么自然希望可以在他身边悄悄地守护着他一点，顺带着帮助一下一直照顾着他的蒋明哲。

　　“哎，最讨厌你们这些凡事都要找出目的的人，人生在世有时候，哪儿来那么多理由呐。”李欣慈不由得感慨道，因为她真的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吗？”蒋明哲有些讥诮地挑眉，“我记得你说过帮我悔婚是我们之间的一场交易，那救我这次呢？又需要我做些什么？”显然他很讨厌这样被人拿捏的感觉，以前都是他拿捏别人，自从遇到了李欣慈，感觉他在她这儿留下了太多把柄。

　　李欣慈带着有些无奈又怜悯的表情看着蒋明哲，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若真想做些什么，就给我做顿饭吧！正好可以叫上鸿煊一起吃！但是我救了你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不要再去追究了。”

　　蒋明哲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李欣慈这个女人了，总觉得他所有的防备和质疑到她这里都能被轻易地化解，让他算计久了的心难免有些不知所措，这样下去，也不知是福是祸。

　　“好吧，就如你所说。”蒋明哲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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