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病初愈,乘兴追君

　　又经过两日的路程，越清回到了梨花镇，此时已是傍晚。

　　他本打算尽快离开，可又不好拒绝李老汉夫妇的好意，终归要在此多留一晚，吃完饯行的饭才能走。

　　苏府中。

　　落心梧大病初醒，神智还未清醒，却总觉得越清来过。吴玉和刘管家站在榻前看着她，可算松了口气。

　　“这小大夫还真是神医，连心病都能医。”刘伯笑颜称赞。

　　“对，年轻有为！”吴玉又赞。

　　落心梧慵懒地躺在榻上，只搭理了吴玉，对他缓缓张口，问：“你在说什么？什么神医？”

　　“就是治好你的大夫。因为很年轻，别人又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所以就称呼他小大夫。他可厉害了，治好了渔村的怪病。不仅如此，前些日子梨花镇闹瘟疫，他救了几乎所有人。人们都说，如果他能早到镇上，可能没有人会死，大家都能活下去……”吴玉噼里啪啦地开始陈述，却被落心梧打断。

　　落心梧突然变得激动，直觉那人就是越清：“年轻？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身穿白衣，长得特别漂亮？”　

　　“他没穿白衣，就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很单薄，我看着都冷……”　吴玉继续回忆那人的样子，“他相貌平平，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气质十分高雅。可他为人太过冷淡，一路上我和他说了好多话，他都不搭理人，很孤傲。还有，他也喜欢桂花，身上充满了桂花的香气。刚见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抹了香粉的娘娘腔，直到听他说话、看他举止，才知道不是——”

　　落心梧再次打断吴玉，抓着他的衣服，问道：“他人呢？”

　　“前日就走了，估计现在已经回到梨花镇。小姐有什么事？过几天再去道谢吧，他说最近累了，不想被人打扰……”吴玉的话总是被打断。

　　落心梧继续追问，却只听她想知道的：“梨花镇？两日路程？他是否长住在那里？”　

　　“是，梨花镇离这儿最少有两日路程。听说他只是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

　　落心梧不再打断吴玉，由他一人说下去。她自己则掀开被子，跑到房外叫来张二：“快帮我准备一匹快马，现在就要。”

　　“小姐刚刚醒过来，这要去哪儿？”张二做事毫不积极。

　　落心梧急切道：“那人是越清，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一点没看出来么？如果我不早些前去，他又要跑了。”　

　　“还真没看出来那人哪里像姑爷……”张二满嘴嘀咕，正要转身去备马，便被刘伯使了眼色，于是不敢再有动作，只站在原地瞅着落心梧。

　　刘伯这才站出来，笑道：“如今天色已晚，小姐身体还未康复，不如让老奴替小姐把姑爷接回来？”

　　“不必了，我对你不放心。我自己去，以防再生变故。张二快去备马。”时至此刻，她依然怨着刘伯，只将目光投到张二身上。

　　张二对刘伯低头、躬了一下身子，便听了落心梧的话，在苏府门外备好了马。

　　刘伯再无话说。

　　落心梧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便骑上马跑了，丝毫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果然心病需要心药治，心药一来就立马药到病除了。

　　刘伯憋气地回到自己房里。至于吴玉，傻乎乎的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纠结自己的话为何总是说不完、为何总被人嫌弃、为何总被人打断。

　　……

　　梨花镇，李老汉家中。

　　他们夫妻俩给越清准备了一桌子素菜，三个人坐在桌前一起用饭。

　　“多吃点儿。”老妇给越清夹菜。

　　“对，你这么瘦，多吃点儿，以后慢慢学着吃肉，一辈子吃素可不行。”李老汉笑着接话。

　　一股暖气涌上越清心头，已经好久没人对他这样好了。

　　“谢谢二位多日来的照顾，这些日子，晚辈多有打扰。明日我就要走了，您二位多保重身体。”他拿出一张纸，淡淡一笑，“最近天越来越冷，这是一个祛寒的药方。方才听到李大爷的咳嗽声，我自己手里没有药材，所以只能给个方子……”

　　李老汉笑呵呵地将药方收下。

　　看越清吃完了饭，两夫妇的眼神变得十分鬼祟。

　　老妇开口说道：“孩子，我们夫妇俩有个女儿，只是如今不在此处。我看你的年纪和我那闺女相仿，你可愿意……你可愿意随我们一起去见见她，彼此了解一番？”　

　　越清直言拒绝：“对不住二位，晚辈有妻子了。”　

　　老妇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这、这……你就不能留下来多待些日子？”　

　　越清顿了顿，依然回道：“不能，晚辈有事在身，已经在此停留太久了。”

　　“好吧，既然如此，你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日早些上路。”李老汉站起身，走到越清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可要照顾好自己……”

　　越清还认真地听着李老汉说话，却觉后颈被一阵重击，还未反应过来便趴在了桌上。原来这夫妇俩不是好人！

　　“老头子，你下手这么重，把他打坏怎么办？”老妇责备道。

　　“这小子脾气倔，下手不重一些恐怕就留不住他了，你快去找条绳子来。”老汉对老妇吩咐。

　　越清被轻扔到了榻上。

　　老汉从老妇手中拿来绳子，将他手脚捆了起来。

　　“明日若有人问起，咱们就说他连夜上路了。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在外避了这么久风头，该回家了。这次虽然险些断命，却遇到这么一个好小子，咱给女儿带回去，她一定瞧得上。这下不仅有了女婿，我俩还多了个会看病的儿子，多好。”

　　老汉吩咐完，便开始在房中一阵捣腾，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地契和银票，还有很多金子。

　　他们夫妇本是大富大贵之人。

　　李老汉以前是个无良商人，经常售卖假货，还缺斤少两。后来，他卖的假人参吃死了人，因此闹了很大风波，直直地逼得他无路可走。于是他只好带着妻子在外躲避些日子，把女儿安置在亲戚家，想着等风头一过便回去。没想到才在这儿待了两个月就遭逢瘟疫，所幸遇到了救星，还是个讨人喜欢的救星。夫妇俩本就想要个儿子，奈何生不出来，这下可开心，白捡了一个。

　　李老汉还打算把自己的所有家产都给越清。

　　第二日。

　　越清睁开眼睛便察觉不妙，试图动弹才发现自己又被人绑上了。

　　李老汉夫妇走进门来，竟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看。

　　“二位这是何意？”越清实在不知自己哪里招惹了这夫妇俩。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看我们二人，到了这把年纪还没儿子，仅有一个女儿。我们对你很是满意，想认你做儿子，顺便把女儿许配给你。放心，你爹有的是钱，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回家。到时候你就是富家少爷，我的家产都是你的。孩子，你绝不会吃亏！”李老汉自信满满。

　　越清委屈：“我有自己的爹娘，不想做别人的儿子。我也有妻子，不能再娶。还请你们放开我，倘若你们仍要这样做，我只能……”

　　“你只能如何？喊人？”李老汉很快用一团布堵住了越清的嘴，“昨晚就应该把你的嘴封上，怪我这记性。”

　　越清不服，狠瞪着他二人。

　　李老汉夫妇放心地把他扔在榻上，迈出房门，却没有走远。仅仅过了一会儿，房外便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老头子你看，他还会解绳子呢。”

　　“我就说多个心眼儿总没错，若不是在外盯着，他早跑了。不过这小子还真本事，博学多才，啥都会呢。”

　　两夫妇说得正起劲，越清便打开房门想要逃跑，正好和他二人对上眼。

　　“你们……”越清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乖乖回屋去。”李老汉样子很凶，直瞪着他。

　　越清被逼无奈，四处张望，准备张口大喊救命。

　　“唔……”

　　“这小子太不老实，真能折腾。”

　　两夫妇见他喊人，便一起扑上去摁住了他，捂住他的嘴，再次把他扔回屋里。老妇找了两包药粉，兑成水，递到老汉手中。

　　“我不喝……”

　　老汉掰开他的嘴，强行灌他喝下药水。他呛得厉害，咳嗽几声便睡了过去。两包蒙汗药，这样的剂量，一般人如何扛得住？这夫妇俩也不怕把他吃死。

　　第二日清晨，两夫妇起得很早，偷偷摸摸将越清和行李抬上了马车，这就准备上路回家。李老汉谨慎地环望四周，没发现附近有什么碍事的人，于是就放心大胆地启程了。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落心梧到达梨花镇。

　　她向一位镇民询问起“小大夫”的住处，别人便将她带到了李老汉家，可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影。屋子空空荡荡的，这家人像是搬走了。

　　“你不是说他就住在这儿么？人在哪里？”

　　“不好意思啊姑娘……刚刚我忘记了，听说小大夫前夜便走了。可是李老汉夫妇俩昨儿还在家的，不知道今早怎么就没人了。”

　　“你没亲眼看到他走么？我说的是那个大夫。”

　　“我们都没人看到，是李老汉说他连夜走的，只是……如今他们夫妇俩也不见了。”

　　男子说话声音颤颤，不是因为做了坏事而心虚，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太凶。

　　落心梧一把推开这男子，骑上马便走了。往各个方向都追了一段路，她才最后锁定一条最宽的大道。如果她自己的直觉没错，一定是李老汉夫妇带走了越清，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们是何企图。

　　如今这条大道是最安全的，通行的人也多，不用担心路遇劫匪什么的，这该是那两个老人的最佳选择……落心梧一路策马扬鞭，灰尘踏起几丈高，终于追上那夫妇俩的马车。她直接将马横在路中央，挡住他们的去路。

　　驾车的人是李老汉，遇上这么一个无礼的女子，他忍不住下车训斥道：“小姑娘，你为何挡我去路？快让开！”

　　“老头，你可是姓李？”落心梧骑在马上，眼神高傲。

　　“不错，老汉的确姓李。”李老汉挺直了腰板。

　　“把马车上的人留下，你和你夫人可以离开了。”落心梧一脸仁慈。

　　“那车上只有我夫人，没其他人。”老汉咬死否认。

　　落心梧冷笑，懒得同他多费口舌，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鞭子，狠狠地往地上一甩。这一鞭子的力道很吓人，扬起的灰尘让李老汉吃进了嘴里。

　　老汉往后退了两步，老妇惊慌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畏缩地躲在老汉身后。

　　落心梧侧身下马，一步步接近马车，这夫妇俩一直给她让路。她踏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到了他——首先是昏迷的，其次手脚都被捆着，连脖子上都被缠了绳子。捆绑之紧，已经把他身上的皮肉都勒得凹陷了。

　　落心梧心疼不已，明明自己都不曾舍得这样对待他……先给他松了绑，又生气地冲那两个老家伙问罪：“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休想离开！”

　　老妇推开身前的李老汉，站了出来说：“姑娘息怒，我们只是给他吃了两包蒙汗药，想让他好好睡几日，没想害他。”

　　两包蒙汗药……这么大的量，是给人吃的么？

　　落心梧怒气很旺：“说得轻巧，看来我得让你们一人吃四包！”　

　　两夫妇瞬间拔腿开跑，落心梧把鞭子一挥，瞬间将二人捆在了一起。他们夫妇俩站在原地挣扎不停，无法逃脱，顿时有了悔不当初之感。

　　“你们带走他，意欲何为？”

　　“……我们就想要个儿子，顺便带个女婿回家。我们二人成婚多年，临老我夫人才怀上孩子，生出来还是个女儿。世人都说老来得子，我却是老来得女，心里边儿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啊。之前见这小大夫有本事，心眼儿也好，我二人心中实在喜欢，便忍不住做了这等糊涂事。姑娘若不愿意，我们将他归还便是，还请饶了我们吧。”

　　落心梧瞬间哭笑不得，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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