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虽怀好意,但行坏事
他只找爹，不找娘。
陈一虽对此颇为好奇，但害怕触及越清的痛楚，于是没敢开口问。他不知道越清曾经是怎样的人，有过怎样的经历，只是觉得，此时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惹人疼爱、稚气未消的小兄弟。
“即便有了钱，你确定能走得掉？我今日看见苏小姐悬赏寻人，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一走出去估计所有人都得抢着送你回苏府。”
“只要你不把我送出去就好。我会的东西永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一点。如果这次再被她抓住，那我认命就是。”
陈一顿时笑而不语。聊了许久，他才从越清房里走了出去，准备出诊，临走前也没对越清吩咐些什么。
陈一出去一整天，傍晚时才归家。
他竟看到院子里晒满了回潮的药材，一点不混杂，伸手去摸，都已经完全干了。再看看药房里的灵芝，也是按照医理切好的。还有很多抽屉里的草药都不见了，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已经作陈，失了药性，都被越清用作花肥了……
所有他偷懒不想干的活，全都被越清包办了，并且丝毫不像一个外行人做出的事。他有些惊讶，去到越清屋里，却发现里面没人，又急忙在周围找寻了一番，也不见其踪影。
一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很暗，寒风骤起，越清却迟迟不回。
正当陈一站在大门前焦急徘徊，准备打着灯笼出去找人的时候，一个人影徐徐向他走来，身上还背着东西。
“谁允许你乱跑出去的？”陈一认出那人是越清，立刻朝他走近了去，接过他肩上的背篓；看着背篓里装满的药草，陈一隐隐有些生气 ，大声凶了他，“竟然一个人上山采药？你身体不好，出事怎么办！这些事只要我不偷懒，全都可以自己做。以后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把身体养好，我不赶你走就是了。我已经把你当兄弟，你不需要如此见外，更不要时时想着报答我。”
不容越清开口，陈一恨死了自己。只一手提起背篓，一手抓着越清，直直地将他送回了房间。
“那些药草我会一样样补齐，你不准再去采药。”陈一极其严肃。
“真的没什么，药草不沉，我背得动。你白日里要出诊，又很晚才回来，怎么有时间去采药？我只是想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越清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中途是歇了多少口气才把药草背回来的，但是你听着，你哥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穷，少出几天诊没什么，总可以抽出时间采药。如果你想要盘缠，随时都可以问我要，只看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一切问题不大。你听到没有？”
陈一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别人，或许是一个人待得太久了。眼前的越清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个因为他的疏忽而溺死于河中的弟弟。
“陈大哥，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没用。既然你不肯让我干活，那我还是到别处寻一份差事，告辞了。”越清颇受伤害，只想维持最后的一点男子自尊。
当他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陈一叫住了他：“等等，你喜欢便做吧。我每月都会支付你工钱，如此可好？”
越清脸上瞬间浮现笑容。
陈一不再搭理他，用力地关上他的房门，回到了自己屋里。
想到越清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前去寻找父亲，陈一便忧心忡忡。他的身体如此孱弱，路途多波折，他能如愿找到他爹吗？又何况人海茫茫，他如何能找到？恐怕还没如愿，自己就先没命了。
想到这些，陈一萌生了一个念头，大不了把他当成亲弟弟养一辈子吧。世上与父母失散的人多了去，寻找亲人不过是种精神寄托罢了，又有几人能够实现？他一个人流落在外，没有糊口的本事，迟早冻死饿死……与其这样，还不如阻止他寻找父亲。
第二日，陈一早早地出了门。
当越清起早准备去采药时，竟发现房门是从外面锁着的，顿时心里一凉。陈一为了阻止他采药，竟把他关在家里。他灰溜溜地坐回榻上，很是失落。
……
刚等到陈一外出回来，将他的房门打开，他便开口与人道别。
“陈大哥，我告辞了。”
“你想去哪里？”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找我爹爹。”
“如果我不允许呢？”
“你无权阻止。”
越清不容挽留地朝房外走去。陈一一时无措，急忙拿出一条绳子，追上前去。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陈一擒住他，瞬间将他捆了个结实，送回房里，连双脚一起捆上。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放开我！”越清在榻上挣扎，愤怒地对陈一吼道，“你没有权力限制□□，放开我！”
“你别白费力气，好好在家待着，别再想着找你爹，这么多年也不见得他寻找过你，你又何必如此惦记他？你既如此执念亲情，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我会把你当亲弟弟看待。”看越清一厢情愿地想去找寻亲人，再联想自身过往经历，陈一更觉讽刺。
“不，我要去找他。你放开我，放开！”越清依然不肯消停。
医庐隔壁都住了人，陈一害怕别人听见，于是堵了他的嘴。他终于安静下来。给他盖好了被子，陈一才放心地离开。
他毫不妥协地挣扎着，将绳子擦着床栏磨蹭了很久，却也不见它断开。他如此相信陈一，却不料被他困住，心里万分后悔。直至精疲力尽，他才停下来，疲惫地睡着了。
一如往日，陈一依然是傍晚才回来。他先去房里瞧了越清一眼，便到厨房里生火。蒸好了米饭，做了几个素菜，他只耐心地等越清醒来一起吃饭。
越清似乎是过于机警了。陈一才进屋一小会儿，他便很快惊醒了。
陈一将他扶起来，把他嘴里的布团取出，端着饭菜准备喂他吃。
“我想自己吃。”
“不可以。”
“为什么？”
“你能在新婚之夜从苏小姐那么厉害的女子手中逃脱，那一定有你的本事。我想来想去，你的本事不过集中在两只手上。制住了你的手，你便不能耍花样了。”
“你若不放开我，有朝一日我恢复武功定会杀了你！”
“哈，你还会杀人？如果你火气再这么冲，我就把你送还给苏小姐。”
“你威胁我？”
“赶紧把饭吃了，否则我真的会拿你去苏府换银子。”
陈一此时略显卑鄙，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原本就出于好意，何错之有？
越清别无选择地张嘴吃饭，他此时只觉陈一不是善类，已忘记陈一先前对自己的好。此后的很多天，他都被捆在榻上，还接连被陈一灌了很多苦口的补药。
这日，陈一整顿了一番便出了门，把越清扔在家中。
一女子通过附近的人找到了陈一住所，却发现门是锁着的。她便撬开锁，进了陈一的家，四处逛了逛，然后泰然地坐在客堂里等他回来。
此女子容貌端庄，看上去与陈一年纪相仿，也是年近三十的样子。她手里握着一条软鞭，神情中有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吃素的主。
大约两个时辰后，陈一回到家。瞅见自己家的大门的锁被撬开，他以外遭了贼，心立刻慌了，急忙拿上一根棍子冲进家中，看看究竟……
“你来做什么？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像是见到了熟人，陈一扔了手中的棍子，对眼前这个傲慢的女子表现得很不开心，“我让你出去！”
“哟，三年不见，你长脾气了？逃了这么久，感觉如何？躲得那么远，我不一样找到你！”女子得意地笑笑，对陈一冷垂了眸子，“说吧，如今是你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我绑你回去？”
“我已经休了你，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立刻从我家出去！”陈一的情绪十分激动。
女子手中的鞭子一挥，便缠住了陈一的腰，接而缠上了他的两臂，将他整个人绑得结结实实，然后用力拽到自己面前，嗤笑道：“休我？谁给你的权力？未经我的允许，私自离家出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薛姮，时隔三年，我本以为你会有一丝丝改变，不曾想你依然是这般蛮不讲理，还是个泼妇！”陈一怒不可遏，使劲挣扎。
……
原来眼前这个女子名叫薛姮，陈一是她的童养夫。
陈一十岁时便被父母卖给薛府做童养夫，后来他爹娘还想把年幼的弟弟卖给另一户人家。于是他偷偷回到家中，将七岁的弟弟带到了薛府。后来因为自己的疏忽，致使弟弟淹死在河里——他就此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毕竟父母无心无德，有也等于没有。薛家人看他身世可怜，从小不准薛姮欺负他。等到他长大成人的时候，薛姮父母也愿意履行当初的约定，把女儿嫁给他。
可是长大后的陈一并不愿意娶薛姮为妻，经常试图逃走悔婚，但还是被薛家人制住，给他们强行拜了堂，二人在洞房之夜有了夫妻之实。然而两年时光过去，他们依然没有一儿半女，彼此的感情倒是有所增进。
好景不长，陈一伺机逃出了薛家，一逃便是三年。薛姮寻他不得，他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薛姮如今总归找到了他，并打算立即带他回家，好好修理他一番。
“走，回家。”
“你杀了我吧，我死都不会和你回去。”
“死都不会和我回去？你很委屈么？这么多年，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穿我家的，我爹娘把你当亲儿子养，你也好意思对我大吼大叫？陈一，我警告你，再敢嚷嚷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薛姮不由分说地拉着陈一往门外走，陈一自知逃不过这一劫，想起还被他捆在家中的越清，只对薛姮恳求道：“是，我欠了你家，欠了你，行了吗？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请你先放了我。有个小兄弟被我绑在家里，我去放开他……”
“陈一，你说谎的本事可是越来越烂了。为了耍花样摆脱我，这般莫名其妙的谎话都说得出口？”薛姮完全不相信陈一的话，继续拽着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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