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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江左盟的末日


  卿尘在睡梦中感到一股凉意,一下子惊醒了,睁眼一瞧那堆柴火快燃尽了,着急起来,漫漫长夜,山洞里阴冷无比,就算她没病也要被冻出病来!

  自飞流把她从王氏庄园救出来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恢复气力之后,卿尘就试图逃跑,可她好逃跑几回,就被飞流抓回来几回。不善言辞的飞流本来是想告诉卿尘,外头危险,出去可能会被杀掉,结果卿尘却理解成了,如果再逃跑她就会被他杀掉,而拼了命地逃。

  飞流烦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最后对着卿尘骂了一句:“笨!苏哥哥都明白的,你不明白!”他的意思是,苏哥哥能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就你?你还说我笨!”卿尘瞪着眼,话没说完,就被飞流给绑起来,之后他又怕她乱喊乱叫被琅琊阁的人发现,还没忘了往她嘴里塞上布条,然后扬长而去。

  他虽然心智不全,可也明白他苏哥哥要杀卿尘和那个跟卿尘很亲近的哥哥,而那个跟卿尘亲近的哥哥也要杀他苏哥哥。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明白不了的。他只知道,他要保苏哥哥安全,也不想要卿尘有事,所以救出卿尘最后,飞流没把她带回琅琊阁,而是藏在了琅琊山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

  飞流想从蔺晨那里偷了些金创药和吃的,结果被蔺晨逮到。

  “哟!飞流,这么些天,去哪了?”

  “没……没去哪!”飞流红着脸,连谎都不会撒,被蔺晨一眼看破。

  “哼,你是不是去见那个漂亮姐姐了?”

  “没有!绝对没有!”飞流一个劲地摇头。

  “那你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给谁的?”

  飞流把包袱往身后一藏,又是一个劲地摇头,道:“没有给谁!”

  “给你蔺晨哥哥看看!”

  “不给!”

  “不给也得给!”蔺晨一把抓住包袱,一抖开,金创药、馒头什么的散了一地,其中还有把雕了花的木梳子。

  “啊!这么漂亮的梳子你给谁?还说不是给漂亮姐姐!告诉我,她在哪儿?”

  “不说!不说!我不说!”飞流一边抢梳子,一边急得脸涨得通红。

  “你再不说我告诉你苏哥哥去,说你从小不学好,学人金屋藏娇!”

  “不行!不行!你别告诉苏哥哥!你别告诉他!”飞流都快哭了,依旧守口如瓶。

  被捆住手脚的卿尘废了老大的力气,把边上放的几根木柴丢进火堆里,等着火又燃起来,才松口气。望着地上的几个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因为嘴被堵上,而只能看不能吃。

  卿尘胡思乱想着,那梅长苏是几个意思?她忽然心中一惊,想到那梅长苏不会是想用这招逼她说出《鬼曲》的秘密吧?她越想越害怕,等到那几根木条也快要燃尽时,忽然下定决心,朝着还在发红的木炭堆躺了上去。

  大不了就把那些刺青给毁了!

  一开始还有衣服挡着,等衣服烧出洞来,钻心的疼痛让卿尘几欲昏厥,她本能地滚到一边,可最后还是咬着牙又滚上了火堆,凄厉的惨叫惊飞一片蝙蝠。

  “是谁在惨叫?”走到洞口的蔺晨与飞流相视一瞧,同时撒腿冲进洞内,见卿尘居然躺在火堆上,飞流以为她要自杀,赶紧去把她拉到一边去。卿尘尖叫着,挣扎着,在与飞流的纠缠中,她咬上飞流的手臂,疼得他本能地一掌劈向卿尘。

  一切发生得太快,蔺晨还没来的及插手,卿尘被飞流一掌打向石壁,一片漆黑中,只听见“咚”地一声闷响,便再没了她的声响。

  飞流一惊,赶忙把卿尘抱了出去,出了山洞一瞧,卿尘面色惨白,头上全是血,背部也几乎被烫焦,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发出来,连蔺晨都掩鼻皱了下眉头。

  蔺晨蹲下,摸了摸卿尘的鼻吸,已经微弱到几乎觉察不出,他又摸了摸她的脉搏,顿时松了口气,心脏还跳着呢。

  飞流在边上急得一直拿自己的头撞树,撞得树上的鸟不安地乱飞起来,叽叽喳喳一通杂叫。

  “不行了,她这样要带回去治。”蔺晨抱起卿尘想走,被飞流拦住,一个劲摇头,道:“不行不行!苏哥哥会杀了她的!”

  蔺晨无奈道:“那你把她留在这儿她也是死。”

  飞流傻眼了,只能用更大的劲用头砸树,树枝桠咿咿呀呀地乱颤,一碗粗的树干几乎快被他撞断。

  “诶诶!飞流,你别乱撞,这可是上百年的檀香树!你砸断了我可不帮你!”

  “那怎么办?!”飞流看着卿尘两眼通红。

  蔺晨道:“你想啊,你苏哥哥肯定打不过你,主要你蔺晨哥哥不帮着你苏哥哥,她也死不掉,不是?”

  飞流一听有理,可仍旧半信半疑:“你真不伤她?”

  蔺晨一脸自得:“你蔺晨哥哥可是从来只救人不杀人的!活菩萨就是指得我这种人,明白?”

  飞流翻了个白眼,两人飞檐走壁,把卿尘抱回了琅琊阁。蔺晨把她藏在自己闭关练功的密室里,假装梅长苏不知,免得飞流又干出什么鲁莽的事来。

  出了琅琊山地界,便到处都是魏兵了。魏军的骑兵厉害,马都是北部草原和阿柴部养的好马,游牧民族起源的北魏也有很悠久的训练骑兵的历史,只是遇上攻城战就抓瞎了。

  所以元湛也不急着攻城,先把渠头城、淮阴城和渎城围起来,没事敲敲鼓打打锣,假装要冲锋陷阵,等他们开始射箭、投石便撤回去,如此往复,一边消耗三城的人力、弓箭和粮食,一边加急从中州、灵州调军。

  目前在琅琊州的正式军和临时凑的不过四万,所有的武僧加起来也不过三万。阫城驻守军才五千,泰州也不过一万,剩下的兵力分散在余下三城周围。万一南梁从扬州发兵,这里就危险了。

  好在琅琊州的老百姓还算安分,他们并不太关心什么国家之事,这块土地已经几易其主了,谁是当家的都一样是交税。现在能逃的都逃了,没来得及逃的,元湛也下达了安抚政策,有些投机分子为了混口饭吃,直接参了北魏的军队,天天到人城门下头喊话,宣扬北魏有多好之类的。

  粮草多数从北琅琊、灵州和中州运来,以前安插的人现在基本上都起了作用。不然等朝歌的招命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元湛还给死状惨烈的甄平和其它牺牲的江左盟高手厚办了葬礼。命人拉着他们的灵车走东线从泰州城走到阫城,又走西线从阫城拉回泰州城,最后拉到南琅琊最西边的琅琊山脚下,风风光光地给他们下葬了。还在几人的下葬之处刻了块石碑,上述几位因何而死,被谁人所杀,接着高度赞扬了一下几位衷心为主的精神。

  江左盟十大高手一下子被两个不知名的北魏人干掉一半,连江左盟大舵主甄平也在亡人的名单之中,未免不让人猜想如今的江左盟还是不是当初的江左盟了。一时间江湖动荡,曾经雄霸一方的江左盟与几近油尽灯枯的梅长苏一齐,大厦将覆,摇摇欲坠。

  梅长苏回到琅琊山上便卧床不起,心中悔恨幽愤不能舒,日间忧思,夜又不成眠,听闻甄平被元湛故意葬在琅琊山脚下,更是悲痛得一下子吐了血。

  黎纲偷偷账房抹眼泪,只恨自己只有看账的本事,没有甄平那般的身手。一边卿尘还在昏迷中,未曾醒来,飞流两边急得团团转,整天去骚扰蔺大夫。蔺晨熬着药想打个盹呢,被飞流摇醒。

  “诶呀!我知道!我知道!你以为我不急啊!我告诉你飞流,你要再不让我睡觉,我就不管你的漂亮姐姐了!”飞流撅起嘴,跺跺脚走了。

  蔺晨坐在梅长苏窗前,见他紧闭的双眼,苍白的面庞,只能幽幽叹息。他琅琊阁也属江湖,与江左盟不同,并不向着哪方朝廷,风雨中屹立在琅琊之巅几百年,并非是因为能够不入朝局,独善其身,而恰恰是靠着历届阁主的慧眼,总能在纷乱的局势中理出一个头绪,找到新的支点。

  这时梅长苏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他拉住蔺晨的手,张口,却发不出声来。蔺晨俯下身去,侧耳倾听,才听明白他想说什么。

  “蔺兄……有几件事,想拜托你。”

  蔺晨叹口气,道:“你说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梅长苏说了一阵,咳嗽起来,已经没了气力,蔺晨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给他喂了药,让他好生歇息,可明日接着说。

  蔺晨心事重重地回到书房,有书童送来白鸽传书,蔺晨打开小竹筒一瞧:“元凌灭西夏。”他倒吸一口凉气,端坐书案前良久,最终下定决心,铺纸研磨。

  不久,新的琅琊榜单出炉,李麟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居然位居高手榜榜首,北魏皇子元湛赫然出现在公子榜榜首和高手榜第九位,曾经的麒麟才子江左梅郎何处去了,再也没人知道。蔺晨也明白,梅长苏这次再也恢复不了了,余下的日子愿他能安静度过。

  渠头城和渎城两地没多少库存粮食,本来还想开城突围试试,听闻北魏军中有高手中的高手,还有一个干掉了江左梅郎的琅琊榜榜首,剩下不知名的高人说不准还有好几个呢,琅琊榜现在也不那么靠谱了,两位守将为慎重起见,决定城门紧闭,死守不出。

  此事不仅在江湖上江湖上激起千层浪,更在朝歌引起轩然大波。太子周围以苏尚为首的儒臣神经紧绷,现在一心想要扶持九皇子元溟的凤老狐狸也恨得牙痒痒的。

  前阵子,元凌在西边刚把匈奴赫连氏建立的西夏给灭了,这会南边就传来捷报,说是南琅琊郡夺回两城。靠着仅仅四万人马一下子夺回两城,开什么玩笑!大魏战神元凌才第八,元湛那个病秧子居然排第九,开什么玩笑!

  天帝看了元湛奏请从中州、灵州调兵的折子,他沉吟一声,地下议论纷纷,立刻有苏尚站出来弹劾元湛:“陛下,臣以为,湛王殿下此举不妥。”

  “哦?”

  “历来出战之前都是要奏明陛下,请钦天监算好凶吉,做好充足的准备方可出兵,湛王殿下此举过于莽撞,且不说结果如何,琅琊州经历战火不过才三年,要再次生灵涂炭,恐天也不容。”

  另一边凤司马也站出来道:“臣附议!此次凌王发兵西南也是因为西夏先犯我边界,凌王殿下率二十万之众灭之实属无奈,已是极为耗费国库之举。此时南线又开展,是对我大魏不利啊!”

  “嗯……”天帝点点头,似乎是表示赞同,可依旧没有明确表态,他又转头望向太子元灏,想问问他意思,道:“灏儿,你说。”

  太子道:“回父皇,儿臣倒觉得夺回南琅琊比灭了西夏重要。以来南琅琊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乃是产粮大州,二来南琅琊比邻梁都金陵,若能攻占南琅琊郡,则是我大魏向统一中原大陆又迈进了一步。”

  天帝又点点头,又问升了侍中的靳玮:“靳卿说说。”

  靳玮出列躬身道:“臣觉得太子说得有理。虽然现在时机还尚早,臣倒觉得不妨从中州和灵州各调三万兵马去琅琊州。从地图上看,虽说南琅琊五城只剁回两城,可两城一南一北,渠头和渎城两座小城拥兵不过万,只要这两城拿下,中间的淮阴就成了孤城,再给湛王殿下六万人马,想必定能拿下淮阴。”

  元溟在一旁哼了一声,不等天帝说什么,就出列说道:“靳大人说得轻巧,咱们的战神三年前十五万人马一直打到金陵城对岸,也还是丢了半个琅琊州。”

  靳玮道:“今日与三年前不同。”

  天帝道:“怎么不同?”

  靳玮道:“如今林殊死了,江左盟垮了,南梁还剩下什么?”

  元溟嘲讽道:“一个弄臣懂什么!你可别忘了南梁的皇帝萧景琰过去在琅琊郡镇守过十多年,他比谁都熟悉那里!”

  靳玮听闻不再说话,元溟有些得意,可刚得意两秒,就后悔了,他应该请战南下的啊!这是立功的大好机会的!这么一说岂不是不太好改口了?这他妈是靳玮那家伙给自己下的套啊!

  他正想着,就见凤司马瞪自己,也知道乱了凤老狐狸的计划。另一边苏尚倒是站出来,道:“臣也觉得,虽然现在与南梁开战的时机不妥,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不如让太子率军南下,助湛王一臂之力。”

  此事元灏自己却不像苏尚那般急着立功,他道:“父皇,儿臣倒觉得若是儿臣率兵南下,费时费力,不如让七弟直接从灵州、中州调兵,只怕等儿臣到了南琅琊,城已经攻下了。”

  天帝听闻皱了皱眉,回到书房,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度步,边上的太监宫女一律不敢多嘴。

  前阵子元凌灭西夏之时,宫中、城中就有传闻说凌王是先帝的遗腹子。莲妃是天帝从他哥哥手里夺来的,加上元凌早产,他也早就疑心。只是那时爱莲妃的心胜过一切,便强压传闻,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传闻重又开始甚嚣尘上,着实令人心烦。

  话说回来,是时候打击一下元凌的气焰了,朝中总要有个人能抗衡才行。只是如今国库也不能算充盈,能派给湛儿的兵力有限,南边还是十分凶险的。做君王的人,不一定要会打仗,可一定要会平衡势力,今日灏儿做得就不错啊。

  又想到那个什么琅琊榜,天帝多少有些自得,毕竟那都是他儿子啊!不觉笑起来,对身边的李公公道:“你说那什么琅琊榜,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公公答:“江湖中人的游戏罢了。”

  “哈哈哈哈,答得好!答得好!什么高手榜公子榜,不过是江湖中人的游戏罢了,怎能为那玩意儿所动!”

  天帝笑着想:不如就给老七几万人马,让他在哪儿镇守着,只要他一直不回来,便不会对灏儿造成什么威胁,至于元凌那里,叫回来封他个天机将军便是。

  如此思量再三,便就按靳玮的提议,从灵州与通州各调三万兵马给元湛,并交与他兵符,由他担任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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