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思成疾,命悬一线
“等我相公回来,我自会放你走。”
肆月一听,惊诧不已:这个女人竟然成了亲!竟还趁自己夫君不在的时候,如此招惹别的男人?
“怪不得他要离开你。你已为人妇,却还如此不知检点,试问谁敢要你?”肆月也不由得为她的夫君掬一把同情泪。
“到现在为止,我不过摸了你的脸,有何不检点了?莫非你想让我做更过分的事?”落心梧俯身贴近他,这样的距离着实让人尴尬。
肆月瞬间安静,再不出言激怒她。
“你叫什么名字?”
“赵肆月。”
“你是肆月出生?”
“是。”
“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嘿嘿,我比你小一岁。”
落心梧的脸上突然泛起了灿烂的笑容。
只因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大了一岁,她便得意地出卖了自己的年纪。
“完全看不出,你已二十出头?我原以为你就是个胡作非为的小丫头。”
“……刚刚说错了,我永远十六岁。”
原本沾沾自喜的笑脸一下子没了,她嘟着嘴跑出房去。
肆月莫名地笑了,突然间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爱。笑完之后,才想起自己还被绑着,忽然倍感羞耻——被人劫了色还笑得出来!
他保持了许久的警惕,始终没见落心梧再次推门进来,这才安心地睡去。
至于落心梧,此刻还静静地坐在榻上,怀里抱着越清的琴——幸好之前没拿出来让他看见,否则他该带着琴一起跑路了。凝神思念之时,刘伯一如往日,踩准点敲响了她的房门。
“刘伯,您来了。”落心梧打开门,将刘伯迎了进去。
“听说小姐今日带回一位公子,可还满意?”刘伯笑着确认。
“刘伯的消息真是灵通。”落心梧笑得有些不悦。
“小姐如果觉得喜欢,干脆就把他留下来,把那姓越的臭小子忘了吧。”刘伯说话太过直接,还很霸道。
“我原本想多留他几日,以供无聊时欣赏一番。您这一说,我倒想立刻将他放走了。”落心梧说话的态度十分不好。
刘伯哑口无言,低头寻思莫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心里憋了气。
“为何近日来,小姐对老奴似有不满?”
“没有,您想多了。”
“可小姐的确多日未与老奴说心里话了。”
“那您可否告诉我,那寻人的告示贴了几日?最多三日吧。听说有人曾拿着告示跑到苏府,说是见过越清,而您却没有任何动作,还让人撕掉了所有的告示。”
落心梧掉了眼泪。
刘伯默然。
“是谁告诉小姐这些?”
“您不用管是谁告诉我的。我有嘴,自会问。”
“苏府现状,本就是坐吃山空。小姐不思作为,还将所有家财放诸一人身上……你从小不曾吃过半点苦,每每任意挥霍,倘若真没了家底,以后该如何过活?这种任性的玩笑,万万开不得!”
“所以,越清能够逃得无影无踪,还有您大半的功劳……”
“老奴承认,是我刻意放走他的。小姐从前不曾因为任何人憔悴至如今这般模样,那越清就是个祸根!他不仅身份见不得光,身世也不清不楚,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血光!谁搭上他,便是天大的不幸!”
刘伯声音大得震耳。
他从未这样对落心梧讲话,原本只是想将自己的小姐骂醒,如今却将她气得吐了血……
“来人!”
刘伯惊慌地对外喊人,一手扶住已经倒地的落心梧。
“你怎么不说,遇上我是他的不幸?我既把他害得武功尽失,便是铁了心要养他一辈子。没了家财,我或许会过得很苦,但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他就像我的命一样……我心里好难受。刘伯,我以后都不要和你说话,不想理你了!”
落心梧的脸色很吓人,两颊沾满泪水,除了嘴上的血迹,其它全是惨白。刘伯将她搂在怀里,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昏厥,很快心疼地掉了眼泪。
此前,刘伯心中只是纳闷她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不仅脾气差了,亦不如曾经活泼好动,原来竟是一直在生他的闷气,活活憋成现在这个样子……
整夜时间,刘伯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第二日晌午。
苏醒之时,落心梧只觉整个人都失了气力,再也无心下床走动。
“小姐可感觉好一些?”刘伯凑近了去,低声问。
“你出去,我便会好些。”她一眼不看刘伯。
“那老奴这就出去,顺便让厨房给小姐做些爱吃的。”刘伯缓缓起身,朝房外走去。
……
许久,落心梧将张二叫到跟前,让他把赵肆月送回客栈。
因为历时不久,赵肆月的两个同伴还留在客栈等他,不曾离开。只是眼见落心梧心情不好,张二便也跟着发愁,做事也不体贴了,粗鲁地将赵肆月扔回了客栈,不曾给他松绑便匆匆离开。
当那两个同伴来到赵肆月房中时,看到他的手脚被捆着,嘴被堵着,眼睛也被蒙着……二人先紧张了一下,确定他毫发无损,转眼间不厚道地笑了。
“唔……”
“别急,我们这就帮你解开。”
二人慢吞吞地给肆月松了绑,跟着又是一阵调侃:
“赵兄,昨夜……你可还好?”
“时至此刻,你们二人还在看我笑话?我被人抓走这么久,你们可曾想过搭救于我?哼,我不与你们一道了!”
二人急忙拦住赵肆月的去路,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肆月,我们刚刚是开玩笑的,没有恶意,你别跟我们置气。自从有了共同的仇人,我们便注定是一路人。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如带我们去找那个臭丫头算账,到时我们二人帮你教训她一番就是了。”
“不必了,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小女子置气。何况……我不知道她家住在何处。”赵肆月略感失意。
“你竟不知道自己被她带去哪里?”这二人难以置信。
“之前被她算计,未下马车时,她便蒙住了我的眼睛,我难以认路。如今她更是以相同的方式将我送了回来。”赵肆月一阵回忆。
“此等行径,怎么听着有些像传闻中的……落心梧?”二人互相看了看。
“落心梧?不曾听说过。”赵肆月言辞清淡。
“她前几年可是出了名的爱作妖,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消停了。一定是因为肆月你长得太招桃花,才使得她重出江湖……”其中一人分析说。
“就此打住吧。日后你们再这般调侃,我便要拿你们试毒了。”赵肆月冲二人使了一个坏眼神。
这二人立即闭上了嘴。
赵肆月背过身去,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落心梧的音容笑貌,竟开始觉得——自己在被送回来之前没能见她一面,是件憾事。
……
一年时间悄然而逝。
落心梧时常不吃不喝,身体日趋虚弱,如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每每看到她面色憔悴地躺在榻上,虚懒得睁不开眼睛,刘伯便害怕她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经常叫个仆人守在她身边,定时将她叫醒。
期间找了许多大夫为她诊治,可大夫们都说她得了心病,思郁成疾,除非她自己振作,否则无可救治。刘伯只当这些大夫不济,关键时刻却偏偏找不到医术甚佳的陈一——他就像越清一样凭空消失了。
落心梧不曾想到自己会为了一个男人堕落至此,变成将死之身。说来说去,不过归因于四个字:色、迷、心、窍。
这一年里,她吩咐府中的仆人植了很多桂树,布满了整个宅子。到了金秋时节,只要一踏入苏府大门,浓烈的桂花香味便会扑鼻而来,直沁心脾,席卷苏府的每一个角落。
……
至于她苦苦思念的越清,此时正没心没肝地走在前往江南的路上。逃了整整一年,他才行了两百多里的路程,真可谓龟速了。
他先是凑了些盘缠,然后准备了干粮,一直徒步赶路。路上不停地遇到麻烦,总使他停滞不前,难以前行。
如今,他刚刚穿过一片竹林,行至一个奇怪的渔村。
这渔村里的人看上去都十分枯瘦,面色蜡黄,好似患病一般。他一开始只是有些好奇,并无心去深究。
远远地望见一户人家,他准备去借宿一晚。
他来到木门外,抬手敲门,听到门内有犬吠声。不一会儿,一个体格瘦削的男子打开了大门,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纳闷道:“你是?”
“这位大哥,在下途径此地,可否在此借住一晚?我明天一早就走。实在是因为附近没走其他的落脚处,所以才来打扰。”越清礼貌道。
“可以,你跟我进来吧。”男子冲他瞅了瞅,看他样子不像坏人,便答应了。
越清在跨进他家大门的一刻,便闻到一股很浓烈的鱼腥味。抬头一看,原来房檐上挂了不少咸鱼。渔村里多鱼并不是件奇怪的事,他也不敢介意。
经过一年的时间,他的脸皮变厚了许多,死皮赖脸的本事也学到手了。待人家把他安置在一间木屋里,他便开口要水喝。
“大哥,请问你这里有水吗?我有些渴,麻烦你了。”说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心想着不能白占别人的便宜,便站起来将钱递给这男子,“我身上没有多少钱,所以……”
“客气了,住一夜没什么,我家的水也不值钱。这点银子,你自己留着路上用吧。”男子将越清的手推了回去,“看你一个人文文弱弱地赶路,想必也不容易。我家里人不多,房间空也是空着,让你住一住也没什么损失。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水。”
“多谢大哥。”
本以为自己身上剩下的唯一一点银子都要被用光,却没想到遇到了大好人,愿意让他白住一晚。这段日子,他愈发感受到世间人情的温暖。
不一会儿,男子便把水盛了过来,放在他面前。他笑着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冷冰冰的馒头。
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馒头,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皱眉道:“又冷又硬,能吃吗?你等等,我去给你煮条鱼,顺便让你喝点鱼汤……”
“不不不,谢谢大哥好意。我吃这个就可以了,谢谢。”
主人家太过热情,他有些承受不来,表示谢意之后便开始啃自己的馒头。因为馒头太冷硬,因而有些难以下咽。他端起碗里的水,刚要喝下肚,便觉察到不对劲。并不是碗里下了药,只是水的腥味太重了,他喝不下去。
“怎么了?”男子疑问。
“没事,”他尽量委婉,“大哥,你们这里的人都不喝烧开的水吗?”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喝不下去,没事儿,放心喝。我们村子的河水是最清澈的,很干净,完全不用烧开。”男子自豪地说。
越清只好小小地抿了一口,男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从房里走了出去。
要知道,再干净的的河水,都不能直接饮用……他这样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洁癖,所以才要求得苛刻了。
渔村里的人大概是常年饮用生水,已经习惯,身体也能承受,但如果让他这样做,恐怕就要拉肚子。于是,他忍着口渴睡了一晚,第二日早早地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一切准备就绪,只是隐约听到外面有人群的喧闹声,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时至今日,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奇心了,只准备和那位好心的大哥道个别,却发现住所里没人。
他猜想那位大哥或许就在人群喧哗的地方,便朝着闹声去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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