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爱情再次光临
云紫听了,哭得一塌糊涂,抽抽噎噎道:
“这辈子不要孩子不可能。他有三个姐姐,我婆婆四十多岁才拼了老命生下高磊这棵独根。不生孩子,他一家人都不愿意。我不生孩子,除非离婚。”
接着,她眼泪鼻涕一把抓,祥林嫂一般向专家哭诉这些年“非常容易”的怀孕史。
我想,她希望让医生得出迥然不同的宣判。
看得出这位医生医德极好,同情、怜悯,耐心地讲解不孕症发病率的递增,和现代人盲目晚婚晚育、人工流产、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关。
当她询问云紫生活细节及性生活频率时,云紫脸上红晕浓重:
“他每天都应酬到很晚才回家,我没事可做,很无聊,就也把夜生活搞得想当丰富。晚上他睡时我还在玩呢,早上他醒了我正在困觉……他动我一下我就骂他……”
医生听了笑道:“为什么五六十年代几乎家家都有四五个孩子?那个年代生活那么差,为什么却很少听说不孕?因为那个年代没有酒吧、夜总会、演艺厅,夫妻生活就是晚上唯一的娱乐活动。所以那时候的妇女就那么能生养。现在的年轻人娱乐途径多,玩到一两点,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哪还有精神□□?不□□哪会怀孕?久而久之可不就不孕了”
旁边的两个护士掩嘴窃笑,可我和云紫都笑不出来。
我扶着行尸走肉般的云紫出了诊疗室,君君在后面跟着。阳光万里的花花世界,云紫脸上一片荒芜冰冷。
我送云紫回到家里时,高磊正高翘着腿,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到丧魂落魄般的云紫不由大惊:“怎么了?”
听云紫泣不成声地叙述完毕,高磊挺爷们儿地一拍胸脯:
“哭什么哭?这有什么值得哭的?做完输卵管疏通,如果真的怀不上,咱就去做试管的。试管婴儿不就花几个钱吗?咱花得起!”
清明节时我的奇迹再次发生,凭着孤军奋战,竟然一连拉到几单业务。事业突破瓶颈,我变得精神焕发神气倍增。
远在深圳的茜茜来电时是下午两点,我正在格子间整理桌面,只听她声音恹恹:
“嘉美姐,生活没意思透了。你呢?近段业务拓展了吗?”
茜茜变得患得患失悲观厌世。我有些遗憾,遗憾这个世界的毁人不倦,却对她笑道:
“近来咸鱼翻身了!”我语气欢快:“从春节前我已开始积累客户资源,给他们赠礼品,发短信,邮寄贺年卡等,过完年就发电子邮件介绍产品。近来业绩步步回升,形势大好呢!已签成几单。这个月回扣不菲,我的君君幸福有望了!”
和茜茜聊了各自的生活、工作,座机电话响起时我急挂手机,原是青春媚白化妆品公司的电话,要我马上去面谈。我顿时热血沸腾,拿了文件,将手机、车钥匙放进包包,撒腿就往外跑。在青春媚白化妆品公司洽谈业务到四点多钟。透窗的阳光在室内缓缓流淌,温馨满怀。中等身材,看起来精明强悍的李总,一丝不乱的头发上闪耀着淡淡金辉,浓稠目光凝着
我:“听了你这一番介绍,我倒是真对你们的微软有了兴趣。我们全国都有连锁,需求量不小。”
我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穿着高跟鞋,脚尖微微上挑着才觉舒服:
“谢谢李总认可!我是非常有诚意合作的。如果合作成功,您算是帮了我大忙了。如果不成功,证明我们产品存在太多不足,我会更加努力。”
他嘴角的笑纹表示了喜欢:“公平合作,双赢。”
我发觉做业务以来自己的心思变得奇怪:遇到冷酷男会感慨世态炎凉,遇到笑脸男又怀疑他们属于见了美女就黏糊那款。不管眼前这位是神是鬼,为了业务我只有逢迎,便笑道:
“李总好风度,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李总笑笑,看着在西窗上游弋的灿霞打了一个电话:“小刘,进来一下。”
赵明程!竟然是他。
我看着他满面温暖笑意走进来,和我对视稍稍呆愣片刻,便从容不迫地为我和经理添了茶水。我微微凝眸,见他仪态分外潇洒,格子衫牛仔裤也被穿出几分儒雅气质;面色红润,挺拔的身材足以唤起人对玉树临风这个词的玩味。
李总伸臂介绍我:“这是宇宙公司的销售小陈。”又向我介绍对方:“这是我的助理赵明程,上海复旦大学的高材生。”
我拿着茶杯嫣然一笑:“不错,就那句话,强将手下无弱兵。”
李总对赵明程道:“你去对面聚仙楼定个房间。”
时间流水,一直冲不断我心灵深处牵挂赵明程的那根丝线,却又有怨恨、隔膜。因此我一半期盼留下,一半又想逃离。最后,不欲叨扰的心思成了主宰,我急忙起身阻拦:“不麻烦了,我得走。”说着,便拿起文件夹和手提包,匆匆转身。
李总神情笃定,目含轻淡笑意,手在红木桌案上悠闲敲着:
“陈小姐这么着急走,是没有诚意合作了?我等下还要给你介绍几位客户。”
“客户”二字神奇地攫住了我,放下手上物什,徐徐落座,笑意铺展开来:
“多谢李总照顾,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偏头看赵明程,他脸上挂着邻家哥哥般的笑意:“谢谢陈小姐赏光,十分荣幸。”
我们说笑着来在公司大门口,一辆车慢慢开过来,载着李总和几个客户走了。
赵明程打开另一辆车门,很绅士地引我上车。
也许这是他的业务习惯,但我却感受到殷殷浓情,心里热流涌动。
我在副驾上摆弄小包,扭头看赵明程专注开车:“巨意外。巨兴奋。我对你跳槽很感兴趣。”
赵明程打着方向盘,笑容苦涩:“那段婚姻……别人总是看着我们幸福地牵手,其实真相是,一旦我放开手,她就会跑去疯买……不料她还傍了老外,老外是宇宙的大股东。我特别没面儿,就撤离了。说到底,起初是我对不起周萌……”
我想起周萌,想到那个说“霜降”为“雷锋”的老外,故作惊愕地审视他脸上失意:
“生活就这么狗血啊?”
车在转弯,霞光映着赵明程的脸,熠熠闪亮:
“原以为戏剧是瞎编,现在才知道,其实生活比戏剧还戏剧。我已在在备考公务员。”
我看到他的车座旁放着《公务基础知识》和《申论》,由衷地笑了:“有把握吗?”
赵明程满脸自信:“应该没问题。原怕面试那关,现在各处都在转作风扬正气,不怕潜规则了。你文字基础好,也可以考的。”
我毫不隐瞒观点:“我讨厌公务员,不作为、搞虚假、混日子、小动作、大吃喝,行动力超低,办事超滑皮,说话超打官腔,白白消费人民币。大学毕业时我就对爸妈说,我要这样混一辈子,对不起我上的学受的罪。”
赵明程轻轻笑了:“不尽然,现在中央惩治贪腐力度很大,社会风气在慢慢好转。我们应该对前途充满信心。”
“我说做公务员对不起我读的书。妈妈就骂我,那你去青藏高原练一支奇兵开几个兵工厂,造出比航母和宙斯盾更高端的武器,看看能不能赢得一拔李嘉诚支持,搞个起义……”
赵明程笑得大张着嘴。看看日光偏西,我打云紫电话,让她接君君。
聚仙楼水仙厅里,李总陪坐,自主宾位往下,依次坐着身份有别的几位客商。推杯换盏间,一个谢顶头的楚姓老男人一连几次和我碰杯,金鱼眼闪射着欲望的火焰,鲶鱼嘴喷射出美言连篇。
酒场惯性,男人们会不约而同地向单身女人发起酒势进攻。
我在接连碰杯一圈后,便爬倒在酒桌上抬不起头。临散时我扶着桌子站起,眼前好像站着几个笑容可掬的李总。我被酒精荼毒的紊乱脑子试图分辨谁做今天的东、有什么意图等,但脑子里却一塌糊涂。
李总站在我身边,拍着我肩:“小陈,今儿好好陪陪楚老板,陪好了便会有几个大单。”
我胃里翻江倒海,身子一倾,又急忙抓紧桌沿,眼睛昏花舌头发软:
“大单?李总……关照……”
李总的臂停在我的背上,那么飘忽又那么沉重:“一个足矣让你彻底翻身的单。”
我不辨南北,昏昏晕晕地被人扶上车,又被扶进一个宾馆,倒在床上,意识清晰思维混乱。
我不知道扶我的是谁,突然看到谢顶头的楚老板俯视着我,金鱼眼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鲶鱼嘴里的难闻气息几乎将我熏晕……
接着,我看到他恶心死人的馋笑,参差的牙缝里还卡着更恶心的青菜叶。
我死命地推他,手却被他捉住,并很快被他的腐臭气息淹没。
我气喘吁吁生不如死。
“要想绩效牢,先让客户搞……美女,这是销售业的口头禅。你今天陪我开开心,我保证你以后数票子数得开心……”他一边撕着我的衣服,一边进行着他的循循善诱。
我费尽力气,想挣脱却是不能,嘴里是乱七八糟的咒语,在他的侵扰下苟延残喘,看到房顶在转,感觉□□被咬得奇痛时发出一时尖利呼叫:“啊!救命——”
他从我怀里抬起头,红着金鱼眼,急忙捂住我嘴,还在我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
“鬼叫什么?我只是要和你交易,又不是□□你。”
我没法管住自己,业绩啊翻身啊统统去他妈的!我亡命般尖叫着:“啊——救命!”
他狠劲朝我□□上捣:“鬼叫什么,想叫来警察啊……”
我痛得呲牙咧嘴,听到门被急促地敲响,一个男子的声音惶急、严厉:
“开门,开门!快开门!”
我的酒意醒了大半,快意地渴盼地望着门口。
“快起来,拾掇整齐!就说谈业务的。”鲶鱼嘴说着,气急败坏地打开门。
我无力打理好自己,丝毫不顾形象地靠在床头,迷离的目光望着门口。
门开处,赵明程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吴楠买给我的苹果手机,满脸温柔笑意:
“陈小姐,你手机。对不起,打扰了。你老板有急事找你,打了几个电话。我没办法就接了。如果你需要,我这就送你。”
谢顶头的楚老板朝赵明程甩出一个□□包般的眼神和一声冷哼,雄赳赳气昂昂摔门而出。
我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跌下去。赵明程扶起我,又烧水端来,满目关切和愤愤不平:
“我一直在跟着你,怕你有什么意外,谁知怕处有鬼!这些缺德鬼老男人,仗着自己几个臭钱,把满世界女孩子都当……”
我急着喝水,被烫得不轻,唏嘘了几声,指着他手里的手机,满目狐疑。
他微微倾斜靠着墙壁,一笑间显示出良好的修养,露出洁白的牙齿:
“刚才在酒店,我看到你醉得厉害,就悄悄拿了它。我当时没给你,是想它也许有用……”,稍顿,他有些小男孩儿的羞涩神情:“它果真排上用场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频临的不堪处境,若非他及时叫门,岂不危险?说不定被那鲶鱼嘴传染个乙肝、梅毒、艾滋病什么的,君君可怎么办?
又一阵恶心来袭,胃里酒精翻涌。我甚怕自己在他面前继续出丑,悄悄去卫生间关上房门,用指头投投嗓子,往便池里呕了许多气味扑鼻的污秽,又狠劲儿地冲水,漱漱口,理好头发走了出来,在沙发上慢慢落座,仍是头晕眼花。
赵明程端水递给我,清俊的面孔,笑意如阳光温暖,在房间里无限铺展,只让人生生的想陷进去。我慢慢抬头看他,满怀感激哽在喉间,歉意地向他伸手:
“谢谢你,谢谢你。你要考公务员,时间那么紧,被我浪费了……”
他双睛闪亮,身子微微前倾:“生分了,别客气。以后多联系。”
我微笑点头,在满屋温暖的光线里十分放松,一瞬间完成了心情大换血,愉悦起来。
我们喝着茶,聊着未来,疏忽过去,心灵渐渐靠近。我再次注目这安静、整洁的房间,倏然变成了浪漫、温馨的圣地。
时间在宛然和悦的气氛中不知疲倦地流淌,将要被人遗忘。手机忽然闪起来,我一看是云紫的号便想起君君,猛地站起:“抱歉!我得快走。”
他也拿起放在圆桌上的手机看看,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出歉意:
“是我抱歉,以为你要在这儿休息呢。”
“谁要在这破地方休息。”我想起那个金鱼眼鲶鱼嘴,厌烦地嘀咕着,拿起格子呢风衣的瞬间,不觉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意满满:“我送你。”看看在窗口摇摆不定的横枝,提醒我:“外面冷,穿好外衣。”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的车还在你们公司。”我走到门口时扭头说道。
“能为您效劳十分荣幸呢!”赵明程优雅地笑着。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酒店的玻璃旋转门时,尖啸的风迎面扑来,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接着一个响亮的喷嚏。赵明程急忙扭头,关切地看我:“你在门里面站着等,我去开车过来。”
我含笑点头,在风里拢拢大衣,系好围巾。酒精犹在作祟,身子仍是轻飘飘的。
车飞驰电掣地越过一条条大街,又缓缓停在云紫楼下。赵明程从另一边下来。
我嫣然一笑:“不请你上去坐了。这是我朋友家,我女儿在这儿放着。”
赵明程向我伸手:“母女快乐,再见。”
我刚走到楼道口,又听他的喊声破空而来:“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少喝酒。”
我转身回头,向赵明程走。赵明程有些意外地迎了上来,黑睛闪亮:“美美,有什么事吗?”
我竟有些羞涩,语声极低:“没,谢谢你!”赵明程目流关切:“你今晚……真让人担心。”
我笑着再握他手:“谢谢!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我决心凭能力提升业务,每天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走。下班时间和赵明程一起,带着君君吃饭、K歌,打发了所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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