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后病,长乐侍疾

　　刘彻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背着手信步走着，旁边卫子夫错半步与他一起。两人边走边说些什么，宫人们见此情景都很知趣，远远地在后面跟着。

　　前几日落了雪，今年雪下得不多，这一场却很大，落了厚厚的一层。虽然宫道上的雪一早都让宫人们清理干净了，但是路旁圃中林间还是能见成片的白雪皑皑。

　　“妾谢皇上提点。”走了一段，卫子夫突然出声。

　　刘彻并未回头，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一片树林中，似乎在欣赏冬日林间的雪景，“朕早就说过，你是个聪明的。”

　　“可是皇上也说过，皇上不喜欢太过聪明的。”

　　“那如果，朕现在喜欢了呢。”听着他的那种语调，不知为什么，卫子夫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连忙岔开话题，“妾若是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便有一片梅林，如今这时节梅花正开着，皇上可要过去瞧瞧？”

　　刘彻斜瞟到卫子夫泛起一丝红晕的面庞，在这冰寒肃杀的冬日里显得鲜活可爱，愈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要赏梅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朕记得子夫殿中也有几棵梅树吧，不如就去赏那几棵也是一样的。”

　　说罢也不再逛园赏景了，牵过卫子夫的手大步往茞若殿而去。

　　刘彻鲜少有空在白日里进后宫，多是傍晚时分夕阳渐沉才能得空。而冬日天黑得又格外晚写，是以虽然茞若殿的梅花开了许久，他却是未曾见过。

　　如今一见之下也不禁赞叹。卫子夫殿中所种的是游龙梅。素白的颜色在雪中，并不让人觉得单调乏味，反而更显得傲雪凌霜。

　　虽然不如梅林那般给人震撼的观感，但孤植却将梅树本身的形态展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刘彻难道有这闲时，又有雅兴，想起当日两人在含光殿外的海棠树下对酌，不免感怀。于是让人备了梅酒，卫子夫不忍坏了他的性子，陪着也饮了不少，两人便在这梅树下，吟诗煮酒，也学一回诗人风雅。

　　不知不觉，天色便渐渐晚了下来，两人都已是微醺。不过这回刘彻倒是没有醉。

　　用过晚膳之后，接着摇曳的烛火，一直盯着卫子夫瞧。卫子夫被他看得莫名，以为是自己用膳时不小心粘了饭粒儿在脸上。便伸手去摸。

　　手伸了一半突然被刘彻捉住。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掌心有些燥热。

　　刘彻微微用力地揉捏着，直捏得卫子夫觉得整个人都酥软了起来。

　　“皇上——”一声娇呼刚出口，便被还带着淡淡梅酒香气的唇吻住了。

　　刘彻的这个吻，初时霸道侵略，后面却慢慢变得缠绵起来。卫子夫此时也有些情动，抽回手勾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两人越吻越深，刘彻覆在卫子夫柳腰之上的手慢慢向上游走。宫人们早已知趣地退了下去。

　　刘彻凑到卫子夫的耳边，轻咬着着她的耳垂呢喃：“朕都已经有两个公主了，还想再添个皇子。”

　　第二天卫子夫起身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的，揉着酸痛的腰，有些无奈。

　　沅汐挑帘进来，见卫子夫已经起来了，笑道：“主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奴婢还以为主子今日要多睡一会呢。”

　　“死丫头，连你也敢取笑我。”卫子夫作势要打，沅汐笑着躲过去。一边唤了小宫女们端洗漱的器具进来。

　　沅汐利落地将巾子浸到热水中，然后拧干递给卫子夫，“主子还不知道，今儿一早飞羽殿便放了消息出来，说是李少使身子不便，闭了飞羽殿的门，谢绝一切探访呢。”

　　“现在想要闭起门来躲清静可是晚了。”卫子夫仔细净了面，又用浓茶漱口。

　　“可不是吗。如今宫中都在暗传是李少使自己用了催产的药，还想赖在周顺常的身上，今儿一大早，周顺常就找上门了。”

　　卫子夫想到那个周顺常的性子，也有李少使受的了。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周李二人，就是这么一个闭门不出地躲，一个日日上门地赌。闹了好一阵，为茶余饭后又添了不少谈资。

　　对于这些事，陈阿娇一直没有出面，刘彻呢，更是像没事人般，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样子。

　　不过他如今也没空去理会这些琐碎是事，近来气温低寒，窦太后年纪大了受了点风病倒了，初时只是风寒，太医看过后开了药说并无大事。可是一连吃了许久的药，窦太后的病却是总也不见好，这几日竟是愈发严重了。

　　陈阿娇每日在长乐宫陪着，刘彻得了口也时常去探望。

　　太皇太后有疾，帝后都陪伴在侧，后宫的妃嫔们也不敢再整日言欢享乐，脱了钗环首饰换上素衣去长乐宫给窦太后侍疾。

　　到了长乐宫，外面围了一小圈人，个个敛神肃色，不见往常的嬉笑之态。可面上虽是如此，可这女人多了凑在一起，哪有不斗嘴的。

　　闭门多日的李少使也竟是也来了。微微和人群拉开一点距离，像是不想惹人注意般。

　　可是周顺常堵了她那么久，哪能这么容易就让她躲过了，率先发声道：“呦，我刚还当自己是看错了呢，李少使不是一直大门紧闭不出的吗，今儿怎么也来了啊。”

　　李少使也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也不再拘着，“太皇太后有疾，正是需要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尽孝心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呆得住。”

　　“妾要是没记错的话，李姐姐还没出月子呢吧，如此孝心想必能感动上天，保佑太后凤体早日康健。”旁边的李五官柔声接话。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转向她，这个李五官自入宫来便一直很低调，有一些恩宠，但是从不彰显。此时在这样的场合主动出声还是第一次。

　　她来得不早不玩，方才大家并没有注意到她，此时细看之下各人的眼中都多少又惊愕之情闪过。

　　在场的嫔妃都各有各的美，有的五官精致明艳，有点身段窈窕多姿。有人张扬热烈如火，有人温柔细腻如水，而这个李五官，现在给人的感觉似是池塘上早开的一朵白莲，娇嫩柔弱，让看到的人忍不住心生保护之意。

　　而这样素净无过多装饰的打扮使她的柔弱之中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旁边的妃嫔们见了不免都暗自呀紧了银牙。

　　“这话说的，好像就李少使的孝心是孝心，我们的心意就什么都不是了一般。”周顺常心中本就憋着气，被李五官这么一刺，更是激得要发作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李五官急着为自己辩解，却苦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紧皱着眉。愈发显得无辜。

　　周顺常最是见不得她的这幅样子，冷笑地道：“皇上又不在，也不知道夫人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谁说朕不在。”

　　威严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五官的身上，谁也不知道刘彻是什么时候来的。

　　周顺常显然是被吓坏了，身子一抖，跪下来，“妾给皇上请安。”

　　“请安？长乐宫外，太皇太后还病着，你们就在这里吵吵嚷嚷地，让朕如何能安，太皇太后如何能安！”

　　一句话，在场的嫔妃都跪下来一齐请罪。

　　刘彻看着乌泱泱地跪了一片，甩袖先行进了长乐宫。留下身后的一众嫔妃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最后还是陈婕妤出声道：“都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吧。等下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再多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太后心烦，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众人不敢再言语，皆是噤声垂首进了长乐宫。

　　刘彻和陈阿娇已经去了内殿陪着太后，她们便都在在外殿跪着。

　　长乐宫里的宫人管教都很严，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立着，嫔妃们也不禁觉得紧张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僵着身体，才跪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又过了一会儿，从内殿出来一个老嬷嬷。卫子夫见过她，就是之前陈阿娇怀疑她那尊西王母像是假的时，从窦太后殿中请去鉴定的秋慈嬷嬷。

　　“太皇太后请卫美人进去。”秋慈漠然地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嫔妃们，平静开口。

　　卫子夫没想到窦太后会叫自己进去，因着陈阿娇的缘故，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窦太后从来都不喜她，对着她总是没什么好脸色。如今怎么会单独叫自己，卫子夫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尽管非常的不情愿，她也只能起身，随着秋慈进去。她能感觉到周围嫔妃们同样不解的目光，跟着她进入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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