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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唯卿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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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Olivia(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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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麟、叶小天等元湛亲信得知元湛被刺杀、行踪不明之后,也断定是朝歌的动作,集体决定密而不报,对外之宣称元湛在寺庙闭关念佛,私下派人去梁国查探。

  而朝歌的苏尚连丧服都悄悄备好了,准备随时拿出来穿上庆贺一番,却迟迟未听得消息,不免焦急起来。听到元湛在寺庙闭关的消息,就知道其中有诈,便绞尽脑汁要把此事揭露出来,顺便把元湛的在琅琊州的党羽一网打尽。

  在南梁,梅长苏邀元湛南下,去江左一游,元湛其实很想去看看,可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只是与梅长苏聊着,一次聊到兴头上,竟然是彻夜长谈,直到第二日清晨,在两位大夫面色极臭的注视下,才去休息。

  又过了几日,梅长苏竟然叫来江左盟的几位干事要员来介绍给元湛认识,元湛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于话里话外,梅长苏又时不时透露出一些他自感时日无多,江左盟盟主之位后继无人的烦恼来。元湛是个明白人,能猜得□□分他的意思了。

  元湛虽与梅长苏投缘,可依旧保留着十二分的警觉,梅珑这个假身份被编排得滴水不漏,而对于是否打算留在梁国的问题上也始终打着太极,是也非也,总也不给个确切的答案。

  而元湛唯一不拒绝的,便是在南琅琊郡广交朋友,让梅珑这个大名传言出去,梅长苏的朋友,就是梅珑的朋友,当然,无立场,不效忠于谁。

  一次,甄平与飞流当着元湛的面在庭中练武,元湛只抱着暖炉看,而不置一词。

  梅长苏见他如此,便慢慢拄杖走到他身边,貌似不经心地问道:“珑弟,若是你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见着陛下,得陛下赏识,入得朝廷,若能位列三公,你可有信心佐上一个大治天下?”

  这话已经问得相当露骨了,元湛只轻轻一笑,看似有些厌世地说:“苏兄,你有治世平天下之狂心,我梅珑不过一介草民,还为露头角就被魏人追杀至此。位列三公?罢了罢了!小弟只以竹林七友为志,想做个终日饮酒的狷人足矣。”

  梅长苏笑道:“当日你我第一次见面的那局棋,珑弟可还记得?此仇难道不报了么?你叫我如何相信这是贤弟的真心话?”

  元湛语塞,想懵梅长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了想,只不咸不淡地道:“不事二主,乃人臣之道。”

  梅长苏言之凿凿,道:“道分正道邪道,匡扶真主才乃是正道,梁汉才是中原正统。贤弟谈吐间如此尊儒崇儒,想必你也是北方汉家子弟,如今只是回归汉庭,是回正道,天下人又怎会以事二主之词不齿于你呢?”

  元湛转过头去望着天,嘴角露出一抹讥色,他的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都是汉人,没错,就连他母亲也有大半汉族的血液,可他却是正儿八经的鲜卑拓跋嫡系血脉,他如此尊儒,不就是为了给北魏争个正统么?

  这几日相处下来,梅长苏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些,有三日梅长苏没来找他。再见之时,却是在梅长苏的病榻前见的他。

  梅长苏面容憔悴,唇无血色,年纪不过三十,鬓角却已生华发。

  元湛来后,长苏禀退左右,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拉住元湛,言语之间满是恳切:“贤弟,我不管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兄长是真心待你。我本名,叫林殊。”

  听到林殊这个词,元湛心中狠狠一颤,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他猜想在梁庭中翻江倒海、在元凌手里手下琅琊全郡、害得他五哥叛国早亡的林殊,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随和、亲善、智慧、气度不凡的兄长。

  梅长苏感到元湛的手在发抖,他却更加紧地握住元湛的手,继续放着更重磅的□□:“我与当今圣上是结义兄弟,你若愿意,我可以让圣山来此泰州与你相见!”

  元湛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词,居然是“刺杀”。

  这等好机会,怎能放过?这个萧景琰听说是守关将军出身,虽然对国家经济建设方面没有太大建树,可他本人生活作风简朴,严于律己,且任人唯贤,他如今膝下只有一个两岁的小儿子。此人一死,梁国必定内乱,到时候便是魏国乘虚而入的好时机。

  至于他自己的结局,多半是一死……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湛当即又微微颤抖起来,是兴奋地颤抖,他强压心头这股冲动,虽未答应,却没有拒绝。

  梅长苏从他的眼神中似乎察觉了什么,眸底暗流涌动,却只是淡淡微笑着放开手,对元湛道:“贤弟既然不拒绝,那为兄就当你是答应了。”

  南琅琊郡的冬天一样无比难熬,加上这里没有北燕的火虫粉供应,房中点了三个火盆可元湛还是觉得冷,从骨头中钻出来的疼痛时有时无,他裹着会被子蜷缩在床塌上,看书转移注意力。

  卿尘脱了外衣钻进元湛的棉被,用自己的身子暖着他,搂着元湛的脖子亲了他几下。

  元湛笑道:“怎么了?今日这么不害羞?”

  卿尘无所顾忌地搂着元湛低声道:“殿下不是忌讳之人,有话我就直说了,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过了今日还不知道有没有明日,殿下就没有害怕的时候么?”

  元湛依旧看着他的书,似乎不为所动,淡淡道:“没有。”

  卿尘怪嗔地睨了他一眼,背着手拍掉了他手上的书。元湛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就是喜欢看她对着自己使小性子的样子,她撅着小嘴可怜巴巴又有些生气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可爱,于是故意逗她,道:“我出生的时候有人给我算过,命长着呢。”

  “你!”卿尘挺起腰杆张口咬了一下元湛的脖子,道:“命长也禁不起你折腾!”

  元湛似乎甚为享受,笑道:“夫人再咬一下,怪舒服的。”

  不待卿尘再说什么,他便低头压上她翘起的唇儿,眉间深深皱起,用力吮着,任由她发泄地咬着自己的唇舌。

  外头又飘起了雨雪,寒风呼啸着,从窗户缝里钻入,摇曳着的烛光带着两人相拥的剪影也疯狂摇动着。

  “卿尘……我从小便是徘徊在轮回度门口,阎罗见几回,也不过就是那样,没什么好怕的。”元湛捧住卿尘的深深瞧着,似乎就算死了也想把对她的记忆带去下一世轮回一般。

  卿尘望着元湛的眸子缓缓道:“自从夫君入梦,卿尘便不得一夜安眠。”

  “我也是。”

  元湛紧紧将她抱住,骨头里的疼痛似乎也不是那样厉害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压在他心头的东西更多。

  害怕无用,命运留给他一条只能无畏前行的路。

  他抱着她耳鬓厮磨着,轻轻摇晃着,仿佛要把时间摇慢一般,屋外的雪雨交加,屋内却暖意绵绵。

  卿尘……对不起。

  你大概是我唯一无法说服自己的坎,既望你平安无事,又无法让你远离自己,既希望你喜乐无忧,又让你整日提心吊胆,既希望你是我元湛的妻,却又不能公告于天下,既希望与你天荒地老,却更放不大魏……

  元湛抱着卿尘,心里的亏欠,以前却一次也没能说出口。

  “湛,志以己度天下万民之劫,则何以求安,何以言惧。此生唯卿无度,无法门。若为此情堕地狱道,湛,绝无怨言。只是……委屈你了。”

  卿尘将脸贴在他心上,听着他有力的声声心跳,亦是不能自拔。

  “殿下,小女生而无名,本来病死山野亦无人知。佛说权利、名份、钱财皆是空,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小女以为,所能留人世间者,唯情而已。能与殿下共患难是上天的恩赐,能得殿下的真心一片已是旁人奢望不来的幸事,又何来的委屈?”

  情深至不能言喻,元湛只能一遍遍地吻着卿尘的身子,将她的每一寸都爱一遍也不够。

  与梅长苏一步步深入下去的接触,他对前途和自己的生死有了一番新的考量,心中有过无数种可能的预演。

  元湛知道,梅长苏如今能以真心待他,以真面目示于他,必也下了杀他的决心。

  死门九道,生门只一扇,可卿尘呢?

  有了卿尘,那只一扇的生门,也要硬闯才行啊!

  若有的女人会成为男人拖累,成为男人胆怯的牵绊,那卿尘便是让人变得更加无畏的女人。

  他看着已经在身侧入梦的卿尘,一滴泪行眼角悄悄滑出:卿尘,自你入我心,湛又何尝得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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