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功尽弃,无机可逃
终于到了清晨。越清多吸了几口正常的空气，缓缓醒来。看着身旁的女人还在睡梦中，他竟也没忍心吵醒她。想起昨晚的事，他的脸微微泛红。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对这个女人没有那么深的憎恶了。只是想到不久后就要被逼成亲，他又反感起来。
他是绝对不可能和落心梧成为夫妻的，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尽快逃走。
落心梧睁开惺忪的睡眼，伸手搂着他：“你这么快就醒了？”
他冷然一笑：“托某人的福，睡得一夜挣扎。”
落心梧哄道：“我补偿你好不好？”
他不以为意：“如何补偿？”
落心梧一手撑在枕头上，拄着下巴，冲越清露了一个俏皮的笑脸。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要去给她上坟，想顺便带你出去走走。你去吗？”她明知故问。
“去。”越清回答得很快。
落心梧抿抿嘴，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拆穿。只先行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才为他松了绑，也终于舍得给他换了一套紧实修身的衣服。
她梳洗了一番，便将越清带出房间，走到一棵梧桐树下。靠近树干的位置有一方青石桌台，桌台周围摆放了四个青石凳。她让越清先坐下，随即示意仆人将饭菜呈过来。转眼间，颜色鲜美的素菜摆满了一桌，上面放了两副碗筷。
“这几日确实闷坏你了，所以才让他们把饭菜端到这儿来，也好让你多吸几口外面的空气。” 她将碗筷递到越清手中，笑眼盈盈，“吃完饭我们就出去。”
越清很快地端起饭碗，拿了筷子开始夹菜，还是不紧不慢地嚼，不慌不忙地咽，只是明显比以前吃得快。落心梧呆呆地盯着他，目不转睛，垂涎欲滴，陶醉如初……这个男人连吃饭的模样都那么讨人喜欢，百看不厌啊。
“为什么今日这么能吃？”她笑眯眯地问。
“我饿了。”越清淡淡道。
“吃饱了待会儿才有力气跑，对不对？”她依然保持笑容。
“……”越清愣住。
“我开玩笑的，别紧张，慢慢吃。”她不露声色地给予警告。
刘伯早已准备好马车在府外候着。
吃完饭后，为了防止他出门时耍花样，落心梧用红绳反捆住他的双手，又环腰缠了几圈，最后在腹部打了结，红绳剩余的游离部分便握在她手里。这种绑法，可比在府中的时候紧密多了。
除此之外，落心梧还多虑地给他戴上了一个幼稚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你消失了这么多天，龙影一定在四处找你吧？如果在外面碰见你的熟人，我可就不好意思了。我从来都只想做一个低调的女人，不想惹麻烦，你也别给我添麻烦。苏府立于此地多年，向来安宁。”
“落心梧，你够狠。”
“你知道就好。”
越清不再言语，如今还能有什么念头呢？被这样对待，他既无法自救，亦无法向别人求救。原以为落心梧以苏家小姐的身份出门，行为会有所收敛，不敢做得太过分。岂料她不但不收敛，还如此明目张胆绑着他。难道不就是在昭告天下，她就是女流氓落心梧？他忍了那么多日，对这个女人强颜欢笑，向她示好服软……所有的努力仿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无用之灰。
“你这样带着我出去，不怕别人猜到你的身份吗？”他提醒落心梧。
“你是在威胁我么？”落心梧问。
“我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你为何还要如此谨慎提防？”他快要忍不住脾气。
“说来说去，不就因为我断了你逃跑的念想么？”落心梧轻笑一声，又开始给他施压，“你可能又忘记你爹了，竟然想着自己独自逃跑，不管他了？”
“既然如此，你便一个人出去吧。”他愤愤转身，背离落心梧，不愿同她去上坟。
落心梧只用力拉扯了手中的红绳，便将他拽到了自己怀里。
“想跑？不仅没门，连窗户也没有。”
“我就这样将你带出去又如何？别人只会认为你是我出钱买回家的小白脸，有谁会多嘴过问？”
“我处置自己买回来的东西，不可么？我府上的仆人大半都是买来的，你看他们，谁敢乱跑？”
越清在她怀抱中挣扎，双眼怒得发红。
回想当日，落心梧仅用一文钱将他从罗月手中带走，再看看如今她翻脸伤人的样子，越清只觉心中一阵刺痛。
“是，我是你买回来的。不过一文钱而已，谁都买得起，却凭什么要卖给你！”
落心梧语塞，松开他，没有表示任何歉意，任性地将他拉出了苏府大门，扔上马车。刘伯坐在外面赶车，她和越清坐在里面。
一路上，越清都紧闭着双唇，半边脸不露喜色，更别提主动说话。
“我错了，别生我气。”落心梧低着头，轻扯他的衣袖，主动讨好道，“如果你不存心逃走，我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
越清依然不理会，连虚假的回应都不愿意再给她。
“从未见过如此小肚鸡肠的男人!”落心梧冷冷地撇开脸，心里委屈得紧，自己何曾跟别人认过错？
明明是她出口伤人，还骂别人小肚鸡肠……这样的女子，除了她，依然没谁。
马车颠簸着来到郊外，最后在半山腰上停下。因为前路狭窄，坑洼不平，只好下马步行。三人相伴，来到两座坟墓前。
刘伯提着篮子候在一旁。落心梧拿出祭拜之物，于两座坟墓间往返。顿时，刘伯心中一喜。
片刻时间，两个墓碑前都被摆好了蜡烛和供品，点了香，烧了一堆纸钱。刘伯分别在两座坟前拜了三拜，难掩激动喜悦之色。
大约在墓前待了半个时辰，落心梧开始伸手拔除父母坟头的杂草，又扫去墓碑周围的灰尘，既细心又耐心，和她平时的样子相比，完全判若两人。越清站在她和刘伯的身后，静静观望，只觉得这个女人从未像现在这样顺眼过。
最后，落心梧站立在母亲坟前，心中微有起伏，忐忑静语：
“娘，我好像没那么怨爹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您应该也原谅他了吧？下月初五……我就要成亲了，和我身后的这个人。今日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让您瞧一瞧。自从遇见他，我眼里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更萌生了与其相守一生一世的念头。我想，您当初对爹也是这种感觉吧？我知道您会不开心，但我喜欢他，很想成为他的妻子。我以前从未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想法。娘，您会为我开心么？”
因为母亲生前告诫过她不可对男人太好，更不能成亲，所以她总觉得长眠地下的母亲会生自己的气，于是连心里话都诉说无力。父母二字于她而言，已经太陌生。毕竟他们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让她忘记拥有家人是何种感觉。她唯一记得的，只有母亲死前的叮咛，还有父亲对母亲的辜负……
刘伯突然上前一步，凑到落心梧耳边：“小姐，此处风大，姑爷似乎有些受不住。”
她回过神来，侧头看看越清，轻声回道：“您提醒的是，站了这么久，的确难为他了。”
落心梧转瞬来到越清面前，看他被风吹得轻飘飘的，瘦弱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急忙将他扶上马车。待刘伯完事，他们就坐着马车赶回了城里。回去的路上，越清依然一语不发，可神情似乎缓和了许多。落心梧也意外地安分，没有主动触碰他。
直至马车再次停下，她才将越清带了出来。
越清原以为，到郊野走了一遭就算放养了，眨眼就要回到苏府那个牢笼。没想到落心梧人居然带着他往闹市中行走，还举止自若。
他不可置信地偷瞥了落心梧一眼：这个女人的胆儿未免太肥了，竟敢把抢来的人带到大街上闲逛，还如此地光明正大？
……
某人心里正想着如何脱身，嘴里不知何时被人喂了颗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以至于两腮被撑得鼓鼓的，可爱极了。因为东西包在嘴里的样子太丑，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山楂果嚼碎，咽了下去。
“好吃么？”落心梧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这是小孩吃的东西。”越清的半边脸十分正经。
“难道你以前偷吃得少么？”落心梧又掰下一颗，却是喂到自己嘴里，“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玩意儿那么好吃。”
“……”越清再次倍感意外地愣住，暂时不知道说什么，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才继续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落心梧笑着扯扯绳子，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目光荡漾，却半天没回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好生尴尬。
“这是大街上，你收敛一些。”声音从越清嘴唇缝隙中发出。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回你的话。”落心梧凑到他耳边，笑得灿烂，“你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比如说，你怕鬼，爱吃糖，喜欢叫爹爹，还有点爱哭……”
“你够了。”越清就快恼羞成怒。
怕鬼、吃糖、爱哭……全是丢人的事，她就不能说点好的？
最可怕的是，越清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对他了解到何种程度了，更不知她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只觉在她面前，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藏无可藏。
落心梧不再逗他，缓步带着他行走在大街上，不时往他嘴里喂一颗糖葫芦。说实话，这个男人还真好养，不喝酒，不吃荤，除了特别爱干净，也不苛求其他，随随便便都能养活，大概生他的人也觉得自己赚到了吧。
悠闲地逛到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地方，落心梧手里握着绳子，捧起两个胭脂盒，一盒青色，一盒粉色。她转头面对越清，一脸期待：“你觉得哪个好看？”
“女人的东西，我不懂。”越清敷衍道。
落心梧一跺脚，冲老板扔出一锭银子，道：“老板，这些全要了，劳烦帮我送到苏府去。”
“好！”老板连连点头，笑开怀。
越清见她如此任性，便生气道：“这么多你用得完吗？挑几盒自己喜欢的不就行了？”
“我要一盒一盒地试给你看，你必须挑出最适合我的！”此时的落心梧任性得像个小姑娘。
“你这是要把自己的脸涂成猴子屁股？也好。”越清无语至极，半嘲半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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