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相者
相者本名维克多（Victor），与艾利克斯是同卵双生的兄弟，他们出生在遗忘之都，那时雪松还不是这里的君王。在犬族生育文化中，一次生产五六胞胎是稀疏平常的事，少则也是三胞胎，而双生子却是极其少有的。老犬们常说双生犬拥有异于常犬的通感能力，在一定范围内能超越表象直探彼此内心最深沉的灵魂，而对于彼此危机的感知，有时甚至可以超脱距离的限制。老犬们相信双生犬的诞生是上天的恩赐与怜悯，宿世的恩怨必会在今生的轮回中得到化解。
维克多与艾利克斯的降生，在当时激励了很多处于情绪低谷的迷失者，引得众多流浪犬慕名而至。兄弟二犬的三生洗礼仪式由十长老亲自主持，于升星堂举办，圣神庄重。在整个洗礼过程中，参与者悉心聆听十长老的教导，唯有维克多与艾利克斯不住地嬉闹，长者们相信孩子的这纯真喧闹正象征着起源之主降世临凡的自在欢笑。
兄弟二犬的童年是最为幸运的，他们既获得了族人的关心与祝福，也在关注之下拥有无拘无束的自由。从早到晚，他们形影不离地欢跑在遗忘之都体验各种新奇事物，闷的时候就缠着十长老讲故事，猎奇心重的时候便偷偷溜去后山探索，累的时候干脆席地而眠，饿的时候会悄悄潜进食物储藏室，一个把风一个搬运，然后如老鼠般喜滋滋地啃食美味。日复一日，快乐一直在持续，他们从未厌倦这种单调的重复。
如果让你选择你最恨的一天，你一定会想起那一天，不管那一天是你幸福的开始还是痛苦的序幕，也无论后来的延续会有多久，你都会恨透那个转折的节点，快乐的转折终会随着岁月的打磨失掉初心，而苦痛的转折让你瞬间对疼痛刻骨铭心，它们都如一把钢刀在你心灵柔软的褶皱处刻下了永不愈合的裂口，而在之后蚕食你灵魂的日子里，要么毁减你的人生，要么毁灭你的生命。
那一天，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天，父母早早出门去执行任务，兄弟二犬依旧在美梦中酣眠，醒来时照例四处疯狂玩闹，待到快乐的时光将尽时，他们乖觉地伫立在门框边守候这一天完美的结局，可那天他们等到的唯有失望。没有谁确定他们父母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就连十长老也不知道。很多犬认为他们父母可能被人抓去了餐馆，但他们却不忍心告知兄弟二犬这残酷的揣测。从此维克多与艾利克斯变的沉默寡言，不再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艾利克斯无法接受父母忽然离去的事实，整日在痛苦中煎熬，在遗忘之都各处破坏以发泄内心的悲愤。随着年龄的增长，艾利克斯无比坚定的认为父母还活着，他发誓要去寻找双亲，十长老知道自己无力劝阻，只得让他出走；维克多一直觉得他父母的消失极有可能是潜藏于遗忘之都的一场阴谋，他暗自决定要于此处调查清楚，而关于这些，包括十长老在内他没和任何犬提起过。如果说会有谁了解他们心中彼此的恨，只能是他们彼此。
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依旧略带狂妄，感知到兄弟的灵魂，竟已支离破碎，他不清楚艾利克斯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与他双生于世的兄弟竟然会加入臭名昭著的旅行者，这是他怎么也不能原谅的，而现在他对艾利克斯的通感大不如前，艾利克斯于他就好像一个陌路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哀伤，假装彼此都是孤独行者。
“看来，你也觉察出艾利克斯的问题了，”雪松看了一眼相者，淡淡说道：“可惜了，当初他若留在遗忘之都，应该也能和你一样有所成就。”
“每个犬都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他未必后悔当初的选择，只要他也是为着自己的信念在努力，于他而言也算不上可惜。”
“执念如此，大概谁都逃不脱，”雪松叹道：“他的话可信么？”
“我只能确定他十分笃信自己所说的，而且他所使用的咒印之力的确如王上所判断的，是通过第三种途径取得，但是有一点比较奇特：从我的感知来看，为维持他的咒力所要承受的负担早已经超出他身体的负荷，按照常理推算他应该早已死去，而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体内有某种神秘元素在不停地修复他机体的损伤，同时这种元素亦在逐步侵蚀他的灵魂，以至于降低了我对他的感知力。”
“你是说他有超强的自愈能力？”
“是的，只不过，其副作用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利于肉体，却有害于灵魂，这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代价吧。”
“旅行者擅用此类方术，看来终是自掘坟墓。不过，看得出，他们非常渴望得到预言之子，而且不知出于何种根据，他们竟十分确信预言之子在遗忘之都。”
“大王是怀疑有谁走漏风声？”
“预言之子一直是作为传说流传在犬族之间的，直到十长老出事前，其确定信息才经由沉怒传言于我，而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我、思诺和沉怒。”
“其实，还有一犬也是肯定知道的。”
“你是指追风？”
“不错，追风一直跟随十长老，十长老有什么想法他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关于预言之子临世重生这样的大事。”
“若真如你所说，那他为什么撒谎？”雪松想起先前在十长老暗室揭穿池飞鹏真实身份的情景，从追风当时的表现看，他并不像是事先知晓。而且之后，听完池飞鹏关于变犬遭遇的自述，雪松感知到追风和他一样吃惊，所以雪松觉得追风没有撒谎的动机和预谋。可雪松明白相者一贯思维缜密，从不妄言，他很想知道其想法会不会跟自己的猜测一致。
“自从十长老过世以来，悲伤与迷茫缠绕着遗忘之都久久不散，有关预言之子和咒印的传说一夜之间流言纷起。在艾利克斯到来之前，我就听说过诸多怪事，更有犬以此为神迹笃定众神将重临尘世而对其顶礼膜拜；王上刚才提到的基因技术，似乎亦有犬实现且易形种类更为广泛，然而，这一切都是伴随着十长老的离世才崩现的，就好像是被封印的力量因十长老的离去而陡然苏醒。”
“说下去。”
“这几日，我广泛调查收集信息，始终有三件事想不甚明了。一是，关于咒印力量复苏的问题。我们对十长老的了解，从可追溯的元初开始，也仅仅局限于十长老来到这个城市之时，那么十长老到底从何而来？做过什么？为什么来这里？又将有什么打算？我们一无所知，而且关于十长老的年龄问题，始终是一个迷。如果说在十长老生前，众犬对咒印的理解都还仅限于神话传说的话，那么十长老辞世之后，这些传说中的力量却意外的在很多组织中不同程度地萌芽和复苏。并且，正如艾利克斯说的那样，我亦感知到本应沉睡的诸多黑暗势力也在苏醒。那么十长老和这些力量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
“你认为十长老和咒印的封印有关？可即便在十长老生前，他的有关犬族咒印的提法也仅限于传说范畴，似如大众一般，都能对传说有所了解，却没有真正实现这种传说之力的手段。”
“这也是我觉得的蹊跷的地方。旅行者作为较为古老的种族，游历于世，四处收集一切历史文化和技术，按说凭借对咒印的深刻研究，他们对咒印的理解不该局限于此，应该更早的取得比易形更高阶的成果，但他们偏是在十长老过世之后才开始有所突破，这中间定有某种因素抑制了他们的研究进展，我怀疑至少是十长老刻意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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