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途经渔村,行医济世

　　只见一群人集中围成一团，议论不止。

　　越清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便凑近去瞧了瞧，结果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里一颤：地上躺着一个男子，瘦骨嶙峋，面色灰暗，看样子已经断气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围观的众人，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死去的那个男子一样瘦得可怕，手背上的血管脉络凸显，眼睛是凹陷的，嘴唇黑紫……男人是这样，女人是这样，就连最富朝气的小孩都是这样。不知怎的，他脑海中首先联想到昨晚那位大哥给他喝的生水。

　　一个女子指着地上的死者说道：“你看，又死了一个。咱村里的人不明不白死了这么多，该不会是被邪灵诅咒了吧……”　

　　顿时人心惶惶，言语纷纷，全都害怕自己是下一个死去的人，毕竟他们身上有着那么多与死者相似的症状。

　　越清正在发呆，那位好心收留他的大哥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就要走了？嗯……走了好。”

　　看这位大哥说话时的神情意味深长，越清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哥，你们村子里的人，从来都是这般枯瘦而面无血色吗？”　

　　男子摆摆脑袋，无奈地回道：“当然不是。以前这里本不是渔村，后来有人发现河里的鱼又大又肥，多得捕不完，所以大家才开始以打渔为生。各家的日子也过得挺滋润，日日都能喝上鲜美的鱼汤，若觉得腻味了，还能卖了鱼去街市换换口味。但奇怪得很，所有人都越吃越瘦，吃再多好的，都不长肉，身体还越来越差。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真的是邪灵诅咒……”　

　　“世上没有邪灵。”越清眉心一紧，他最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邪灵和鬼魂的字眼，“你们患病的原因或许很简单，就是因为长期饮用河中的生水。看起来清澈不代表水干净，毕竟河里有那么多杂物，很多脏的东西是眼睛看不到的，人喝了自然会有问题……”

　　未等越清说完，这个好心的大哥便抓紧了他的手，情绪急切而激动：“你说得这么有道理，想必有办法救治。你是大夫对不对？你帮我看看吧，我还不想死。”

　　面对他恳切的目光，再加上留宿的恩情，越清难以拒绝，便点了点头，背着包袱回到男子的住所，开始着手为他诊治。

　　越清用刀片在男子的胳膊上割开一道小小的口子，鲜血很快涌出，伴随着血液流出的还有一些很小的淡血色颗粒。男子一惊，吓得够呛，问道：“这是什么？”

　　“看样子像是虫卵。”越清皱眉说。

　　男子瞬间拿起刀片，准备再割开几个口子，把所有的虫卵全都放出来。

　　“你做什么？血被放干你会死的！”越清止住他，安慰说，“现在它还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想办法为你医治的。”

　　男子很绝望，一想到自己血液里的虫卵，他便觉得痛苦和恶心。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估计是被破卵而出的虫子折磨致死的，虫子吸他们的血，咬他们的肉……

　　如今越清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全村人的救命稻草，他必须帮大家看住他，不能让他离开渔村半步。于是，他突然从越清面前站起身来，开始向四周高声喊人，说有能者可以医治村里人的病。

　　“大家快来看，这位兄弟说他能够治咱们的病！”

　　眨眼时间，村里众人一拥而上，把越清圈在中间，将路堵得死死的。

　　越清顿时不知所措，被围在人群里寸步难行，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人们看着他，半信半疑地指指点点，但庆幸有了一丝希望。

　　正在此时，渔村村长听到消息也赶到了这里。这位老村长更是强势，都不管越清是否有真本事，就让人找来绳子捆人，生怕他跑了。

　　“你们想做什么？”看着两个人拿着绳子靠近，越清有些生气。

　　全村人忽然有了救星，自然团结一致，都同意将越清扣留在村里，全嚷嚷着：“把他捆上，不能让他跑了！”

　　越清瞬间被人擒住、绑了起来。他最讨厌别人动不动就拿绳子说话，就好像那个女人一样，粗鲁蛮横，丝毫不讲道理。

　　“放开我！你们如此无礼，即便我能治这病，也不会帮你们……”他生气了。

　　“先把他关起来。”渔村村长吩咐道。

　　越清就这样被人扔进一间木屋里关了起来。

　　村里的人故意不给他食物和水，逼他写出治病的药方。倘若方子奏效，便放了他，让他吃饱继续赶路；倘若方子不奏效，或是他写不出来任何药方，那就一直关着他，关到他写出药方为止。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件事，越清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不对，应该是软硬都不吃的家伙。饿了快三日，也不见他张口服句软，硬是不肯写药方。

　　村里人急了，万一药方逼不出来，还把人给弄死，那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老村长拉着他孙子来到扣留越清的这间房外。似乎是要面子，又怕把人饿死，他只将食物和水交给孙子，吩咐了几句，便让孩子端着东西走进房里。

　　其实越清在这儿的待遇还算不错。虽然手脚被捆着，整个人却是舒适地坐靠在床栏上。房间里也很干净。

　　小孩站在门前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便睁着大眼睛朝他走近了去，将东西放在榻边的柜台上，一脸乖巧地盯着他：“哥哥你饿不饿？”

　　“不饿。”越清头也不抬，样子更像小孩。

　　“哥哥你渴不渴？”小孩继续问他。

　　“不渴。”越清始终低着脑袋，一点不礼貌。

　　“哥哥，你吃饭好不好……”小孩伸出手拉扯越清的衣服，眼睛亮汪汪的，“爷爷说只要给你吃了东西，他就给我买糖葫芦。”

　　面对这可爱的小孩，越清瞬间忍俊不禁，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可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了。小孩子的脸色本该是柔嫩而红润的，但眼前这个却是瘦得皮包骨头，面色青黑，让人心疼。

　　“你多大了？”

　　“爷爷说我下个月就满六岁了。”

　　“你爷爷就是村长？”

　　“嗯。”

　　“你能把他叫进来吗？我有事想和他说。”

　　小孩点点头，却不急着往房外走，倒是把饭端到越清面前，用小手拿起一把勺子，舀了一勺饭菜喂到越清嘴边，乖巧道：“哥哥吃饭。”

　　越清低头看着勺子里的肉丝，顿时有些尴尬，却还是张开嘴接受了一勺——嚼都没嚼一下便咽了下去，就只吃了那么一口。

　　“不要了，我吃饱了。”看着小孩又在舀饭，越清拒绝，“快把你爷爷叫进来吧。”

　　小孩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才吃一勺就饱了？但他好歹喂了一口，总可以交差了。于是点点小脑袋，往房外找爷爷去了。

　　很快，老村长带着两个壮年男子走了进来。

　　“小兄弟，你可是想出药方了？”村长问他。

　　“即便有方子，你绑着我，让我如何写？整个村子那么多人，还怕我撒腿跑了？”越清语气轻讽。

　　村长思考片刻，便让人给他松了绑，并拿来了纸笔，让他立刻写出药方。

　　越清没有多作反应，提笔开写，不一会儿白纸上便布满了秀丽端正的黑字。

　　他放下笔，站起身将药方递到村长手中。未等村长看完，他便捂着嘴冲出了房间。村长以为他想逃跑，便立即带人追了上去……直到看见他捂着胸口、弯着身子，正在呕吐，村长等人才松了一口气，没立刻上前抓他。过了一会儿，他把嘴擦干净，才转身朝村长走来，却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大概是体力不支，饿晕的。本就吃了一口饭，还吐掉了。

　　“快把他扶起来送回屋里去！”村长吩咐道。

　　越清被客客气气地送回了屋子里。村长只当是之前的饭菜做得不好，不合他的口味，于是又让人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接着便让人照着药方去抓药。

　　醒来之时，房里已经摆满了一桌饭菜。几乎全是荤的，只有一碗青菜汤给他解渴，另外还有一碗白米饭。他自觉地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地将白饭送到自己嘴里，嚼东西的样子依然斯文。直到碗里的米饭一粒不剩，他才将碗放下，用汤勺往碗里盛了青菜汤，凉了一会儿便端起来喝掉。荤菜一样没敢动。

　　他以前也曾尝试学着吃荤，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吃饱喝足，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想打开房门，却发现门是从外锁着的——虽然把药方给了他们，也要等他们试试效果，否则依然不会让他离开。

　　不一会儿，村长便打开门走了进来，带着几分抱歉，笑对越清说：“老夫刚刚已经让人照着你的药方抓了药，煎好以后就分给大家喝。等过些日子，大家的病情都有了起色，我就放你离开。如今只能暂时委屈你，姑且在这儿住些日子。”

　　“可是……”越清不愿答应，毕竟这病要见到起色至少需要半月时间，这就意味着他要在此停留很久，又要耽搁行程了，但他还是垂着眸子认栽，“如此，好吧。希望村长到时能遵守承诺，不要出什么变故。在下有事在身，想尽快赶路。”

　　“你大可放心，老夫当村长这么多年，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不会把你扣在这儿给我们治一辈子的病。”村长给他吃了定心丸，扭头看到他吃剩的菜，发现凡是荤菜都没动过，觉得很奇怪，“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你信佛，只吃素？”

　　“我不信佛。我也想吃肉，但只能吃素。”　

　　村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继续问：“小大夫，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不想说起自己的名字，您随便叫就好。”　

　　村长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笑眼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看你年纪很轻，以后就叫你小大夫吧。”　

　　“小大夫？我已经十八了……”　

　　“哈哈哈，确实很小啊。”

　　“……”

　　村长同他说了一会儿话便关上门离开了。

　　他坐到榻上，忽然间有种莫名的忧伤，这份忧伤起于思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是想象着与父亲重逢的场景，每每因这份思念而潸然泪下。可是除了父亲，他居然还想念那个废掉他武功的女人。

　　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喜欢她，只是每次想到她就会莫名开心，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羞耻感，使他不自觉地脸红心跳……倘若落心梧知道，该会如何得意，如何嘲笑——他的单纯，他的可爱。

　　困居一室的日子最容易胡思乱想。

　　……

　　半个月时间就这样过去，他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

　　渔村的人气色都有了改变，至少恢复了几分血润，皮肉也丰实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黑瘦得可怕。这半月时间里，没人再因病而死去，大家都信服了越清给的药方。

　　越清临走前提醒村民不要再饮用河中生水，还给一位村民放了血，确定血液里已经没有虫卵。然后他又写了一个药方，让村里的人交替服用两副药，并保证只需两月时间，就可根除此病。

　　村民们这才愿意放他走。

　　村长亲自为他送行。

　　“小大夫，你一人上路可要多加小心。这些日子对不住你，还请你不要怪罪。有一事必须告知你，前方二十多里有一个梨花镇。听说现在镇子里正闹瘟疫，你离那儿远一些，切不可大意逗留，不能让自己染上瘟疫，否则你年纪轻轻……”村长欲言又止，从怀里拿出一包银两，塞到越清手里，“我知道你身上的盘缠不够了。你帮我们全村人治了病，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越清从钱袋里取出几块碎银子，便将钱袋还给了村长，浅笑道：“晚辈只是开了药方而已，这点银子足够了。谢谢您和诸位村民，我们就此别过。”

　　道别之后，他便继续上路。按照渔村村长说的，他尽量离梨花镇远一些，但还是从沿途的路人口中听到有关镇里的事，凡是在疫区的人都将被烧死……

　　梨花镇距离渔村不过二十几里，瘟疫没有传到周围的村子，说明染上瘟疫的人都已经被控制在一个地方，没有人把疫病带出来。

　　那么那些患病的人呢？难道就要像路人口中所说的那样，要被活活烧死？凭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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