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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赏花宴,西瓜解惑


  张氏进了冷宫,刘彻下旨特许萧少使以良人之礼下葬,也算是对萧家的安抚。

  事情很快平息,甚至比大多数人预想的都要快。大家早已习惯了这种悲喜只在朝暮间的生活,没人会再去关注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小少使。

  时值七月,宫中的茉莉开得极好,陈婕妤下了帖子邀各宫姐妹一同赏花设宴,欲要除去一个月来宫中事故连发的晦气。

  陈阿娇没有来,宫妃们都显得轻松了不少,加之陈婕妤素来待人亲和,虽是高位却不端着架子,是以席间气氛很是融洽。

  “卫姐姐怎么没将大公主一同带来?”周顺常捻起一块茉莉花糕笑问卫子夫道。

  卫子夫正与苏顺常闲话,听见声音转过头。

  “大公主年纪尚幼自然是不宜带出来的。”还没等卫子夫回答,上首陈婕妤柔柔笑着接过话。

  周顺常闻言低眉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的娇羞。“是妾没有思虑周全。让夫人和卫姐姐见笑了。”

  许七子朝这边转了目光,一手托着茶盏淡淡道:“大公主年纪小自然身子娇弱,前些日子不是还听说因着已故的萧少使不顾等级尊卑抢了茞若殿的冰份例,而害的公主生了痱子。”

  她虽像是无意提起,但有心的人还是能感觉到,气氛似乎是变了。说笑声弱了下去。方才还三两成片交谈的妃嫔们都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不过卫姐姐不愧为大公主的生母。只是罚了萧少使身边的宫女以儆效尤。”许七子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继续道。

  眼见着她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卫子夫却只是淡淡一笑:“许七子过奖了,论胸怀气度,妾可比不了夫人。当日萧少使抢了夫人的侍寝,夫人都没有计较,妾又算的了什么呢?”

  噗嗤,身侧传来轻笑声,苏顺常拿帕子掩着口道:“卫姐姐可别打趣许姐姐了,看许姐姐脸色都变了。”

  果然便见许七子虽极力压制着,可她手中端着的茶盏杯盖晃动发出的细微响声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许妹妹脸皮儿薄,你们就别再逗她了。”陈婕妤笑着招呼众人,“天儿热,我让宫人们准备了西瓜解解暑气。”陈婕妤拍了拍手,小宫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出,将西瓜摆在每人面前。

  瓷白的碟子盛着鲜红翠绿的西瓜,周围还镇着晶莹的碎冰,看着便觉得清凉诱人。

  新人里面,俞五官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波,眼见宫女将西瓜在自己面前摆好,迫不及待地拿过一块儿就吃了起来。

  “慢点儿吃,不够还有,再说又没人同你抢。”陈婕妤摇了摇头,语带宠溺地道。那副神情语气,便真如同长姐对家中顽皮的幼妹一般,让人难免更生出一丝亲近。

  “看俞妹妹的这吃相,瞧着就喜人。”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卫子夫也顺着看过去。

  的确,俞顺常捏着西瓜大口咬着,殷红的西瓜汁顺着葱白的指尖流淌,如殷红的鲜血一般,很是显眼。

  卫子夫的目光突然一顿,落在了那还在继续往下流的西瓜汁上,只觉一道光似是从心中划过。

  血。

  记得她初进宫时,有一次在林贝儿殿中,那是还是张美人,本是来找林贝儿发难,却因不小心磕碎了一只玉镯划伤了自己,而晕了过去。当时张美人的大宫女解释说她是怕写的。

  可是宴欢却说萧少使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都被划得翻卷过来。既是在手腕上,伤口又深,当时必然会流出大量的血。

  萧氏生于江南,粗通水性。所以她不可能是被人推下湖中体力不济溺死,而是被硬生生按在水中溺亡,然后抛入湖中。既然如此,那杀了萧少使的人便不可能是张氏。如若是她,她还没等溺死萧少使,自己便会先晕了。

  这其中一定还有第三个人。

  “卫少使?”低唤声自耳边传来,卫子夫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神儿了。

  “夫人怎么看着妾入了神。”俞五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西瓜,拿帕子擦着手上的西瓜汁水,红着脸羞怯道,“夫人可是因妾的吃相而被吓着了。”

  “没有。”卫子夫冲她展露出一个笑容,“我是看你吃得那么香甜,羡慕呢。”

  俞五官的脸红扑扑地很是俏皮可爱,“夫人又在笑话妾了。妾自小便贪吃,不像夫人们仪态优雅。尤其是李姐姐,妾瞧着她一直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呢。”

  咣当一声响儿。李保林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似是一紧张,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顺着案几淌开。

  可李保林就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并不起身退开,而是仍坐在那里,等宫女们擦拭案几上的水渍。她的面上似有隐隐的懊恼。

  “哎呀,看看这茶水都弄脏妹妹的衣裳了。”坐得最近的王顺常眼尖,发现有一些没来得及擦拭的茶水已经顺着案几落在了李保林的衣裙之上。

  “这里离我的合欢殿最近,妹妹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殿中换一件我的衣裳吧。”看着那颜色明显深了一片的裙裾,王顺常建议道。

  李保林抬手遮了那被浸湿的地方,略显尴尬,“王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浸湿了这一小片,不碍事的。再说夏日天热,一会儿就干了。”

  王顺常又劝了两句,可是看对方似是着实不愿意去换,也就罢了。

  宫妃们也没有太过注意这个小插曲,之后赏花品茶,一场茉莉宴倒是难得的轻松融洽。

  待回到殿中,卫子夫将方才宴上想到的事情同沅清说了,沅清亦是点头。

  “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萧少使当日为何会独自一人前往太液池呢?天色已晚而她身边竟是连一个宫人也不带。”

  “如果,是有人传了消息给她,说皇上会在傍晚时分去太液池呢?”卫子夫淡淡道,对于这个问题,她在一开始便注意到了,思来想去,能让萧少使在傍晚独行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萧少使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人手中,那人要求在太液池见面以达成某种交易,萧少使害怕秘密泄露所以只身前往。二便是萧少使得知刘彻会在傍晚去太液池,希望能去假装偶遇从而得蒙恩宠。

  单看前因,这两种情况都是合理的,可是再联系到结果,第一种便可以被排除了,因为即使见面后两人意见不合,那人完全可以在之后将萧少使的把柄曝光,而非用这么粗暴低级的手段来杀死她。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沅清立刻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林少使与张良人素来不和,怎会突然交好于她,随后又出了这样的事,此时怕是与林少使脱不了干系。”

  卫子夫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的确从后续的发展来看,张氏能那么顺利地便被皇后抓了证据,成为真凶的替罪羊,这个局要是没有林贝儿确实难以完成。

  “不对,除了张氏和林贝儿之外,还应该有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害死了萧少使。”敲击着书案的手指骤然一顿,卫子夫沉声道。

  沅清不解。为什么卫子夫会认为还有一个人,如果是林少使派人透了假消息给萧少使,然后又约了张良人出来,在张良人来自己殿中的同时派人假扮张良人去湖边溺死萧少使。之后再嫁祸给张良人洗脱自己,这完全可以说得通啊。

  其实卫子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为什么林贝儿会突然想要设计陷害张良人,她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为什么会等到现在才动手。这些都是让卫子夫觉得不妥的地方。

  “今日奴婢瞧着李保林总是怪怪的。”沅汐方才一直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等卫子夫说完才皱着眉道,“席间的吃食她一样也没碰过,可既是这么谨慎,那为何茶水落在她的裙子上,她却是连避也不避。”

  “不错嘛,沅汐长进了。”卫子夫笑盈盈地夸她,惹得沅汐红了脸,“李保林身怀龙嗣,自然要格外小心些。”

  “什么!”沅汐惊叹一声瞪大了眼,连一向沉稳的沅清也少有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主子怎么会知道。”

  卫子夫轻轻一笑,“你还记得那日我们从披香殿回来,路上撞到宴欢的那个小宫女吗?”

  “记得呀,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当时手里拿着药,药罐打翻在地,洒了一地。”

  “这奴婢也记得,宴欢回来主子您不是还让他去换了身衣裳,说味道太大吗?可这和李保林有孕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觉得那药的味道很熟悉?”

  沅汐仔细皱眉回想着,半天终是摇了摇头,哭丧着脸:“隔太久奴婢不记得了,主子您就别逗奴婢了,快点告诉奴婢吧。”

  “那似乎是……”沅清沉思片刻猛然抬头看向卫子夫,眼中满是震惊。

  卫子夫知道沅清已经想到了,目露赞许,“那是安胎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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