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用错力,弄巧成拙
第二日春陀传完旨后各宫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大公主获封号，李顺常晋位这都是大家早都想到的。可是刘彻还晋了卫子夫的位份，再看传旨时春陀是先去的茞若殿再去的飞羽殿，且昨日李顺常才产下小公主，但刘彻却是独自歇在了鸿宁殿，至于那催产的事情则是压根没提。
这宫里面的个个都是人精，多方联系下来，各人心中多少有了自己的思量。
飞羽殿
李少使半卧在美人榻上，手中端一碗乌鸡汤正小口喝着。虽然她的面色仍可见几分苍白，但看整个人的状态却是放松不少。
她这一胎怀得辛苦，从最初得知有孕时她便苦心筹谋，先是千防万防地瞒了三个月，本以为等胎做稳后能好过些，谁知后来接二连三事故频出，竟是没一刻安生的。这九个月来她可真是日日提心吊胆地熬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孩子平安出世，心中一块巨石才算落了地。
虽然在一开始知道自己生的是个公主而非皇子时她有些失落，但有总比没有强。如今宫中子嗣稀薄，能有个公主傍身，也可保她后半生无虞了。当然，昨日在茞若殿外，刘彻没有抱小公主的事情，宫人们没敢给她说。
突然见珠儿慌慌张张地从外殿进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出了事。
“你说周太医被皇上赐死了！”
听闻宫女打探回来的消息李少使的心中一惊，原本放松的身体不自觉地猛然挺起，手中一时松了劲儿，汤碗暮然滚落在身上。汤汁弄脏了一片。
“主子有没有烫着！”珠儿一见汤洒在了李少使的身上，顿时紧张地掀开毯子查看。幸而冬日里盖的毛皮毯子比较厚，倒是没有烫伤。
“别管这些了。”李少使不耐地一把拉住珠儿，急声催问，“你说周太医被赐死的消息，可信吗？”
“是奴婢今早去太医院时听到当值的太医们私下里在议论的。”周太医是专帮李少使安胎的太医，他突然被皇上赐死，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珠儿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怠慢，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在太医院听到的话学给李少使听。
“那就是说，消息准确了。”听了珠儿所说的，李少使有些失神，口中喃喃道，“看来皇上都知道了……皇上都知道了……我说呢，怪不得……”
一旁的珠儿新奇自家主子的反应，她记得周太医上一次来，便是那日从椒房殿回来后主子让自己取请的。周太医来了之后李少使挥退了所有的人，两人在内殿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是昨日赴大公主的生辰宴之前，李少使让珠儿去太医院找周太医拿药，珠儿以为是还是平常的安胎药。现在想想难道周太医被赐死的事情和那包药有关？
想到这里珠儿已是大惊，宫中的秘密可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有时候秘密就是催命的符纸。珠儿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就在她面上快要包不住的时候，玉儿挑了帘子进来禀报，说是卫夫人来了。
珠儿松了口气，李少使闻言微愣，表情有些复杂，良久才道：“请夫人进来吧。”
卫子夫进来时正瞧见珠儿从柜子中新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李少使的身上，将那条脏了的撤换下来。
“方才那汤有些烫手，我一下没拿住弄洒了，让夫人见笑了。”李顺常解释道。
“下人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能将烫手的汤递给主子呢。”卫子夫眼风瞥过正忙着收拾的珠儿，珠儿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妾已经罚过她们了，都怪妾自己，笨手笨脚的，还劳夫人为妾费心，是在惭愧。”
“妹妹要是这么说那就是见外了，你我二人有缘，小公主和婠昭都生在了二月初二，这缘分可是不浅呢。”卫子夫拉过她的手，亲昵地道。
李少使听到卫子夫说起小公主的生辰，面上蓦然浮现出悲戚之色，挣扎着就要起身请罪，“妾实在愧疚，求夫人的原谅。”
卫子夫连忙按住她，满是惊讶地问：“妹妹何出此言？”
“都怪妾自己不小心，要不是在宴中贪嘴多饮用了一碗周顺常夸赞的汤，也不会提前发动，还搅了大公主的生辰宴。夫人虽然不说，但是妾知道如今夫人心中必然是怨妾的。”
卫子夫心中冷笑，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个李少使也是个能折腾的主儿。这一句话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却是将下药催产的事情推到了周顺常的身上。不仅如此还直白地点出因为自己打乱了婠昭的生辰宴而招了卫子夫的怨恨。
日后若是卫子夫真的做了什么报复她，那这善妒的名声恐怕是跑不了了，势必会落人口实。李少使这一笔算盘打得还真是好啊。可她也小瞧了卫子夫。
“妹妹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怎么会怨恨妹妹呢。虽然婠昭的生辰宴没有按着计划来，可这宴会形式是虚，心意祝福才是要紧。只要妹妹心里对婠昭的祝福到了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小事。况且德蒙陛下体恤，今早还晋了我的位份。真要说愧疚，那也应该是我才是。”
“夫人此话怎讲。”李少使没先到卫子夫会这么说，反倒是愣住了。
“小公主和婠昭生在了同一天，虽说是一种缘分，可日后的生辰怕都是要一同过了，婠昭年长，难免会压了小公主的风头，委屈小公主了。”
李少使之前没想到这一层，她光顾着大公主得刘彻宠爱，若是自己的孩子也能生在这一天，能借机分得刘彻更多的垂怜。还能顺道将催产的事情栽在周顺常的身上。可她只想到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面了。没想到刘彻会一眼识破她的小伎俩，而小公主更是会因为和大公主同日生辰而被遮了自己的锋芒。
“对了，我带来一只手钏来，这是当初我生婠昭时皇上赏的，本是一大一小两只，大一点的那只如今婠昭戴着，既然两个孩子这么有缘，这只小的拿来给小公主正好。”卫子夫似乎没察觉到李顺常的不自然，尤自说道。
话毕沅清奉上一只锦盒。盒子里红珊瑚手钏颜色鲜艳刺目。
李少使看着突然觉得心中烦乱不堪，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妹妹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卫子夫关怀地询问，“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过案几上放着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李少使伸手接了，抿了两口，面色似有好转。
“妹妹要是身子不适的话，可要请太医来好好瞧瞧，女人坐月子可是马虎不得的。要不，我让人帮妹妹去太医院走一趟。”说完卫子夫不等李少使拒绝便对元清道，“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周太医不是专负责少使这一胎的吗？想必少使和他也熟了，就请他吧。”
“咳——咳咳——”正端着茶的李少使突然被茶水呛住，不住地咳嗽着。珠儿连忙上前帮她拍着后背。
“主子怎么忘了，周太医今儿一早被皇上下旨赐死了。”沅清小声提醒卫子夫。
“赐死了？周太医不是尽心为少使安胎，皇上还说要赏他的吗？怎么会突然赐死了？”卫子夫微微惊讶。
“奴婢听说似乎是和少使早产有关。”
这下子，李少使面上再也挂不住，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卫子夫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带着沅清告辞。
主仆两人从飞羽殿出来，连沅清这样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笑起来，“主子刚才瞧见了吗。李少使的脸色活像吞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想吐又不能吐，只能生生咽下去。”
“那是她自己选的，谁叫她好好地瓜熟蒂落不要，偏要生拉硬扯地先将果子摘了。她既然这么做了，就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要不是今日春陀公公说，奴婢还真没想到李少使是能坐下这种事情的人从前瞧着还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
正说着，突然见到前方宫道上拐出来一队人，是刘彻的御辇。
“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卫子夫上前行礼道。
辇车之上，刘彻瞧了眼卫子夫过来的方向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子夫这是从哪来？”
卫子夫听他的口气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也顺着他的话答：“妾方才去飞羽殿看了李少使。”
“哦？李少使可好？”
“和皇上想的差不多。”
刘彻突然轻笑起来，抬手示意宫人们停下御辇，从上面下来，“正巧朕原本也是打算去你那里的。几日天气不错，不如子夫陪朕走走，朕也想听听子夫以为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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