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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第七章  大婚

  七月七,可是个好日子。天子迎儿媳,相爷嫁女儿。

  东宫和安王府的两顶花轿同事停在宰相府门前,等待着两位新娘。

  不过东宫的轿子是十六人抬,安王府的轿子是八人,东宫用正红色喜袍喜褂,安王府用嫣红,东宫是将太子妃迎入皇宫内院,安王府是将新娘送往宫外王府。

  尊卑嫡庶立见。

  这自然是皇后以及姚相一干人等上书,七月七是个好日子,理应在这一天双喜临门。皇帝不得不应下来,皇后母家王氏镇守北疆,抵御赵国,战功赫赫,颇有功高震主的意思。

  多年来,文景帝屡屡提拔顾氏和刘氏在朝中的地位,借此弹压王氏。但王氏却将宗族的女儿们嫁往各个京畿要道的参将武官,把控着兵权。皇帝也是无可奈何,多亏这些年安王陈子顾领兵打仗,扫平南疆蛮夷,才没让王家的军工继续加垒。

  文景帝心里颇为忌惮皇后以及她背后的王氏,这门亲事便依了他们。

  静贵妃虽然心里不太赞成这件婚事,但是却又不能忤逆皇命。此刻她自是奉旨出宫,在安王府等待新人行礼叩拜。

  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能听到燃放烟花爆竹的声音,天子家大喜,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两个蒙着盖头的新娘子,从相府缓缓出来。后面跟着二人的陪嫁随从和嫁妆。从阵仗上就能轻松分辨出两个新娘子来。菁瑶的嫁妆是按照相府的份例分配的,二房的随从向来除了姚燕再没别人,也就没有其他的陪嫁侍从,就是这么主仆二人从相府出来。

  姚菁瑜除了份例的嫁妆,姚夫人又将自己的家底悉数拿出,足足添置了十几个箱子,陪嫁侍从更是浩浩荡荡抬着十几个箱子跟在后头。姚相怕别人议论自己厚此薄彼,便只偷偷将一厚沓子银票塞给陪嫁的姚蝶了。

  安王府门前,张灯结彩,赵一水站在府门前迎接王妃的花轿,眼看着花轿拐进了街角,便转身去请安王出来。

  安王出府门一看,不禁眉头一皱,这个相府的二小姐,竟然只带着一个丫鬟和四五箱嫁妆就来了。这可不符合他姚相一贯的排场,莫不是他们想给自己大婚一个难堪。

  轿子到了府门前,安王上前迎开轿门,拉着安王妃从轿子里走出来。菁瑶的腿伤尚未痊愈,走路还是不大利索,安王步伐快,她不得不忍着疼颠着步子跟上。

  她的眼睛现下看东西也不是十分清楚,跨过大门时,需要姚燕在一旁提醒她迈过门槛。

  在安王眼里,这不过都是些博取同情的法子,并没有过多理会。

  过了前厅就是正堂,静贵妃端详地坐在那里等待新人叩拜。依宫中礼节,静贵妃得机会再安王府享受儿子新媳的叩拜,行礼过后便要返回宫中,等待新人第二日入宫请安。

  因着今日太子大婚,主要的宾客皆前往东宫吃酒,安王府格外冷清。静贵妃见自己儿子的婚宴如此凄凉景象,不禁心里不痛快起来,只冷着脸坐在那里。

  “新人行礼——一跪天地。”

  菁瑶忍着腿上的疼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叩拜时膝盖发力,只觉得右腿已经疼到没有知觉。只觉得伤口已然裂开,自己的血已经浸染了纱布。也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二跪贵妃娘娘。”

  再一次的撕裂伤口,让菁瑶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三跪——行夫妻礼。”

  右腿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只觉得那条腿都不是自己的。

  她本该等身子恢复后,再举行大婚之礼。可是姚相和夫人怕夜长梦多,直接回禀文景帝她身子已经大好。

  她也无处申辩,只觉自己一介孤女,想要平平安安生存下去都只是期望。

  “现下就已经礼成了,贵妃娘娘,老奴陪您回宫吧,让安王殿下和安王妃入洞房了。”冯甲是前来主婚的內监,原本内监总管该去东宫为太子主婚,文景帝不想看到东宫独大的局面,便命冯甲前来侍奉静妃。

  “子顾,你已成婚,日后定当更加勉励为陛下和太子效力,为皇室多多繁衍后嗣。”静贵妃拉着安王的手说着一些官面上的话,又转过头对新娘子叮嘱,“你也要勤恳和顺,为安王绵延后嗣。”

  随后,静贵妃便有冯甲护送回宫了。

  安王府也逐渐没了笙箫声,今日所有的热闹都在东宫呢。安王府的热闹怕是只能等到明日。

  安王命下属早些休息,有待准备明日进宫谢恩参加宫宴等事宜。

  自是安王与王妃进了喜房,天水军的将士们和安王府的奴仆们才纷纷散去。

  菁瑶小步走进房门,直奔着喜床而去。一屁股坐在床上,用手轻轻揉着右腿的伤处,透过红盖头,她隐约看到红色喜服上染浸自己伤口上的血迹。

  可能是动作太大,伤口裂开得太严重。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揭盖头。”

  “嗤——”安王忍不住嗔怪,“怎么,姚家二小姐刚过门,就等不及?”

  菁瑶被说的满脸通红,并不理会他的话。伸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睁大眼睛瞪住他。

  果然是一张美人面。怪不得姚相和王皇后千方百计要让自己将她娶过来。想必,这也是一株玫瑰花,美艳而多刺。

  菁瑶起身,从桌子上拿起大红剪刀,嘶啦——剪开自己右腿上的衣裤至膝盖,露出了自己血迹斑斑的右腿。

  安王一时之间看到如此白皙玉净的腿上有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禁一怔,呆呆地立在那里。

  赵副将庆幸自己没有回了房中就闷头大睡,不然自己绝对听不见小厮敲门的声音。他也心里感谢王爷如此信任自己,大半夜的给新娘子找大夫,也不忘把自己叫起来。

  李太医也庆幸自己没有在今晚去东宫吃喜酒,不然自己绝对不能尽快立刻短时间内到达王府。他也心底里感激王爷,没想起来当初是他在云景山给王妃诊治的伤势。

  “安王妃的伤势是因为行动撕扯导致的,只要卧床休养,等伤势完全愈合,外伤就并无大碍了。”

  “李太医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可以随处走动,又不让伤口裂开?”菁瑶也知道需要静养,可是明儿的进宫叩拜,三日后的回门礼都是少不得的。

  “这个……”李太医想是也想到了王妃的难处,“王妃走路时,可以将纱线布绑在腿上,紧固伤口,不过短时间倒还可以,长时间只怕血液不畅,伤及筋骨。”

  “王爷,老臣开了几幅治疗外伤的药,再配以天水军的金创药,势必会药到病除。”

  安王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房间内再次剩下安王与她两个人。

  “安王殿下,我不想跟你解释我跟我父亲的关系,只能说我很感谢您带我走出姚家大门。”菁瑶明白,小顾之所以对自己有提防,无非是因为自己是姚相的女儿。

  她上辈子虽然不晓得政事,但是大体朝中格局她是知晓的。

  她知道让小顾和顾家惹祸上身的,无非就是个皇位。

  顾家与王家相斗多年,任何一方得势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殿下,我绝不会害你。”

  “我怎知是不是你与姚秉成故意布了一个苦肉计给我?”安王起先看到她的伤口,除了触目惊心意外,就怀疑是不是姚相做了一个局,让自己来同情她。可是想到那日她在云景山抱住追云的脖子,摔下马,是那样从容镇静,就觉得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救自己。

  “殿下,我知道我很难证明,当初救你,只是出于你是位贤王。”菁瑶知道自己现在身在父亲的局中吗,难以自证清白,“反正这个局我已经进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你和姚家,我选择你。”

  “我?你凭什么选择我呢?血浓于水。为何舍近求远?”

  “十几年的血浓深情,我也没换来垂怜爱护,您觉得就凭我嫁过来换取点什么,他们就不会翻脸不认人?”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想要你活着,想要你平安,想要你一世安稳。

  “非得得到点什么吗?那,王爷若是如愿,便许我自由吧。”若是小顾能够安安稳稳,坐稳了皇位,若是他还没爱上她,自己也愿意离开。

  让他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比如那位顾表妹。

  为什么想到这儿她的心会那么疼?

  “好。我会许你自由。”陈子顾拿出腰间的匕首,划向自己的手臂,他顺手拿起床上的白绢子,擦拭了一下出血的伤口。白绢子上渗出点点的血痕。

  “时间不早了,王爷就在这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进宫拜会父皇和母亲。”

  菁瑶和安王随后各自换了寝衣,分别躺在床的两边。

  各自内心想着自己的事情,一夜无眠。

  “小姐,他们已经熄灯睡下了。”

  “安王殿下呢?”

  “就在新房里,和安王妃一起。”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安王是先上了榻,后用掌风熄灭的蜡烛。还从宫里请来了李太医为王妃诊治,吩咐了赵副将等人,不要前来打扰。”

  “混账——”女子将桌子上的杯子一扫而下,兵零乓啷作响。

  “小姐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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