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王氏庄园
王蓉斜斜靠在美人榻上，望着庭中的泛着涟漪的湖水出神。
金陵的雪花总是不太能在地上积多厚的，只是树枝上积着一条条白色的轮廓，精致别有一番风味。
“又出神！”王充，王蓉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走过来给她披上了一件绒衣，他站在她身边道：“你从魏国回来便常常这样。”
“兄长说笑了，不过是无聊罢了。“王蓉淡淡笑道。
王冲一身青色的袍子，身形高而挺拔，眉宇间尽是文雅疏淡，鼻子长而挺拔，鼻弓特别高，是琅琊王氏嫡系子孙的特征之一。
他往妹妹手里塞了一个暖炉，缓缓道：”北边那位梅公子来了，实在想见，就去见见吧。“
王蓉立刻瞪了他一眼，道：”说什么呢！人家有妻室的！“
王充摇头笑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敢相见。“
”我……“王蓉黛眉微颦，不再答话，她与兄长心意相通，自己的心思，如何瞒得了他。
王充道：“江左盟的盟主倒是给了我一封信。”
王蓉微带忧色地说道：“你何时与那个人结识了。那个人，兄长还是小心为妙。”
王充略带怜惜无奈地说道：“有些时候我真希望你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你看看咱们堂兄弟过的多自在，你这是何必自寻烦恼呢？”
王蓉微愠道：“就因为那帮眼高手低、放纵狂傲的叔伯兄弟，我琅琊王氏才会落魄到如今这步田地！”
王充笑着摇摇头，道：“梅宗主要借我们在泰州城郊的庄园一用。正式宴请那个梅陇，听说长林王晓庭生也会来。你的舞姿可是连谢家公子都很欣赏的，要不要跟为兄一同去？就算你在意那个梅珑了，去见见长林王也好。”
王蓉摇摇头，不感兴趣。长林王是军人，而军队也是寒门子弟往上爬唯一的阶梯，可以说，长林王非但帮不了王家，在立场上来说，他是站在王家的对立面上的。现在梅陇被魏人杀到梁过来，就是跟魏国皇族建立关系的带子断了。而且梅陇，年纪轻轻风流倜傥的，这么早就已经有妻室了……真是没一件事顺人心啊！
王充大概是知道梅长苏就是林殊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与林殊的渊源，自然是源于字画。王充写得一手好字，在王氏子弟里面又算是一个比较勤于政事的进取派，与其它信奉玄学、道佛，纵情山水或是只知道敛财的纨绔弟子玩不到一起去，可正因为如此，得罪了不少人。王充自己大概认为是小人蒙蔽圣听，可他妹妹王蓉的眼光可比这个兄长要开阔一些，也看得更清楚些：新君萧景琰，根本就是在打压士族，她兄长越是勤恳，君上就越是会疏远他。在大梁，不管是他们王家，还是谢家，亦或是沈家、柳家无一不在衰败，这种衰败，看似是族中某些纨绔子弟的放浪不羁、不思进取造成，实则根本就是新君的立国之策，在大梁，他们是没有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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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城内连日的雨雪算是终于停了，地上、树上都积着一层薄雪，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白描的画作一般，跟北国天地白茫茫一片的情景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元湛被请去借住在王家的大庄园中，推开房门便是一大片半人高的茶树，上面覆着薄雪，一浪一浪的，煞是好看。
这日，泸州柳氏的一个旁系老爷带着自己的小女儿来庄园品茶，梅长苏不知哪里得来的极品普洱，配上梅花上收来的雪煮茶，那滋味定然是上上品了。王充不在，只是王充的一个堂兄在主持着品茶会，梅长苏坐在元湛边上，给这些士族友人介绍他。
柳氏的小女儿今年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见元湛如此相貌风度，一见倾心，又听梅宗主道他善棋，便忍不住问他：“不知可元切磋切磋？”
柳老爷见自己闺女居然这么主动，觉得失了女儿家的矜持，咳嗽两声，提醒一下她，可见元湛彬彬有礼，眉眼如画的样子又不禁心生欢喜，也罢，就让他们接触接触。
元湛本想柳老爷大概会拦着自己闺女，可居然那老爹同意了，他有心拒绝，看了一眼边上的梅长苏，没想到梅长苏非但不帮他，还笑眯眯地道：“贤弟等会对这位妹妹可要手下留情。”
元湛抽搐一下嘴角，刚想说什么，结果那位妹妹道：“梅宗主，你这样可是小瞧我了！”
梅长苏道：“柳妹妹莫要见怪，实在是我这位弟弟棋艺绝妙，我想大概就算是魏国、梁国加起来也没几个人能下得过他。”他说完笑笑，站起来走开。
众人一阵惊呼，这些连围观的人也多起来，别家小姐有善棋道的也跃跃欲试，而那些小姐的仰慕者也不用说，纷纷看过来，排着队要试试元湛是否真的如梅长苏说的那般厉害，元湛听闻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个梅长苏，真是黑啊！
这次来的女眷似乎还特别多，一个个面如桃花，肤若凝脂，都是有色有才的大家闺秀，元湛也不知道，这南梁文人聚会原本就会有这么多女眷参加，还是梅长苏故意的。
卿尘一早一身小厮打扮，说要跟着蔺晨去见识一下南边山中的草药，元湛本来不同意她去的，可卿尘撅着小嘴跟他撒了下娇，元湛立刻就无原则地心软了。面前这位柳小姐棋艺确实算是上乘的，不过跟元湛比起来，不值一提。他本来想客气一些的，可周围这么多莺莺燕燕围着，他满脑子却盼着卿尘早点回来，多了份急切地想要结束的心思，不觉下手狠了，没几下把自诩高手的柳小姐打得落花流水，以惨败告终，让她极没面子，羞红了脸。
旁边还有说风凉话的：“柳妹妹，我说你这棋艺是吹出来的还是真的呀，怎么两三下就输了。”
柳家小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自尊心可是被元湛狠狠地伤害了。
元湛为难地道：“小姐，梅某，失礼了！”
“不，是我太自得了，公子果然厉害。”柳小姐冷冷看了一眼刚才说风凉话的，朝元湛欠了欠身，走出去，心里的失落只有小部分来自于输给元湛，更多地则是来自于他的无情。从他的棋里，能感觉到他的心是何等地冰冷，这才是真正让她难过的事情。
远处湖中一舟中，梅长苏与王充正暗暗朝这边看着，王充叹口气道：“果真如你说的，一表人才。梅宗主不会觉得可惜？”
梅长苏波澜不惊地笑道：“怎么会觉得不可惜。可惜钱财、女色、名望似乎没有什么是令他感兴趣的，这样的人留不下，自然也不能留给别人。”
王充道：“可是，先让殿下见见他在下决定也不会过啊。从金陵过来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梅长苏道：“我不能让圣上冒险。这个梅珑有没有武功我不知道，可他那个夫人，轻功了得。如果我是他，心若还在魏，必然不会放过能行刺陛下的机会，因此才叫贤弟来假扮圣上。让贤弟以身犯险，为兄实在是抱歉了！”
王充低头，想起自己妹妹望着湖水发愣的样子，如水的眸子莹莹闪着无法诉说的暗恋，他默默在心中叹口气，再过几天，那人便要葬身此地，不免唏嘘。“苏兄，实际上也还是杀心未决吧？”
梅长苏道：“若他那天动手，我定然不会留他。”
又过了三日，茶树上的薄雪化了又结起来，接起来又化开，到第三日已经变成一层硬硬的壳子，在阳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芒。
卿尘换好了歌舞妓的衣服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画着淡妆，唇红如樱桃在她优美身姿的衬托下，清雅无比，她练过武功的她，跳起剑舞来，似乎天生有种威仪，让人不由升起只可远观而绝不可亵玩的敬畏来。
元湛的身体又好了一些，算是恢复了□□成，今日阳光又如此暖和，他依在廊中的柱子上，吹着笛子，给卿尘的舞伴奏。
元湛几日前的夜里曾经问过卿尘要不要先走，逃回魏国去，梅长苏要的是他，与她无关。卿尘摇摇头道：“我若是先走了，他还会留你性命至今么？你跟他是一类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想法。若你是他，在梅夫人逃走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元湛眸光闪动着，拦过卿尘的腰，将她紧紧抱住，一行清泪从他眼中滑下，顺着精致的面庞，滴在无尽的月色里。
卿尘把头靠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在他耳边道：“殿下，小女绝对不后悔遇上您，也绝对不会责怪您在能选择逃走的时候为何不选择生。与殿下在一起的时光，是小女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殿下的泪，为小女而流，大概，已经已经无憾了。”
阳光透过树枝映在屋廊的光滑的地板上，化作一遍斑驳的光影，卿尘玲珑可爱的小脚穿着白皙的棉袜一步步踩在斑驳之间，踏着乐点翩翩起舞。不知是笛声还是舞姿，吸引来了两只麻雀，一蹦一蹦地来到台阶上，仰着小脑袋看着这二位。
她望着阶上两只小东西，开心地蹲下身来，伸手让它们站到自己手指上，元湛停下笛子，从傍边的点心盘子里摆下一块碎膏，放在手心里，要去喂它们，结果两只小家伙却受了惊吓似的，一下子飞走了。
卿尘扑哧笑出来，道：“你轻点儿！”
元湛有些无奈，将手心里的碎点心抛道庭中的地上，道：“两个小家伙，一定是公的，居然还知道谁才是美人。”
卿尘被他说得脸红，拿起糕点来低头吃着，这么久了，每次在他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是觉得心跳得厉害。
“干什么呀，盯着人家看。”
元湛撑着脑袋，歪头注视着她，笑道：“因为，好看啊。跳舞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东西的时候，怎么看都看不够。”
卿尘的脸越来越红，放下吃到一半的糖酥，轻轻垂了元湛一下，却突然被元湛抓住手腕，放将她拉到身前，伸头凑到她面前，舔去她唇角的糖屑。
“殿下！”卿尘惊叫起来，私下看了看，还好没人，真想逃走，躲到被窝里，把自己滚烫的面颊埋起来。
元湛紧紧抓着卿尘不放，舔了一下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白里透红的脸，一字一句道：“叫，夫，君！”
“殿下今日怎么……”
“就是想听你这么叫我。”
“夫君……”
元湛顺势就把她压在地板上，卿尘双手抵在他胸前，红着脸道：“殿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不觉得冷么？”
元湛只笑道：“想试一次。”
“殿下！”
“叫夫君。”
“……”
他低头吻下去，大手从她的手腕滑上她的手心，在缓缓与她十指相交。两人正火热着，卿尘已经迷乱地天旋地转了，元湛突然停下，警觉地看向廊前的茶田。
卿尘刚要说什么，被元湛捂住嘴，他面色沉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时候卿尘也听到了，身后的屋内，隐约有慌乱的脚步声。
元湛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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