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得女,帝心难测

　　“要生了？太医不是说还要近一个月才生么！”陈阿娇皱着眉面色不善地看着那宫女，似乎她要是敢说个是字，就要让人将她拖出去一样。

　　小宫女显然也被陈阿娇的样子吓着了，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只是颤抖着身子道：“这……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那还在这里多说什么，还不赶紧将李顺常扶到内殿去。来人，去传太医！刘彻将婠昭递给青檀，果断下令。

　　有了刘彻的旨意，宫人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围上去，将李顺常搀扶着进了内殿。好端端的大公主的生辰宴，被这么一搅和哪还有人顾得上。

　　太医一听是李顺常提前发动，提了药箱便匆匆赶来。内殿不方便进，众妃便陪着刘彻和陈阿娇一起在外殿等着。如此说来，这李顺常也算是得了大恩典了，有几个嫔妃生孩子能让帝后都在外面等着。

　　因为是刘彻下旨去传的太医，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都来了，轮番进去诊过脉之后，得出李顺常早产的原因是服用了催产的药物。

　　这下子，事情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在场的妃嫔们有意无意地都将目光投向了卫子夫。这次的周岁宴是卫子夫一手操办的，出了事情，大家想到的第一个人必然是她。

　　可是仔细想想却又不太对，要说别的也就罢了，可是在大公主的生辰宴上给李顺常下催产药。这事要真是卫子夫做的，那对她有什么好处呢？能不能真正伤到李顺常另说，单单看搅了这周岁宴，便是不值的。

　　想明白这一点的，都静默不语，只耐下性子等，等一个结果。等李顺常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也有想不通的，譬如周顺常，在听太医说了催产药之后，眼珠转了两圈便佯装疑惑地开口：“这宴中的吃食都是卫夫人亲自督人准备的，怎么会有这种腌臜东西？”

　　她话一出口，在场的嫔妃有人不屑地摇头，有人暗自嗤鼻，也有人斜眼过来准备看戏，卫子夫面不改色，也不多接话，只静静坐着。

　　“周顺常要是不想在这里呆着可以先回去。”上首突然传来刘彻略带威严的声音。他本是拿着一只茶杯，说完将杯子往案几上一放。

　　就是杯底叩击案几的轻响声便让周顺常浑身打了个冷战，闭口噤声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有了周顺常的前车之鉴，旁的嫔妃也都屏气凝神，做主焦急忧虑的样子，好像是真的替李顺常捏着把汗一般。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只听见内殿时不时传出李顺常的嘶喊声。良久，一声清亮的婴孩啼哭结束了这漫长的等待，将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奶娘抱着一只包裹好的襁褓从内殿走出来，打头先向刘彻和陈阿娇行礼道：“恭喜皇上，皇后，又添了一位小公主。”

　　小公主三个字一出口，卫子夫似乎能感觉到殿中气氛的微妙变化。周围嫔妃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也都一齐跪下来向刘彻道喜。

　　奶娘喜滋滋地抱着新生的小公主给刘彻，本以为他也会像大公主出生时那样接过去抱抱，可刘彻却只是看了两眼，便示意奶娘将公主抱下去。

　　奶娘顿时有些失望，可是一旁跪着的妃嫔们心中却是松快了不少。看来这个新生的小公主并不如大公主那般得刘彻的宠。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小公主顺利出生，众人散去，沅汐看着满殿的杯盘狼藉愤愤地道，“这李顺常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在今日，这可是大公主的好日子，都被搅和了！”

　　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既是用了催产药，那便是算准了要在这一天发动的，饶是卫子夫心性再沉稳，也是沉了脸色。不管做下这件事的是谁，这一次她都不会让她这么容易便过去了。

　　“奴婢刚才瞧着，春陀公公手里拿着的像是圣旨，肯定是好事，可惜——”沅汐说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沅清比她好些，不如她这般这么喜怒形于色，想得也长远。仔细在心中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又过了一遍对卫子夫道：“奴婢方才想过了，这次宴中布置用具都是主子亲自督办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吃食尤其小心，咱们防得这么严，应是不容易被人钻了空子才对。”

　　沅清说的，卫子夫早在出事时便想过了，“这次负责膳食的福海，他是皇上的人，想要在吃食中下手很难。”

　　“依主子看，今日之事会是何人所为？”

　　“左右都不会出了那几个去。”卫子夫说着往东南方向瞥了一眼，许七子，周顺常，李顺常几个新入宫的嫔妃的寝殿都在那边。

　　今日之事，虽然明面上看是冲着李顺常去的。实则真正落的却是卫子夫的面子。

　　李顺常这一胎到如今已是九月有余，就算是催产，诞下的龙嗣除了月份不足身子弱一些，其余应并无大碍。生在皇家，珍稀药草自然不是问题，补一补就回来了。

　　而这事特殊就特殊在催产的日子，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在今天，在婠昭的生辰宴上。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那人选了这么一个特殊的点，无非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人陷害李顺常，下了催产药。如果她在生产的过程中不幸发生什么意外，无论出事的是她还是龙嗣，对于下药之人都没有坏处。而即使李顺常能平安诞下龙嗣，那她也会因为搅了大公主的生辰宴而得罪卫子夫，给她多树一个敌人。

　　还有一种便是这其实是李顺常自己做的，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得刘彻的注意，可是这样一来她势必要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卫子夫可能的怒火。

　　无论是哪一种，像这样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不像是陈婕妤会做的。宫中的老人如今本就不多，张氏和林贝儿一人在冷宫，一人形同冷宫，也不做不到。那就只能是这几个新人了。

　　“皇上今晚是去飞羽殿了吧？”卫子夫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地道。

　　“没有，皇上只是派人将李顺常送回去，自己带人回了鸿宁殿。”

　　卫子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来刘彻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啊。

　　“主子可是累了？”沅汐见卫子夫没有说话，以为她是累了，“主子这些天为了准备宴会是事情都没怎么休息好，今儿要不就早点歇下吧。”

　　“嗯，我再去看看婠昭。”

　　偏殿里，婠昭已经睡下了，青檀守在床边，见卫子夫进来正要问安，被卫子夫用手势止住了。

　　“公主睡了吗？”卫子夫压低声音轻声问。

　　青檀点了点头，“公主今天也是累了，往日都要玩一会儿，今儿哄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卫子夫斜倚在小床边，看着躺在上面睡得正香的小家伙。粉嘟嘟的小嘴微张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卫子夫看着她，觉得只要能能守得她一方安睡，自己做什么都值了。

　　鸿宁殿

　　刘彻挥退了一屋子的宫女寺人，只留春陀一人在殿中。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刘彻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不见什么特别，可偏是他这样，春陀仿佛能感觉到他淡然之下的怒意。愈发恭谨起来。

　　“查清楚了。据奴才所知，那催产之药是太医院的周太医私自开的。”

　　“周太医？”刘彻冷哼一声，“周郎平，他好大的胆子，朕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继续说，他开了药给谁。”

　　“李顺常。”春陀语调平和地道,对于这个结果，他也猜到了。他在宫中过了这么大半辈子，侍奉了两朝皇帝，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主子们为了争宠使出的手段，他知道的不比别人少。有时候越是让人觉得无辜不可能的人，往往却是始作俑者。

　　“李顺常。”刘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有些怪异，似嘲讽又似赞许，让人听不出真正的意味，却能感觉到从中透出的一丝寒意。

　　春陀垂着头不出声，静静等着刘彻的旨意。

　　“明日一早，你去茞若殿传旨，封大公主婠昭为当利公主，生母卫氏子夫抚育大公主有功，晋美人。还有李顺常，诞育二公主有功，一并晋为少使。”

　　“至于那个周太医。他自己的命他不爱惜，那朕也不会替他可惜。免了他的官职，赐死。”刘彻思量片刻，张口道。

　　“诺。”春陀领了命要往外走，快走到殿门口时，突然又被刘彻叫住，“催产的事情，就这样吧。不要再提。把这件事情的结果告诉卫美人。”

　　春陀微惊，低着的眼眸中神情有一瞬间的波动，很快有恢复到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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