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萍水之交,永生难忘
“我没有撒谎,你随我一起去便知真假,”陈一站定,继续说下去,“回家路途遥远,我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你就让我跟他道个别吧。”
薛姮审视着陈一的目光,考虑了很长一会儿才答应。
他们两人一起走到越清所住的房间里,却已不见人影,只有榻上留下的绳子能够证明陈一没有撒谎。
“他走了……”陈一黯然神伤,“他心里一定十分记恨我吧。”
“你为何要绑人家?”薛姮好奇问。
“我认他做了弟弟。他身体不好,我想好好照顾他。”陈一眼睛湿润。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丢人。”薛姮伸手给他抹抹眼泪。
陈一耍赖不肯走,还冲薛姮大吼大叫,薛姮只好堵住他的嘴。
眼见薛姮带着陈一出了大门,一直躲藏着的越清才大喊出声、追了出去。
“等一等!”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陈一和薛姮身后,一时间累得说不出话。
薛姮回过头来,将越清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冲陈一调侃地笑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兄弟?好生俊俏。陈一,若不是知你甚深,我真会以为你有断袖之癖呢。倘若我早些遇上这么好看的男娃娃,定不会委身嫁给你。”
“你要带陈大哥去哪里?”越清开口质问薛姮,原来他心里还是有些在意这个萍水相逢的大哥。
陈一有话难言,只仔细听他二人对话。
“自然是回家。”薛姮对越清笑笑,仿佛颇为喜欢,“小兄弟,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不去你家。你怎么不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越清始终在帮陈一说话。
“小兄弟,姐姐跟你说,这个男人可亏欠我太多太多了。你知道我找了他多久么?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他是我男人,我今日就是要带他回家。”薛姮拽着鞭子,又往前走。
越清又绕上前去,挡住她的去路:“你们虽是夫妻,但你也要顾及陈大哥的感受。陈大哥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你总该给他留点面子,让他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不该处处压制他。否则未来几十年,你们该如何相处下去?”
薛姮心一软,对越清道:“你小小年纪,却对别人的家事如此上心。看你这般乖巧懂事,姐姐我便给你一个面子,保证回去以后尝试着成全他,但绝不是现在。你不知道三年来我有多煎熬,如今我只想尽快将他带回家。”
越清不再说话。
薛姮将陈一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没有给他松绑:“看你眼巴巴舍不得的样子,我也想帮你把他一起带回去,可人家小兄弟不愿意。你还有什么话便赶紧对他说,我可等不得太久。”
陈一近乎感激地对薛姮点了头,然后面向越清,眼睛湿润,带着几分歉意:“越清,我真把你当弟弟。之前限制你的自由,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的亲弟弟死得早,你让我想起了他,所以我才更想照顾你,你别记恨我。如今我要走了,可能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我知道你想找父亲,我所有的积蓄都在我房间的抽屉里,虽然不多,但总有些帮助,你尽管拿去用。若是没找到你爹,你就回到医所居住。你的身体累不得,自己多保重,我走了。”
“陈大哥救了我,还收留我,我怎会记恨。只是之前我出言不逊,还扬言要杀了你……你不要生气才好。嫂子行事虽然爽辣,但看得出她很在意你。大哥是男人,多让着她一些。你们保重,一路顺风。”越清双目红热,十分酸涩。
“小兄弟,你真乖巧。等有机会,我带陈一回来看你。”
薛姮对越清礼貌地笑了笑,便唤来一辆马车,粗鲁地把陈一扔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上去。马夫一鞭子挥在马身上,马车便向前驶进了。
越清向前追了一段路,在马车后面大呼了几声保重。
陈一听到声音,探出头来,泪目冲他喊道:“照顾好自己,活得开心一些,做人别太执着了。”
马车渐行渐远,越清久久站在原地。虽然知道薛姮绝不可能伤害陈一,但他心中还是十分伤感。世上有的人,一辈子或许只能遇见一次,所以他特别珍惜,也格外不舍。
而陈一,坐在马车里,薛姮看他难受得紧,便问他:“你和他才认识多久,用得着这么伤感么?”
“如果你和他相处一些日子,也会心疼他。”陈一意味深长地回道。
薛姮忽然捧着他的脸,醋意满满,道:“那我呢?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陈一瞬间瞥见薛姮头上夹杂的白发以及瘦削憔悴的面容,忽然之间有了歉疚感,急忙道:“对不起,我……”
未等他说完,薛姮便吻住了他,久久不松口。
“陈一,你没良心!我就是任性了一些,霸道了一些,你是男人,就不该多让着我么?为什么总是小肚鸡肠,动不动就生气?我不就骂了你一句么,你就私自逃走?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多难受,恨不得把你抓回去活埋,但现在我竟舍不得伤你分毫。你可知道,你离开的时候,我已怀上了你的骨肉,如今他都两岁了,还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
“姮儿……”陈一瞬间掉了眼泪,原来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薛姮心中有多重要,并不仅仅是“小白脸”三个字所能说清楚的。这个女人或许霸道蛮横,但爱他是真,三年来从未想过改嫁,不仅给他生养孩子,还一直傻乎乎地四处找他,找到之后还舍不得打一下……这样的女人,哪里不好?
马车之中,二人紧紧相拥,至此一刻,共结同心。
……
在原地伫立许久,已经看不见陈一夫妇的马车了。越清缓缓转身,正巧与一故人四目相对。
眼前女子一身青衣,华丽贵重的首饰缀满了全身,玲珑生光。身后还跟着两个丫环,毕恭毕敬地伺候她。
“好久不见。”越清只对她浅浅一笑,转身准备离去。
“越清,”她叫住越清,很快站到他身前,紧张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的武功这么厉害,绝不会受制于那种女人,更不会跟她成亲。”
“哪种女人?”越清脸上没了笑意。
“我们不说她。你现在一定没有去处,走,跟我走……”她拉着越清的手,表露出失而复得般的喜悦。
“不了,”越清笑着拿开她的手,“凊筱,既然今日你我碰巧遇到,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一阵紧张。
“那日,我是如何落到罗月手上的,你当时又去了哪里?”越清言语间带着几分自嘲。
“你是要跟我问罪么?”她心虚得浑身发抖。
“不是,”越清温和地低下头,自知理亏,“只是我想不通的事情,都喜欢问个清楚。你若不好回答,不说也无妨。”
“是罗月逼我害你的,你相信我……”此时的她,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楚楚可怜。
“好,我知道了。”越清再次浅笑,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终于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站在原地,哭得梨花带雨,那个男人却再不像曾经一样顾及她。
……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
落心梧带着张二,一脸憔悴地回到了苏府。
听刘伯陈述,三个月来,均没有得到有关越清的消息,更没有人揭下告示来领赏。于是,原本就无功而返的落心梧,再也按耐不住了。她自己带着人出门,到处问、到处找,却依然没有得到令她欣喜的消息。
她不知道如今这个柔弱的男人能跑到哪里去,骨头能硬到什么程度,只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待得越久,便越危险,想杀他的人恐怕太多了……心事重重地靠在榻上,她垂着眸子,只觉得胸闷得难受,忍不住伸手触摸越清往日所躺的位置,上面仿佛还留有一缕淡淡的桂花清香。她顿时鼻子一酸,心也狠狠地收紧了一下,揪得很疼,眨了一下眼睛,眼泪便跟着掉出来了。
这时,房外响起了敲门声。她立刻抹了眼泪,跑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刘伯。
“是不是越清有消息了?”她激动地问。
“不是,姑爷至今下落不明。老奴怕小姐心里太过难受,想陪你说说话。”刘伯心疼道。
“怎会找不到?他明明没有能力逃跑,而且在人群中如此显眼,这样一个人你们都找不到?难道他人间蒸发了?他走不远,他不可能跑掉,我已经断了他的后路,他只能待在我身边!”她抽泣着蹲在地上,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难过,“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愿意为他改变,但他都不给我机会,从始至终都整日算计着离开我,我稍一放松,他就跑了。”
刘伯也跟着蹲了下来,婉辞安慰:“小姐既然确信他逃不掉,又何必如此伤心?抓他回来是迟早的事,不急这一时。老奴知道,你惦记他。等把他抓回来,我就替你好好收拾他,让他不敢再逃跑,你可莫要伤心了。”
“其实,我就是想他了。现在天这么冷,他逃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也没有力气赚钱填饱肚子,万一再遇上仇家……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他出事。”落心梧擦着眼泪,哭得任性。
“只要一天没消息,就证明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咱就能把他抓回来,到时候好好折磨他,看他还跑!”刘伯一再给落心梧吃定心丸,这次似乎有点管用了。
她站起身来,擦擦眼睛,道:“刘伯,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把他找回来,您刚刚答应过的。”
“是是是,老奴知道。眼睛都哭肿了,下人们看到估计要笑话了,小姐先去休息一会儿,很快就用饭了。”刘伯满脸慈爱。
她这才稍微安下心,回到榻上躺下。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越清执迷到了什么程度,以前抓到那些漂亮的男人,不过是蜻蜓点水般地戏弄一番,然后就放走。
唯独越清,她真的将他视为稀世的宝贝,怎么看都不会生腻,每多看一眼,便更加地无法自拔,确实是爱到了心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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