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茶馆里争锋相对
下午两点，省城老街拐角那家“听雨茶楼”门口，方小俊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件铁峰递过来的深灰色夹克，头发理得干净，看上去不像乡下出来的瓜农，倒像个在城里混了些年头的年轻人。
铁峰开着他那辆越野车，停在茶馆斜对面的巷口。
车里还坐着两个铁峰手底下的人，车窗半开，视线始终锁在茶楼大门的方向。
方小俊一个人走进了茶馆。
一楼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靠窗的位置上摆着茶具的雅座空着。
一个穿着中式盘扣衫的年轻女子迎上来，礼貌地欠了欠身：“您是方先生吗？宋总在二楼包厢等您。”
方小俊点了点头，跟着她上楼。
二楼铺着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那间包厢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来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年轻女子推开包厢门，侧身让开门口。
方小俊往里看了一眼。
包厢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红木茶桌，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蓝色的绸缎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脸上的皱纹不多，保养得不错，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常年管事的精明和凉薄。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袖的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保镖。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方小俊走进去，没有关门。
门就那样半开着，他坐到了宋远洋对面，隔着那张红木茶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宋远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的货。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听起来还挺客气：“方小俊是吧？比我想象中年轻。”
“宋总也比我想象中排场大。”
方小俊回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
宋远洋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亲自拿起茶壶，给方小俊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澈透亮，几片白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开来。
“喝茶，这是今年的头采，别浪费了。”
方小俊端起杯子闻了闻，没有喝，放在桌上。
他心里清楚，宋远洋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喝茶。
这杯茶端起来容易，放下去难。
宋远洋也不催他，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了口：“方小俊，桃花村人，家里就剩你一个。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种了点大黄瓜，搭上了蒋家的线。还顺手废了我侄子宋文斌。”
他一条一条数出来，像在读一份简历，“你这个人，有点本事，也有点胆量，但缺一样东西。”
方小俊看着他，没有接话。
宋远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缺的是靠山。蒋家现在自身难保，蒋老头躺在床上有今天没明天，那个蒋婉清一个女人家，撑不起什么场面。”
“你替蒋家卖命，能得到什么？几万块钱？几句客气话？”
方小俊还是没说话，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宋远洋看他不吭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压低了一点：“我今天找你，不是来算账的。你那点本事，我看得上。”
“你跟着我干，蒋家给你什么条件，我翻倍给你。宋文斌的事一笔勾销，派出所那边的案子，我让人撤掉。”
“你在村里想种什么种什么，我还可以帮你把桃花山那块地都买下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朝身后那个拿黑皮箱的保镖，勾了一下手指。
保镖走上前，“咔哒”一声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沓百元钞票，红通通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五十万，见面礼。你点头，还有更多。”
宋远洋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方小俊看着那箱钱，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宋远洋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
宋远洋根本不是在招揽他，是在测试他。
如果他收了这钱，就等于答应了替宋远洋做事，将来所有把柄都捏在对方手里，再也翻不了身。
如果他不收，宋远洋就会立刻翻脸。
方小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慢吞吞地说：“宋总，你查我查得挺清楚，但有一件事你漏了。”
宋远洋微微眯起眼：“什么事？”
“我刚从牢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方小俊说，语气非常的平静，“但我在山上挖了一株野人参，卖了三百五十万。那株人参，就在桃花山。”
宋远洋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方小俊继续说：“宋总，你想买桃花山那块地，我懂。但那地方现在归我了，合法的手续，乡政府盖了章的，一百年的租期。”
这下，宋远洋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
他盯着方小俊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眼神变了。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穿夹克的年轻人，居然早就把桃花山攥在手里了。
宋远洋缓缓坐直了身体，语气不再那么温和：“方小俊，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胃口太大，容易撑死自己。”
方小俊把那杯茶喝完，放下空杯子，站了起来：“宋总，你的茶我喝了，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桃花山我不会卖，蒋家的事我也不会撒手。”
“你要是还有什么话，下次让门口那辆面包车的人，直接跟我谈就行，不用这么绕圈子。”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的宋远洋没有说话，但方小俊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冷而沉。
他走出包厢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两个黑衣保镖的手，已经从背后移到了身前，隐隐有了动作的迹象。
但在他迈出门口之前，宋远洋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不轻不重，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肉：“方小俊，你回村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方小俊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直接下了楼，走出茶馆。
阳光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穿过马路，走到铁峰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铁峰看了他的脸色一眼，没问谈得怎么样，只问了一句：“没事吧？”
方小俊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没事。开车回去。”
越野车发动引擎，平稳地驶离了街角。
方小俊从后视镜里看到，茶楼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后正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告诉铁峰的是，在宋远洋说出那句“路上小心”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
回到桃花村之后，他得尽快把那片山里的宝贝多挖点出来，囤到手里。
另外，宋远洋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提醒身边的人，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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