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迷雾起,被卷入局
没多久太医便来了。今日轮值的恰是萧亦寒。
他在路上就已经听传信的黄门说了大概的情况,在听到李顺常是摔在了旁人身上,且事后还能走回殿中,心里便已经有了个大概。果然到了之后见床榻上的李顺常,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是并无太多明显不适。
虽说如此,他还是仔细地为李顺常诊了脉,又问了许多问题,一番检查之后开了凝神安胎的药方让药童拿去煎药。
沅汐本来还因为太医说李顺常只是受到写惊吓,并无大碍而松了口气,突听殿外一声拖长音调的通传,陈婕妤踏着守门寺人的尖细的嗓音走了进来。
卫子夫早便想到会有这这么一出,倒是没有意外,只是她原本以为来的人会是陈阿娇的。
陈婕妤依旧是平日里常见的柔和笑容,步态优雅从容,甚至还让宫女带了补药来。仿佛她来不是问责卫子夫,而真是关怀看望受惊的李顺常的。若是换了陈阿娇,此时怕已经摆开阵势开始兴师问罪了。
“听闻李顺常方才摔了一跤,皇后身体不适,恰逢我去椒房殿,皇后便我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李顺常现在可好?”
恰逢萧亦寒从内殿中出来,陈婕妤向他问过情况,得知李氏只是惊悸过度动了胎气,其它并无甚大碍后目光一转,看向了卫子夫。
“我方才来的时候,路过李顺常摔倒的地方,便命宫人仔细查看了,发现……”陈婕妤话语稍顿,眼中带了两分探究之色,“那片地上,不仅有昨夜未干的雨水,还有油。”
油!
众人皆是一惊,李顺常也听见了陈婕妤的话,看向卫子夫的目光更是狠厉,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哭诉道:“求夫人替妾做主啊!”
“主子,主子!”李顺常的宫女拉着她的衣袖,劝道:“太医说了让您切记不可动怒。”
“是啊,皇后让我来就是来看看着中间是否有什么蹊跷,李顺常要相信皇后自会给你一个说法的。”陈婕妤也柔声安抚道。
不知是李顺常是想起了自己腹中孩儿,听进了宫女的话,还是相信皇后真的会替她做主,不再那么激动了,但是哭声依旧没有止。
陈婕妤移回注意力,淡淡开口,像是真的只是在问她的看法一般,“不知道卫良人怎么看这件事。”
“夫人以为,此事是妾所为?”卫子夫的声音犹是平静,并没有被李顺常所影响,也没有旁人所想的惊慌。
“我想听听卫良人的看法。”陈婕妤绕开了卫子夫的话锋,并没有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又将话题抛了回来。
“此事妾与夫人一样,毫不知情。”
“哦?”陈婕妤眸光微挑,“可是李顺常毕竟是从卫良人的殿中出去后摔倒的,且那被人洒了油的地方距离良人的茞若殿并不远。良人说不知,未免有些牵强。”
“难道妾给夫人的印象就是那种要做坏事会蠢到在自己殿中行事的人吗?”
陈婕妤突然轻笑了一下,似是被卫子夫说的话逗笑了一般,“从前没发现,卫良人倒也是能言善辩之人。”
卫子夫只是笑笑,不答话。
“可是有句话说得好,大智若愚。”陈婕妤止住笑,突然又接了一句。
“夫人过奖了妾可担不起这大智。”
“可我觉得,是良人太过自谦了。”话说到这里,已然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思,殿中沅汐她们都暗自捏着一把汗,可是陈婕妤突然话锋一转,“我来就是替皇后看看李顺常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至于那一滩油具体是谁洒的,相信皇后自会查清楚的。”
说完便又问了李顺常两句,便带着宫人们走了。之后李顺常又休息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宫,看她走时的眼神,俨然已经认定了卫子夫就是那个想要害她的人。
等她们都走后,卫子夫叫了宴和进来,李顺常摔倒时要不是他反应快,垫在李顺常的身下,现在的情况是怎样怕是更难说。
宴和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满脸木讷,但是卫子夫还是看出他走路的姿势较之平常有些微的不自然,显然他那么一垫,是受了点伤的。
“奴才给主子请安。”
“快起来。”卫子夫挥手免了他的礼,“赐座。”
沅汐拿来一张蒲席铺到地上。
“奴才,奴才站着就好了。”宴和突然有些窘迫,万年不变的脸头一次有了些不同的表情。
卫子夫道:“今日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是呀,主子让你坐,你就坐嘛。”沅汐也在旁边附和。
听着两人的话,宴和跪坐在地上,身体僵直着,神情仍是不自然。
“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啊?”宴和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卫子夫是在问什么,又恢复成那个一本正经的模样,“今日奴才送李顺常回去,李顺常在前面走,奴才在后面跟着,因着主子嘱咐了路上湿滑,是以奴才一直小心留意着。走出一段路去,突见前面的李顺常脚下一滑,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奴才再想去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扑倒在前面,想着好歹比让李顺常直接摔在地上强。”
“那你当时注意到地上有油吗?”
“奴才当时主要在留意着李顺常的动静,并未发现地面上有油。”宴和拧眉细想了一会儿道。
卫子夫点了点头,这时暮云挑了珠帘从殿外进来。
“都看清楚了么?”卫子夫对她问道。方才陈婕妤走后她就让暮云去李顺常摔倒的地方去查看。
“看清楚了,就是在咱们茞若殿辛兰亭去的方向,靠墙角的一侧地上有一滩油。因为地面上有昨夜下的雨,青砖都是浸湿的,是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里有油。”
“墙角?”卫子夫皱眉。“李顺常平日里有喜欢挨着墙角走的习惯吗?”
“据奴婢所知,并没有。”
“那就奇怪了。既然是想要害李顺常摔倒,那只在墙角洒了油,怎么能确定李顺常就会走那里?”
“奴才想起一事。”宴和突然道。
“哦?”
“奴才记得,当时李顺常从那过是因为,当时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宫女内侍,摔了一只花盆在路中间,花瓣枝叶掺着陶片和泥土溅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李顺常为了绕开那里,便从宫墙下过。”
宴和这么一说卫子夫就了然了。那条宫道并不很宽,当中碎了一只花盆,那能走的差不多也就只有墙下了。这一招,虽然简单,可是不得不说确实好用。即使被人查到了,也可以说是不小心洒上的,谁知道李顺常会巧从那墙角下过。而唯一的变数,就是卫子夫恰巧让宴和送李顺常回去。
“这两天你就别当差了,在屋子里休息吧。”卫子夫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东西,对宴和道。
此事虽然漏洞百出,似乎让人一眼便看出是陷害,可是细想之下却又不然。
这些日子,李顺常日日来卫子夫殿中,知道的是李氏自己巴巴地来,卫子夫多是不见她的,可是在外人看来就是卫子夫与李顺常交好。素来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在李氏有孕后突然变得密切起来,任谁都会生出些想法。
事情至此卫子夫已经明白,这其实是有人精心设置的局。可是到底是谁想要害她呢。
卫子夫自问并没有直接得罪过什么人,要说有,陈阿娇算一个,冷宫中的张氏应该也是一个。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谁。
如今在后宫之中,论恩宠,她并不是最打眼的一个。虽然有宠,但是还不至于到让人人都对她咬牙切齿的独宠地步。论子嗣,她虽然是现下唯一诞下皇嗣的妃嫔,可毕竟只是公主,纵然得刘彻宠爱,但也应该不会太招别人嫉恨。
不过疑惑归疑惑,卫子夫也明白,后宫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害一个人没有理由,拉另一个人下水没有理由,陷害一个人就更不需要理由了。
沅清领了月俸回来,才知道一上午的时间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去查查李顺常这些日子都和什么人有联系,还有,是谁摔烂了一只花盆在路上,又是谁将那些陶片收拾掉的。”
卫子夫有些忧虑,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好洗清的。
沅清去查的事情很快有了结果,结果很让人意外,李顺常那边最近走动得较多的人是林贝儿,而将那花盆摔碎的却是合欢殿王顺常身边的宫女。至于收拾掉那残渣的人也是同一个。
这些都是表面上比较好查的,也是显露于人前的,而至于这背后还有什么暗中的联系,以卫子夫如今的能力,一时半会也很难挖清。
事情突然陷入了困局。
刘彻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让陈阿娇去查。陈阿娇虽然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谁都知道这事情八成是要扣在卫良人的身上了。茞若殿一下子又变得冷清起来,当初卫子夫诞下大公主,那些巴巴地跑来巴结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现在正等着看卫子夫的笑话。
卫子夫倒是无心计较这些,她苦于纠结林氏和王氏之间的关系,百思也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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