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别一年,重聚不知
老妇惊喜道：“他醒了！”
老汉凑近了来。
越清疑惑地问：“二位是？”
老汉笑着回答：“鄙人姓李，这是我夫人。之前你忽然晕倒，大家便将你送到我家照料。你身子骨太虚了，现在可感觉好一些？”
“好多了，多谢二位。”越清微微转头看看周围，没瞧见小天，因而有些紧张，“不知二位是否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个孩子？”
老妇笑言：“你是说小天吧？他跟着张家小夫妇俩走了。那小两口成婚三年都没孩子，见小天可怜，便索性认他作了儿子，将他带回家去了。”
越清急问：“小天愿意吗？”
老妇回道：“愿意，当然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他一直拉着那夫妇俩的手，自己乖乖跟着去的。”
越清脸色惨白，神情落寞，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此也好，至少他还能有个完整的家。”说完，他便从榻上撑手坐了起来，准备穿上鞋离开。
老汉止住他，微微有点不高兴：“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等身体养好再说，不然我们可不放心让你走。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让我们老两口报答报答你吧。”
越清不好拒绝，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继续上路了。于是就接受了这夫妇俩的好意，在此住了些日子。
正当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梨镇，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这人便是吴玉。
因为越清一路上救了很多人，从一开始施救于重病的乞丐，到救了一个跌落悬崖的炼毒者，再到治好渔村所有人，直至最后从瘟疫中挽救三百多人的性命……想来，这些善心的事迹足以使他名声远扬。
在过去的日子里，吴玉跟着刘伯找了不少大夫为落心梧治病，可所有为她看过病的大夫都异口同声说：心病无药可医。
恰巧在不久前，吴玉从别人口中听到“小大夫”的声名，一时间心奋不已。同刘伯商量了一番，他便狂赶两日路程，中途不曾停留半刻，这才及时到达了梨花镇，并找到了这位大夫。
一时间，他激动得语不成句：“大夫你好，我……吴玉，赶了两日两夜的路，终于……请你快跟我走一趟吧。”说着便抓住越清的手，准备把他扔上马车带回苏府去治病，这样的举动真像抢人。
越清伸掌拒绝道：“等等，请问阁下究竟有何事？”
吴玉露出一个憨笑：“哦，我忘记说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小姐生病了，已经卧病在床整整一年，倘若再不得不到救治，可能会……请大夫看在吴某拼命赶路的份上，辛苦跟我走一趟吧。”
越清实在不想往回走，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走了这么远路，只好推辞：“你说需要两日路程，那岂不是很远？我跟你去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回来。抱歉，我不能和你去，还是另请高明吧。”
吴玉意外地“啊”了一声，居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继续恳求：“请你跟我去吧，我保证会尽快送你回来的。”
越清低眸瞅了瞅地上跪着的人，有些不知所错，感觉自己又要倒霉了。
“喂，你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嚯，你在威胁我？”
“是！”
越清汗颜。眼前这个人真是又傻又无赖，脸皮厚到了一种境界，硬是鼓着眼睛跪在地上动也不动，恐怕比大街上的叫花子还难打发。
“我和你去，可以了吗？”越清冷笑，认栽。
吴玉笑着站了起来，傻兮兮地盯紧了越清，怕他跑了。
……
越清随吴玉上路之前，李老汉夫妇俩嘱咐他帮人看完病以后早些回来，说是到时要准备饭菜为他饯行，他也一口答应了。
很快便上了吴玉的贼车，同这傻大个坐在一起，越清感觉很有压力。
吴玉见越清一路上不说话，便主动和他搭话：“大夫，你也喜欢桂花啊？你身上一定佩戴了桂花香囊吧？我家小姐也很喜欢桂花，府里种得到处都是，可宝贝了。”
越清不以为意，只浅浅地敷衍一句：“喜欢桂花的人很多，不奇怪。”
吴玉大胆又道：“你不喜欢说话吗？难道当大夫的都像你一样不苟言笑？板着个脸，不累吗？”
越清彻底无语，纳闷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话多的男子，但出于礼貌，还是要理他：“……我牙疼，不想张嘴。”
吴玉似乎要蹬鼻子上脸，越说越起劲，还不停地制造话题：“牙疼？牙疼可不好受。你是大夫，你自己治治不就行了？”
越清是真的受不了他，突然动了动身子：“我突然后悔，不想与你同去了。你一个人回去吧，劳烦停车。”
“别呀，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你现在一个人也走不回梨花镇了，牙疼也再忍忍……我让车夫快一些。”吴玉对越清磨了嘴皮，又伸出脑袋对驾车的人说道：“大哥，麻烦快一些。”说完，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依然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越清压根一句也没听。
在路上折腾了两日，终于到了目的地。
吴玉掀开车帘，让越清先下马车。
越清刚探出头，便看到这宅子门匾上的“苏府”二字，立刻吓得缩了回去，赖在马车里不肯下来。
“是她……”他轻声嘀咕，犹豫了一会儿便急忙跳下马车。准备开逃之前，还回头对吴玉交待了一句：“我不去了。”
吴玉看他要跑，便拦住了他，气呼呼地出言责备：“都到了，你进去看看不行吗？大夫都像你一样耍小孩儿脾气，一会儿一个主意？我告诉你，今日你必须跟我进去给我家小姐看病，否则我就让人把你抓进去。”
越清再次纳闷：为何看上去憨厚地道的老实人竟是这般无赖？
“你吓唬我？”越清冷言发笑，只当自己中计了，“想必是你家小姐让你把我骗到这儿来的吧？耍弄别人很有趣？”
吴玉义愤填膺：“她现在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恐怕熬不过几日了。没人骗你耍你，你自己进去看看便知真假，我们才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趣！”
越清半信半疑，无可奈何地跟着他走进了苏府大门，直达落心梧的房间。
……
那个霸道无羞的女人此刻正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双眸紧紧地闭着，脸色很不好看，还真不像装出来的。
越清一阵心酸，未等吴玉开口，便主动趋步走了过去，手微抖着伸了出来，开始为她把脉。号过脉后，他又缓缓将她的手放回被窝里。
他皱了眉头，愣在榻前，半天不说话。
吴玉着急问：“她怎么样？”
越清立即开了一副药方，递到吴玉手中：“这是方子，不过还是先给她熬点清粥吧。”
吴玉拿着药方呆了一会儿，继续同越清说：“清粥？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吃。前段日子她都还会自己吃东西的，最近都喂不进她嘴里……正因为如此，刘管家和我才着急，害怕她撑不了多久。”
见吴玉走远，越清才敢将目光完全放在落心梧身上，心中既无语又生气。
这个女人是执迷到了什么程度，因为思念一个男人而病入膏肓？真是天大的笑话。想想曾经的落心梧，那么歹毒，那么过分，那么盛气凌人……如今却这般脆弱，惹人怜惜。
他竟也心疼起来，稍微俯身贴近了她，轻声道：“落心梧，你开什么玩笑？如果我不回来，你……”他心揪得紧，说不下去了。
正在此时，吴玉将粥端了进来。
他急忙坐正身子，接而站起身来，从吴玉手中接过清粥，温和道：“我来吧。”
“好，药还在熬着，我去看看。我家小姐的病，就拜托大夫了。”吴玉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又忙去了。
越清点点头，很快回到落心梧身边。先将粥放在榻边的柜台上，将她扶起来放到自己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拿起勺子，从碗里舀了一勺烫乎乎的清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再慢慢地送到她嘴边，将勺子贴到她的唇上，然而她却根本不张嘴。他只好轻轻用力，掰开她的嘴，从缝隙中将一勺粥送到她口中，可依然没有用——清粥从她嘴角溢了出来，一点都没咽下肚去，这分明是在为难他。
迟疑了一会儿，他开始用勺子搅动清粥，直到整碗粥的温度刚刚好……瞬间端起碗来，自己喝了一口，立刻吻在她的嘴上，顺利地将粥送到她口中。
毫无意外地，这个好色的女人有了回应，一点不排斥地将清粥咽了下去，仿佛还想要呢，竟然无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他脸颊有点泛红。
这个女人虽然昏迷了，却还在占他便宜，实在可恶。
于是他不干了。只继续拿着勺子喂粥，这女人倒也听话，全都乖乖地喝了下去，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当他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放她躺下时，竟发现她的两只爪子把自己的衣服揪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越清……”
似乎是嗅到了他身上的桂花香味，落心梧主动贴在他怀里，眼角渗出泪水。
越清吓了一跳，还以为她醒了，很快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她并没有醒，只是感觉到他回来了，所以她开心、激动，不肯放开手。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亦微微抱紧了她。
“我不可能陪你一生一世，你总要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有些债总是要还的，我怕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死得很狼狈。去年新婚之夜，真的有那么一刻，我很想和你好好地生活下去……可是，对不起。”
越清眼睛湿润，且先不说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曾经百般折磨自己的女人，他所痛苦的是无法和她厮守终生。他唯一能给她的便是眼前这短暂的陪伴，剩下的日子——会有很多人陪着她。
刘伯慈祥体贴，她必定不会受委屈；张二活泼机灵，她定不会感到无聊；吴玉温和善谈，她定不会觉得无趣。苏府的每一个人，都比他好。
……
他抱了落心梧很久。
为让她尽快好转，他在苏府待了两日。虽然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她却不曾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的人，只是沉醉于他温柔的怀抱。
这日，越清便要走了。
吴玉让人准备马车送他回到梨花镇。可临走时，他多话了。
“她……她应该再过两日就可以醒来，你们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只需用勺子抵抵她的唇，这样她就会张嘴了。药按时给她服用就好，如果她嫌苦、不愿张口，你们可以不用勉强，因为她已无大碍。她醒后，请不要提起我，最近我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不想有人再来打扰。你们照顾好她，我告辞了。”
越清说完话便登上了马车。未等吴玉多言，他便让马夫启程了。
马车很快向前移动，迅速地从吴玉视线中消失。
吴玉觉得这人很奇怪，却又说不出原因。毕竟，他不曾看到越清抱着落心梧时的温柔模样，也没看到越清以吻喂食的场景，只是在刚才见识到了这个冷淡之人的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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