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 阴谋

　　雪松低头沉思，没有接话，在他心中亦有相同的疑问，但他始终相信，十长老既然不说破自然有他的理由。

　　“二是，关于流言散播的问题。我们知道谣言之所以会被传播为犬所信，一般都是在动荡不安犬心惶恐的年代，社会的不确定性往往导致犬犬自危，捣乱者和破坏者便趁机散播流言以满足一己私欲。而一旦社会回归正轨，恢复稳健良性发展，国泰犬安时，各组织间即便存在分歧，也都能相安无事，在这种难得的和平时期，莫说不会有谣言冒出，即便有也会不攻自破。十长老领导下的犬族社会经历了太久的盛世繁荣，而今他一朝离去，四方流言便如星火般大有燎原之势。旅行者、驭风者、兄弟会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焦虑，而且据说因为这些谣言，先祖族将重现世间。流言的波及面几乎超出我们的想象，就连那些潜伏在人类家庭中的逍遥派的分支安乐派都感知到了恐惧的临近。既然十长老已然重归起源之境，那么又是谁在操弄这一切？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的确，这种不安也波及到了遗忘之都，恐怕尘世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这便是流言的效果，在灾难来临之前使犬们心生恐惧，以混淆视听。不同的是，现在连王上也觉察到不稳定性，那么这些流言就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而更像是我们犬感知范围内的灾难信号。可有能力散布如此强大灾难信号的，据我所了解，要么是起源之境的十三圣灵之一，要么是临世的预言之子，要么就是十长老他自己。”

　　“但是十长老已然仙逝，若真如他所说的飞鹏是预言之子，莫说流言萌发之初，他尚且昏迷，不可能有所作为，即便是他清醒时，你看过的，他根本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懵懂世事的小屁狗。”

　　“起源之境的神灵早在神话时代就已经因上古原民的贪婪本性抛弃了蓝星，更不可能是他们插手。如此以来，我们似乎走入了死胡同，这也是我困惑多日的原因。但是从刚才王上和艾利克斯的谈话中，我忽然发现一个剖析当下形势的新角度。”

　　“哦？你想到了什么？”

　　“王上，我们对这一系列事件的理解都基于一个类似的前提，就是十长老的话不会错也不会是谎言，但若我们换一种假设，问题就可迎刃而解。十长老命沉怒传话王上说飞鹏是预言之子，我们对预言之子的存在虽有所疑问，却对飞鹏会是预言之子这一命题本身没有过多怀疑。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十长老说这话是为了迷惑我们呢？也就是说十长老所认定的预言之子可能并非飞鹏，而仅是为了掩护真正的预言之子所采取的策略，那么他就有充足理由操纵一切流言，并且他绝对有这个实力。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揣测，要想知道真实答案，恐怕只有在王室大厅对他发起质询式审判。”

　　“整件事情，由始至终……难道你认为是追风？”

　　“不错，这便是我的第三点。十长老的逝去无疑是我们被遗忘者的一大损失，可他的离去不仅突然还很离奇。十长老身体一直康健充满活力，几乎拥有永不褪逝的青春，这是遗忘之都臣民都有目共睹的。而且从大家认识十长老开始到他去世之前，他鲜少有过任何疾病，几次从人类刀枪下救援同胞，即便是重伤亦能恢复过来。反观十长老这次所出任务，只是普通级别的调查，就是打狗队用尽所有麻醉剂也奈何不了十长老分毫。此外，从侦查兵和沉怒的汇报来看，十长老本来是打算先去收容所再伺机撤退的，但却因为飞鹏的加入突然改变了计划，而所谓的‘人要处理掉犬’的说法，我觉得只是一种托辞一个幌子。且从事后的伤情来看，过儿因为麻醉药剂量过大发生过敏性休克，飞鹏因车祸深度昏迷，此二者皆处于生命垂危状态，而这时十长老并无大碍。待回到遗忘之都，过儿被送往医护室，飞鹏却破例留在十长老的暗室，若说他二犬谁的生还几率大的话，王上觉得有疑问么？可偏偏是飞鹏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死的却是十长老和过儿，这不得不让犬觉得蹊跷。另外还有一个更奇特的地方，十长老一般有什么指令都是让口齿伶俐的追风传递王上的，可当时却偏偏指派了不善言辞的沉怒来说与王上。十长老是想利用沉怒达到何种目的，还是处于什么原因保护飞鹏与追风？或者二者兼有？我们不得而知。”

　　“难道你想说是飞鹏导致了十长老的死亡？”

　　“我只能确定这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毕竟，直到十长老追思会开幕飞鹏都还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他不可能对十长老有什么作为。”

　　“那你怎么看？”

　　“王上忘记了么，在十长老和飞鹏一死一生的过程中，还有一犬是全程参与的，而我们所了解的这期间的事情经过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追风？不应该吧。”雪松自言自语，眉头紧皱。

　　“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不确定，但我能肯定追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是所有事件的关键联接点。”

　　“追风生性温和，秉性善良，聪慧而不自傲，玲珑却不自娇，身居高位言语谦恭，从不无故疾声厉色，言谈举止颇有十长老风范，并且他敬十长老如亲生父亲，只跟他顽皮又似朋友。若说他涉嫌谋害十长老，莫说遗忘之都的臣民不会信，我就第一个不认同。”

　　“但是有一点王上别忘了，我们对十长老过去的事知之甚少，对追风来遗忘之都之前经历的记录亦都基于他自阐自述的官方标准说法。”

　　“你所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并无确凿证据，兹事体大，不仅牵涉十长老的死因，又事关十长老义子的清誉，我们不能轻易地妄加推断，使无辜者蒙冤。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飞鹏，他可是十长老嘱咐我们要好生照顾的。”雪松面露难色，转而说道：“你可有好的想法？”

　　“不如把追风先隔离起来，然后暗地里搜查他和十长老的寝殿，或许……”

　　“事关重大，还得从长计议。”雪松打断了相者的话，又接着问道：“让你侦查迅影的事，可有结果？”

　　相者微微一怔，又从容说道：“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毒物性质与咖啡因相关，因为要与十长老一同下葬，所以未来得及尸检。”

　　“这种用毒方式倒是和人有些相似。”雪松正思忖间，忽然想起一事，顿时心下生疑，却又不便言说。

　　“这很难推测，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误食，”相者见王上似有疑虑，又补充说道：“清浊室是伤员疗伤重地，一般犬不得擅入，能任意进进出出的只有他自己。”

　　“看来我们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了，不过，于此事上，你还是留个心，以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另外，刚才艾利克斯所说的关于人类将重新启用此地的消息，你怎么想？”

　　“从感知情况来看，他不像是在撒谎，只是略有迟疑。从他们所提供的情报来看，他们获取人类信息的方式令犬生疑。”

　　“的确，对绝大多数的犬族人来说，能听懂简单的人语指令已是极限，想要了解更多人类信息……恐怕他们谋划此事已久。”

　　“王上怀疑这个工程的幕后策划是旅行者？”

　　雪松没有回应相者的疑问，沉默半晌，才说：“此事暂且别让礼者知道，否则又不知他会生出什么事来。对了，你可知道思诺去了哪里？”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她先前往城中的那片烂尾楼的方向去了。”相者见王上无话，便顺势说道：“若王上没有其它吩咐，那我先行告退。”

　　雪松若有所思地回到王室蒲团上坐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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