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伤离别,太后夺子
内殿里，因是太后身体欠安，不敢开窗。刚一走进去，卫子夫便闻到一股很浓的汤药味。殿内装饰摆件古朴大气，细节处无不透着精致。
窦太后半卧在床上，身后靠着只引枕。陈阿娇也脱了惯常的正红色，换了素服，此时手中端着一只药碗，一勺一勺地吹凉了给窦太后喂药。也许是因为没了那火红热烈颜色的衬托，穿着一身青白袄裙的陈阿娇少了几分的咄咄逼人，多了些温顺柔和。
可这也只是感觉罢了，只是一看她的眼睛，往日里那个张扬跋扈的陈皇后便又显露出来。
旁边刘彻沉默地站在，见卫子夫进来，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
卫子夫的心一沉，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可是卫美人来了？”听到有人走动的声响，窦太后轻动了一下头，顺着声音偏向卫子夫。
“妾参见太皇太后。”一丝不苟地请安，卫子夫强压下心中的那种莫名的慌乱。可是她在起身时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颤抖。
陈阿娇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往旁边让出半个身子。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卫子夫的眼里混杂着敌视和丝丝快意。
床榻之上，窦太后的脸色有些蜡黄，人也比之前年关时在家宴上见到的要瘦一些，可是精神却还不错，感觉也没有宫中传言的那么严重。
“叫卫美人来，哀家是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窦太后叫了起，长叹口气说道,“这些年哀家的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是吹点风，便能病倒了。从前哀家不觉得，可是这次一病，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哀家老了，就是想身边能多有儿孙陪着。”
听到二孙一词时卫子夫只觉浑身都僵住了，手脚一片冰凉。心中一直默念着，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妾等自当竭力侍奉太皇太后左右。”
“哀家的意思是，想让大公主到来长乐宫陪哀家几天。”窦太后没有理会卫子夫的话，道明了目的。
窦太后是想将婠昭抢走！卫子夫的耳边一片嗡鸣，口中无意识地张合着，“婠昭、婠昭还小，有时候不听话哭闹起来，恐扰太皇太后烦忧。若是再耽误了太皇太后病中休养，岂不是罪过。如若太皇太后喜欢，妾可以每日带婠昭来长乐宫陪伴太皇太后。”
“卫美人不会连我这个病中老婆子的这么一点心愿的不答应吧。”窦太后语调微沉，多年上位者的生活让她即使在病中也能有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卫子夫知道，虽然在一开始窦太后说的是商量，可是无论她再怎么不情愿，也无论她答应还是不答应，窦太后要抱走婠昭的事情已成定局。
她只能含泪说出那一个诺字。
卫子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长乐宫出来的，她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茞若殿。
今日和卫子夫一起去长乐宫的是沅汐。沅清留在家里，见卫子夫一回来便冲到大公主的院子里，而沅汐则是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哭。沅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拉了沅汐来问。
“太、太皇太后，要把，把——”沅汐哭得抽抽噎噎地，半天说不出个整儿句。
沅清急的直跳脚，“太皇太后要怎么了？你别哭了，倒是说呀！”
“太皇太后要把大公主抱走！”沅汐说完这么一句，扑到沅清身上哭得更凶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沅清一愣，“不是说太皇太后病了吗？怎么要抱公主过去？”
沅汐只是一直哭个不停，急的沅清一把扳过她的肩膀，“你是要急死我还是怎么地，快说呀。太皇太后为什么要将公主抱走？”
沅汐当时也不再内殿，只将她知道的大概说给了元清听。
“那皇上呢！皇上知道这件事吗？皇上是什么意思？去求皇上呀！”沅清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抖。
“皇上当时就在长乐宫。”沅汐哭着道。两人商量了许久，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偏殿里，婠昭刚刚由奶娘喂过，这时候正劲头十足地在小床上爬来爬去。
听见声音见卫子夫进来，她似乎也知道这是母妃来了，高兴地扭头往卫子夫的方向爬过去。一边爬，口中还咿咿呀呀地叫着。
“母灰——”
卫子夫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扑上去紧紧地将婠昭搂在怀里。
“主子？”守在婠昭旁边的青檀吓了一跳，不知道卫子夫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最是敏感，婠昭似乎也感觉到了卫子夫的不对劲，不再像往常卫子夫抱她时那样一刻也不能安生般地扭来扭去，而是静静地趴在卫子夫的怀中。小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别离开母妃，别离开母妃。”卫子夫轻蹭着她贴在自己脸颊边柔软的头发，含泪重复着这句话。
整整一下午，卫子夫就这么抱着婠昭，陪着她玩，逗她笑，若是她累了，便睡在卫子夫的怀里。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可是眼中却总是盈着泪。
太皇太后要将大公主抱去长乐宫的消息不到两个时辰便在宫中传开，茞若殿的宫人们看着卫子夫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去劝。
第二日一早，秋慈嬷嬷便带着人来茞若殿接婠昭走。沅清她们怕卫子夫伤心，本是不想让她见到公主被抱走的场面的。
可是大公主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青檀抱着她刚刚出了院子，她便开始哭。
卫子夫在殿中听见婠昭的哭声，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再也忍不住，推开想拦着她的沅清沅汐二人追了出去。
“婠昭——”卫子夫将婠昭从青檀怀中夺过来，死死地搂在怀里，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婠昭就会不见一般。
怀中的小人哭得泪眼婆娑，卫子夫抱着她也哭。茞若殿中的宫人们也无不垂泪。
“求嬷嬷别带走婠昭，别带走我的婠昭……”
面对卫子夫的苦苦哀求，秋慈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道：“太皇太后病中孤寂，只是想接大公主去长乐宫住上几日，难道卫美人连这点小事也不能让太后如愿？”
“那——那我也去！婠昭还那么小，她不能离开母妃！我愿意去长乐宫为太皇太后祈福抄经。”
“卫美人的这份心意太皇太后心领了。只是太皇太后特意交代了，卫美人深的皇上宠幸，若是住去了长乐宫，如何侍奉皇上。”秋慈说着给身后带来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卫美人若真是为太皇太后尽孝，便该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
两个宫女上前要将婠昭抱走。卫子夫紧紧地搂着不松手。那宫女心有忌讳，到底不敢用太大的力，两方僵持了半天也没将大公主从卫子夫手中抱过来。
“卫美人这是什么意思。”秋慈的声音有些发冷。亲自上前抱住婠昭，旁边的两个小宫女也像是受了鼓舞般拽着卫子夫的胳膊像两边拉。
沅汐她们见主子如此也急红了眼，就要往上冲。可是秋慈似乎早已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景。今日来的时候便带了很多宫人，此时那些宫人们各自散开，立时便将沅汐她们压制住。
大公主哭得更凶了，到最后已经有些抽噎。那一声声的啼哭像是尖刀一般扎在卫子夫的心上。她死命地想要抱得再紧一些，可是两边宫女的力气越来越大，她渐渐有些坚持不住了。
突然，婠昭再又一次啼哭换气的时候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卫子夫的心一颤，手上一时松力，那宫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又是狠狠一拉，终于让秋慈将大公主抱了过去。
“她怎么了！”卫子夫此时不再管孩子是在谁的手中，“她刚刚呛着了，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长乐宫里一直有太医轮流值守，卫美人就放心吧。”秋慈抱着婠昭立面上了停在外面的辇车。嘱咐宫人们赶紧走。
卫子夫急的要追上去，可是刚才那两个扒她胳膊的宫女还是死死地将她拦住。等她拼命摆脱了束缚跑出去之后，车辇带着婠昭的哭声已经走远了。
卫子夫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车辇远去的方向，直到视线之中再无一物。
从晌午十分到暮色四合，她就那么一直瘫坐在哪里。往来的宫人们见了躲在远处小声地指指点点。
沅清她们来劝，可是无论她们怎么说，卫子夫都没有反应。整个人像是痴傻了一般。最后没办法，沅汐跑去鸿宁殿外跪着求见刘彻，直到刘彻来了，卫子夫才起身回了殿中。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12298/577734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