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词曲引,北有佳人
转眼便到了年关，白天刘彻陪着文武百官，晚上则是皇家家宴，上至太皇太后，下至末等嫔妃都齐聚一堂。
去之前，卫子夫先在殿中喝了一小碗乌鸡汤，又用了几块糕点。
“等下青檀你照看好公主，到时殿中人多杂乱，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卫子夫喝完最后一匙汤，嘱咐青檀道。
“主子现在都吃饱了，等下宴中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呢。”沅汐看着卫子夫又伸手捏过一块梅花糕，满脸地可惜。
卫子夫无奈一笑，对沅清道：“你瞧瞧沅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刻薄的主子呢，虐待得宫人没吃的。”
沅清轻戳沅汐一下笑骂道：“快别这么没出息，等下宴中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沅汐这才恍然，拍着脑袋懊恼道：“奴婢没想到这一层。”
“你光惦记着吃了，自然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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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听这首曲子怎么样？”宴中，坐在卫子夫旁边的苏少使微探过身子，凑近问道。
前两日刘彻晋了她少使的位份。两人之间本是隔着一个王七子的。但是刘彻体恤她自上次被蛇咬伤之后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允她提前离场了。
虽然那突然窜出的毒蛇最终只是以匠人清理疏漏为由，罚了几个负责侍弄花草的宫人后便草草收场，但是自王七子替李顺常挡了那毒蛇之后，这段时间恩宠日隆，俨然已经成了新人中最为得宠的。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苏少使似是多饮了两杯琼浆玉液，脸上微微泛出一丝酡红，虽是在问卫子夫，目光却是越过她去，飘渺地看着殿中挥袖旋转的舞姬。
但卫子夫却觉得她比平日里，要清明。
“妹妹觉得呢？”
“自然是好的，不然怎能得皇上喜欢？”
卫子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首刘彻一手端着杯盏侧身，陈阿娇正同他说着什么，刘彻时不时地点头应和。看似是很认真在听陈阿娇说话，但他放在案几上的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随着乐曲声轻轻地叩击着。
“也许，后面还会有更能得皇上喜欢的呢。”卫子夫亦是微笑，轻语道。
苏少使闻言转过头，清亮的眸子深看了卫子夫一眼，唇角忽而勾起一丝笑，面上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姐姐似乎，并不担心。”
“妹妹不也处之泰然吗？”
“泰然？”苏少使的声音陡然扬起，发出一声怪异的疑问。似是好笑，又似是无奈，“姐姐说笑了，这满宫之中，谁能用的上这个词。”
卫子夫垂眉不语。的确，上至太后皇后，下至宫女寺人，怕是没人是真的泰然的。这本就是夹杂着太多欲望和贪念的地方，既是有所渴求，便无法泰然处之。
“好！好词，好曲！”一曲终了，刘彻率先开口，底下嫔妃也连连附和着。
“这曲子是谁作的？”
舞姬们已经退了下去，场中一下子空了不少，众人得以看见原本在殿中偏角抚琴伴奏的乐师中躬身走出一人。
他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跪在殿中，声音清朗：“回禀陛下，是微臣所作。”
“原来是李卿。”刘彻像是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一挑眉，心情不错地道：“李卿之前说新作了一曲要献给朕，可就是这一支？”
“陛下明鉴，正是这支曲子。”
殿中妃嫔们方才光顾着想等会如何给刘彻敬酒，要说些什么才能引得帝王侧目，并未留心歌舞，此时听刘彻专门让作曲的乐师出来，才隐隐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同。
“可有名字？”上首刘彻继续问道。
“回禀陛下，此曲名为《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刘彻回味似地吟咏着曲中的词句，“调好，词写得也美。可这世间真有这般美好的佳人吗？”
“这……”殿下所跪之人突然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是羞于启齿的样子。
“李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让皇上见笑了，其实微臣这支曲子，原是以微臣的妹妹为意象而作。”
原本笑闹声不断的大殿在李延年说出他妹妹的时候突然静了下来。宫妃们都将目光集中在殿中跪着的那人身上，一双双美目紧紧地盯着，手中捏着的帕子也不自觉被攥得紧绷起来。
“你妹妹？”刘彻轻笑起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不知为何，卫子夫突然觉得殿中闷热，连带着心情也变得焦躁起来，于是带着沅汐悄悄退了出来，去殿外透气。
冰凉的夜风夹杂着雪的清新气息吹在面颊之上，立时便让人清醒了几分，心中的燥热慢慢褪去。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娇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卫子夫转身，不知何时平阳公主也跟着出了大殿，此时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子夫见过公主。”卫子夫垂手行礼。
平阳公主不在意地一挥，“不必多礼。孤就是看见你出来，想到咱们许久未见，便也出来一叙。”
的确，上一次见平阳公主时是刘彻迎了修成君入宫与太后团聚，彼时卫子夫刚刚德蒙皇宠，而如今婠昭都快要满周岁，转眼间，已是两年光景。
“婠昭近来如何？”平阳公主语气轻松随意地道，真是如同旧友相逢，“孤听闻彻儿对婠昭很是宠爱。”
“一切都好，到下个月便满周岁了。”想到小家伙粉嫩嫩胖嘟嘟的样子，卫子夫的表情都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平阳公主轻拍了拍卫子夫的手，“这是你的福气。孤就知道，当初没有看错你。”
“至于方才……”平阳公主朝殿中看了一眼，语气清淡地道，“这些都是难免的，往后日子还长，还当看到淡些。”
卫子夫平白这是平阳公主在宽慰自己，想来是她的离席让她以为她心中有所郁结。
卫子夫的确是觉得胸口有些发堵烦闷，但也仅此而已。经历过前世那样的大起大落之后，她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
“子夫多谢公主挂心。公主所说的，子夫心中都明白，并不会钻了死角。”
“那孤便放心了。”平阳公主展颜一笑，便是在这清辉冷月下也能让人感觉到万种风情。
“对了，还有一事。”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回到殿中的公主复又折了回来，“孤听闻彻儿对卫青也很看重，卫青在孤身边呆过，他一身武艺，若是把握住机会，定能崭露头角。”
听见平阳公主说道卫青，卫子夫的心头一动。虽然如今卫青在刘彻身边当差，但是刘彻很少提起前朝的事情，她也不便打听。如今听到卫青得刘彻赏识，虽说是她预想到的，但听到公主所说，心中更加踏实一些。
刘彻终究还是宠幸了李延年的妹妹。于是年后再给陈阿娇请安时，队伍中便多了一位。
椒房殿外莺莺燕燕地围着许多人，队伍末尾站着一个身姿娇小的女子，穿着一袭嫩粉色襦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她低垂着头，两手搅着帕子，在人群中显得无辜又柔弱。
众妃看着她，眼中的敌意显而易见。周顺常向来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此时斜眼瞥了新晋的李五官，冷笑着道：“今儿一早听到晋封的消息，我还当是皇上给妹妹晋位了呢。”
她说话时目光看着李顺常，如今李氏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了，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知道惹来了多少嫉恨的目光。
不知是因为腹中龙嗣即将出生还是如何，进来李顺常也不似从前那般低调，冷笑着回应周顺常：“不论晋位的是李还是赵，总归我都会道一声喜。我只是担心，周顺常殿中的那些瓶瓶罐罐怕是不够用了。”
她这是拿之前刘彻给卫子夫题词时，周顺常在殿中砸东西恰被刘彻撞见的事情刺她。
周围围着的妃嫔都拿帕子掩了唇暗笑。周顺常被当众讽刺，脸上顿时青红交错。情急之下张口反驳道：“我不过是摔两只死物罢了，谁叫我肚子不争气，不然也能学一学妹妹的样子，走到身跟前谁就倒霉。”
这话虽然理由牵强了些，但是不可谓不毒辣。
李顺常自有孕起，几次出事却都能无恙，不知道是该说她运气太好呢，还是另有其他。
宫中早有人在暗暗猜测这些事会不会其实都是她自己策划的，目的是为了用腹中龙嗣来故意陷害别的嫔妃。李顺常自己也听到过这些流言，直恨得咬牙切齿，偏又无可奈何。
两人针锋相对，眼看着气氛变得愈发尴尬，可是陈阿娇却迟迟不出来，不知是不是故意在殿后等着看她们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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