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灰姑娘与F4
林曦泽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目笔直地看着前方。
“还有多久？”
“快了。”在他正对面立着一副画板，他刚说完话，时芊的头就从画板后探出来，“别动哦，不然我要抓不准光线了。”
“……”
熟练掌握多项特长是作为一位名媛必须达成的，像时芊的宿主，除擅长钢琴外，还在学习绘画。
今天是周末，像往常一样，林曦泽来到时家为时芊补课，然而他的课上完，该接替他的美术老师却一通电话打来，说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上课了。
——“亲爱的芊，是我，你可爱的老师。是这样的，我在正去你家的路上遇到了一点状况，所以今天的课很抱歉要推迟到下周啦。不过虽说课程停上，但作业还是有的，这次就请画一幅人物素描吧，下周我会检查哦，就酱，bye~”
于是他就这么被拉住离开的脚步，成为了模特。
身体不能动，那就只能让眼睛、嘴巴和大脑动了。林曦泽眸子一转，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床头的侦探小说上。
“你前段时间买的书都看完了？”
“除了艾勒理的《X》，其他都看完了。”
这阅读速度快得有些诧异到了林曦泽，他复问道：“那你觉得那些书写得怎么样？”
“文字流畅，剧情清晰，但案子的设计不够精巧，当一般小说看还可以，但当推理小说看，会有点失望。”
“具体说说？”
“有一本讲的是校园连环虐杀案，主角是校推理社的社员，小说开篇以灵异怪谈切入，随着情节发展，逐渐揭开尘封十数年的校园陈案——我喜欢这个题材，有代入感，但作者后期没hold住，强行将无法解释的逻辑bug推给真的有幽灵这个原因，通读下来违和满满。”
“还有本小说是讲凶手在被害人的咖啡里放入天仙子碱，令其心脏病突发而死。这种谋杀手段没问题，但针对的谋杀对象有问题，因为被害人有心脏病，因此绝对不会服用含有天仙子碱的药品或者食物，凶手光想着要让被害人死因合理，却忽视了引起这个死因的原因不合理。一旦警方完成尸检，立刻就能发现病故是假，谋杀是真。”
“换做是我，不会用天仙子碱，而是在咖啡里放入镇定药剂，等对方昏睡后为其注射过量胰岛素，除非体内体酸过多，不然解剖都查不出来。”
“另外有本密室杀人类型的小说，书中，凶手设计了三个密室，密室A是真正的杀人现场，C是案发现场，B是幌子。一旦警方觉察C不是真正的杀人现场后，就会被凶手故意留在C处的线索带去B处，而陷入推理误区。这本书的思路不错，POV式写法非常带感，缺憾是密室的设计差了些，借鉴艾伦·坡的《毛格街血案》功夫不到家。”
一时间话说得太多，时芊嗓子发干，她停下repo，“别的我就不详细说了，你要是感兴趣，我把书借给你？”
林曦泽挑眉：“所以我说了，你现在应该专注学习，而不是看这些没营养的闲书。”
“……”
谈话终了，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唯可听见铅笔摩擦白纸的“沙沙”声。立在画板前的女生神色专注，纵使有鬓发脱离束发的皮筋垂落下来也浑不在意，林曦泽久久地瞧着她，忽地说道：“不过说到校园虐杀，我这里倒是有件真人真事，想不想听？”
“我知道你想讲，别客气。”
“……”
成功怼了林曦泽令时芊心情舒畅，她故作几声轻咳，露出虚心的微笑：“所以呢，那件事具体是怎么样的？”
林曦泽觑了她一眼，慢慢开始回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就发生在A大，死者叫做夏安痕，因为尸体被凶手加热至熟，切割成2000余片以碎片，所以至今无法确定其真正的死因。”
十五年前，林曦泽十二岁，那时的林父还未经商，而是在A大担任讲师，一家三口住在学校分配的职工公寓中，小日子过得安稳和美。
“夏安痕是我父亲的学生，曾经来我家找我父亲请教问题，还顺手给了我一块苹果糖。那是个头发又黑又直、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姐姐，笑起来又暖又好看。”林曦泽说，“我的父亲是一位安于稳定的人，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会放弃工作。”
“因为这个恶劣的案子，一时间整个A市人心惶惶。警方为了侦破这起案件特地结成调查小组……结果，到现在也没能破获。”
“不可能没有破获吧……我是说，那个凶手是不是有个不能被曝光的身份？”
闻言，林曦泽微微一笑，赞同了时芊的话。他说，“是啊，听说本人是‘大院里的人’，所以只能不了了之了。”
时芊作画的手顿了顿，没有再作声。
屋门忽然被艾伦敲响，他说：“小姐，南宫少爷来了。”
这令时芊有些惊讶：南宫慕？他来做什么？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老师你别乱动。”她转头看向林曦泽，见对方一脸有所思，显然还沉浸在自己刚才讲的那件事中，不再多言，推门离开。
☆☆☆
南宫慕端坐在时家大厅的沙发上，他面前的方茶几上，锡兰红茶正悠悠冒着热气。
忽地，他听见轻快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时芊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女生的头发一如在学校时那般马尾高束，穿着居家便服，小臂戴着套袖。她也看到了他，四目交汇时，她漂亮的眸子弯成了弦月。
“阿慕。”
“你怎么来了？”时芊挑了个离男生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伯父没和你说吗？”南宫慕身子一侧，令她看到他腿边的礼盒，“今晚七点，在世纪酒店有场宴会，你需要参加。”
时芊一怔，眸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准时到的。”
然而南宫慕摇头，“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
他将礼盒递给时芊，“Victor的礼服，我选了很久，你应该会喜欢。”
“谢了。”
南宫慕注视时芊的笑脸，那张精致的脸上洋溢着纯然的感谢，再无其他。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鹤琛曾向女生告白，而他，也被牵扯进来。
“……鹤琛还有在骚扰你吗？”
时芊摇头：“没有，他知难而退了。”
“那就好，他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告诉我，我去修理他。”南宫慕顿了顿，继续说道，“芊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
南宫慕的心情并不好，他和时芊是青梅竹马，虽说因为多年未见，悸动与暧昧都已不存，但他们依旧是朋友、是彼此定下婚约的人，然而她回来了，却不曾告诉他，要不是鹤琛搅出这么一件事，也不知道她还要瞒他多久。
察觉到南宫慕的不满，时芊心念如电，迅速组织语言道：“别生气，阿慕，你听我说。我会回来，是因为姥爷姥姥希望我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不联系你，是因为我想我的高中能简单、安静地度过，以及，我也在思考，我们的婚约到底有没有继续保持的必要。”
“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你觉得你能瞒我多久？”
“所以反正也瞒不了多久，告不告诉也无所谓嘛，你总会知道的。”
南宫慕差点没被时芊的话气到破功，“算了，扯这些也没用了……你后面的话什么意思？”
男生的表情取悦了时芊，她抿唇而笑：“就是字面的意思。”
“别开玩笑！”他眉头皱成一个“川”，“为什么婚约没有继续保持的必要？”
“哦，那我也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吗？——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时芊的话成功令南宫慕哑火。
“你看，你也明白不是吗？我们曾经互相喜欢的感情如今已经变为了普通的友情，既然我们已经不再喜欢彼此，那么，婚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不论是你家，还是我家，都并不需要依靠联姻来扩大势力，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该被已经不合适的婚约而束缚。何况，做朋友不好吗？难道友情不比爱情要更坚固与长久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不知多久过去，南宫慕的嘴唇终于动了，“今晚的宴会，除了庆祝南宫集团招标成功，父亲和母亲……他们本来是想正式宣布我们两人的婚约的。”
“……”
“我会回去说服他们，暂时不要宣布这件事。”
“……暂时？”
“定个约定吧，芊芊。”南宫慕深深地看着她，“三十岁之前，如果我们其中一人，或者各自都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婚约就此作罢。”
“那要是没有呢？”
南宫慕微笑，露出的牙齿洁白又整齐，“那我们就卷铺盖凑合过一辈子吧。”
送走南宫慕后，时芊迅速上楼，然而她一推开门，便看见本应坐在沙发上当模特的林曦泽已站在她的画板旁，神色复杂。
时芊心头一跳，“不是说让老师你别乱动吗？”
“这就是你画了两个小时的成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两个小时，腰都僵了，结果就给他画了这么个东西？
真是[哔——]了狗了。
“怎么了？不是挺好看吗？”时芊走过去，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上。半晌，她又复问一遍，只是这次，语气非常虚，“……不好看吗？”
也不怪时芊自我感觉良好，她没学过绘画，这幅图全是靠着身体微薄的本能才画出来的。她画得认真，所以滤镜也厚，直到被指出来了，才发现画面的确不忍直视。
林曦泽恨不得拿个八百度眼镜给她戴上，“……好看吗？”
“……”
“……”
于是相顾无言。
半晌，到底还是林曦泽沉不住气了，他把画纸从画板上抽下来，卷成一条，“你还是别画了，我看我们继续补数学吧。”
这下时芊急了，“你要干嘛！别动我的画！”这可是她要交的作业！
争执中，时芊手一偏，拽开了林曦泽的衬衣。
随即，她看到在对方胸膛上，有道狰狞巨大的伤疤。
“这个伤——”
林曦泽立刻将扯开的衬衫扣好，“这是我曾经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受的伤。”
“你原来不是老师？”
“我毕业于西宪军校，毕业后考上公安，后来因为这个伤退役，这才来A中教课。”
时芊静默，过了会，她才慢慢勾起嘴角，“虽然老师你腹黑又毒舌，但人还是很好的。”
空气安静下来。
漫长的沉默后，林曦泽的声音响起，“虽然时芊你数学差劲，审美也有问题，但作为学生，你是不错的。”
“……”
“……”
“呵……”时芊收了笑：“我想，夏姐姐在那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好，而且也会为老师你骄傲。”
林曦泽：“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好好好，你知道，你都知道。”他才懒得和她继续绕口令，“那就借你吉言了。”
“不客气。”
“……啧！”蹬鼻子上脸！
☆☆☆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南宫慕准时前来。
他穿着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落拓潇洒的气质冲淡了他面容的稚嫩青涩。他从车中走出，在艾伦替他打开大门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时家，一步一贵气，一步一傲气。
“芊芊呢？”
“小姐正在等您。”
南宫慕刚进大厅，就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身影。
正是时芊。
她穿着他下午送来的礼服，左手支着下巴窝坐在皮椅中，眉目沉静，似在沉思。橘色余晖自天际投射至人间，落在她脚边，一寸寸游曳靠近，似要亲吻她那水碧色、鱼尾状的裙摆。
南宫慕忽然觉得胸口被猛地撞了一下，他想到一句话，正是——
夕阳西下，便是逢魔时刻。
时芊正在想剧情。
如果不是南宫慕的突然拜访，她都不知道原来剧情已经走到了一个小高潮——南宫家在世纪酒店宴请众人，打算正式宣布南宫慕与宿主的婚约，然而谢小寒的出现令这件事被打断了。
如今，她把这个剧情蝴蝶了，也不知世界线会怎么发展——想她当初虽然避开与南宫慕在食堂相遇，但本该在小说后半段与宿主结盟的鹤琛却提早出现，并连带着，让她和南宫慕有了交集……这种即使更改剧情，也会被圆回原路的情况真是太不妙了！
要怎么才能破开这个困局呢……
“时芊。”
她被近在耳边的呼唤惊回现实，猛地转头，就看见南宫慕站在面前。
“你来了啊，阿慕。”迅速扬起得体的微笑，时芊起身挽住南宫慕的胳膊，“走吧。”
如果配角不能改变剧情，那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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