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 被遗忘者（参观）
“敢！为什么不敢，你都快是左护御史了，我怕啥？”池飞鹏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遗忘之都的王室是我这种小屁民可以随便去的么？”
“其实，我族没那么多规矩，对权力者以其职位作为代称，一般都是臣民们对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还有一些是广泛流传的称谓慢慢成了习惯。比如，对王上的称呼，你作为新来的犬，在没有彻底认同他之前，你完全可以叫他雪松，王上仅是一个职位，并不代表就高犬一等，除了职责与他犬不同没有任何特殊待遇；再比如十长老的职位是大长老，他深受臣民爱戴，却没有谁称呼他大长老，而是直接叫他十长老，这是因为十叔在帮助每一个犬时都以‘十长老’的身份介绍自己，后来也就成了习惯。犬族最崇尚的是平等，每一个犬所得到的尊重都是他自己通过不懈地努力挣得的，诸如十长老、王上和议会所有成员，他们都为遗忘之都做出过不同程度的贡献和牺牲。所以，去王室也好见王上也罢，只要你不是有意胡闹，便不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只用给王室事务大臣递交申请，他们会根据申请内容的轻重缓急安排接待时间，但若只是简单参观，在不扰乱王室正常秩序的前提下，大多是可以自便的。”
池飞鹏对大灰的记忆几乎都是对大灰的欺凌，连他自己都翻不出对大灰的一点好，可不能以此判定他对大灰是真的充满恶意，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孩子太熊，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意，只能笨拙地以拳脚相向，自己却认为是亲昵的表现。这种又傻又萌的想法，有些人后来会幡然醒悟，有些人终生与其如影随形，一世懵懂，熊一辈子。至于池飞鹏会属于那种，未有结局，很难界定，只能说时至那日他依然是个长不大的逗逼。在当时，他对大灰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这种陌生不是那种形同陌路的感觉，而是感叹被欺辱被摧残被遗忘的生命，在换了一个环境，竟可以雄起为王，独占一方，唯世敬仰，他不确定是自己错了，还是那些大人们教给他的标准答案错了。
“这么多犬在等，咱们还是别进去了，我只在门口远远看一眼就好。”
池飞鹏在追风的带领下来到王室入口，汇报事务的犬们亦都在此地等候，他们都是认识追风的，个个微笑点头，没有阻拦的意思。池飞鹏小心翼翼地站在王室门口放眼观览，果然如追风所说，布置极尽简单，丝毫没有人类宫殿的那种奢靡，一切物品的存在皆是处理公务时的必须品。雪松瞟了池飞鹏一眼，稍稍抬头示意微微一笑并没客套，继续处理政务。
站立良久，池飞鹏没心思看雪松处理公务的过程，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扫到雪松身后墙上的照片，池飞鹏猛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激灵，跌退数步。不错，那照片上的人，正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形同魑魅声若魍魉、铁石心肠心狠手辣、听其声让池飞鹏闻风丧胆、见其面让池飞鹏如鼠乱窜的大名鼎鼎至高无上的左老师，如五指山般巍峨雄伟的左大班主任，如汪洋般不见其深的左大领导。观之照片，那凛冽杀意扑面而来，刺骨之寒戳穿飞鹏脊梁，他瘫软在地，只觉胸口燥闷，吐出昨日晚餐，池飞鹏绝望地抬头天问：“苍天啊，大地啊，我都沦落成流浪狗，为什么还是无法摆脱她啊？”
“没死就赶紧爬开，这里毕竟是王室门口，不许胡闹。”追风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
“大哥哇，为何你们王上要挂这种避孕照啊？”池飞鹏奄奄一息生无可恋地凝视着追风，煽情地问道，心里却奔腾着千万匹草泥马：妈蛋，都落魄成狗了，左老师你为何还要这般同我如影随形，对我苦苦相逼死咬着我不放啊！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与此同时，正值左老师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沉重的心情稍有放松，却不由自主地一阵寒颤，她不清楚是校长还有算计，还是哪个乖巧的学生在思念她的循循善诱，她没功夫细想，她刚刚回复了艾老师时间地点，她得马上赶过去。
追风从未留意过王室的那张照片，他只是听十叔说过，照片上的人是雪松的第一任主人，至于照片的来历他并不清楚。
“照片上的人听说是王上生活在人类家庭时的第一任主人，难道你认识？”对于池飞鹏如此胆怯悲苦的反应追风不明所以，便迈进王室对着照片远远端详，“奇怪，好像在哪见过。”追风小声说道。
“你也认识？那照片上的女的可是我们学校首屈一指的大魔头左老师，虽然照片上的人要年轻些也瘦些，可那眼镜下如恶狼般冷峻而又凶残的眼神，不知把多少学生吓地魂飞魄散，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眼神？还好吧，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
“左老师的眼神，你敢说还！好！？真希望哪天你也成为她的学生，现世现报，看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种无知愚蠢的风凉话！”
“我又不是没做过学生，十叔他……”
“你要是用十长老的标准来理解我们人类学校的老师，我只能说你真的很傻很天真，图样图森破！”
“呵呵，那该让你失望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做你们这种渣人的。”
“切，瞧你那酸样，小！畜！生！”
咣！咣！咣！……咣！……+∞
“停停停！这里可是王室。”
“谁是畜生？”
“我（你）！我（你）！我（你）！”
“那照片上还有个男的，你也认识？”
“不关心，左老师这种女人，没人的受得了吧，对她来说是个哥儿有个棍儿就不错了。哎——！真同情大灰啊，原来他踏足人世的第一次给了她，早知道那会对大灰好点。”
“那会？那会你还不认识左老师吧，别时空错乱哈。”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干嘛这么认真？”
“滚！谁跟你认真了！对了，你以前都是怎么虐待大灰的？上次看你怂成那样，就知道你肯定对他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他肚子上的伤真的是你踢的？”
“哎呦！哪有伤天害理那么严重，都是主人和狗的事儿。”池飞鹏实在不好意思讲自己虐狗的羞愧史。“走吧走吧，去别处逛逛，在这儿一想到左老师的眼神，浑身不舒服。”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水源，免得天天晚上闹着我给你弄水喝。”追风还在想照片的上的人，可那些零碎的记忆始终拼不出个所以然。
沿着长老之路一直往西走，分别经过了议员和参政大臣的寝宅，从门前的灵骨数量可以大致判断出居住者是何层次的官员，品阶越高，骨头越多，肩负的职责就越重。池飞鹏和追风同时回想起那日在葬礼上礼者私下揭穿飞鹏身份的一幕，不禁同时发问。
“礼者——”
“礼者——”
“那你先说。”追风很想知道好奇的渣人会问什么。
“礼者是什么级别？”
“第四议员，主要负责上呈民众意愿，监督公权政治，谏诤王上。他亦因此常常对雪松出言不逊，冲撞王权，雪松对他特别不待见。”
“礼者就不怕被王上怪罪，强加莫须有罪名？”
“不可能的，犬族遗忘法典中规定：凡进谏者，进谏之行为享有无限豁免权。”
“那岂不是可以在进谏时为所欲为？”
“有这种因果么？”追风不屑地看着池飞鹏。“我大犬族的犬民可没你们渣人那么腹黑阴暗。”
“你又知道？你又不是当权者。还有，为什么礼者知道我的身份？”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关于你的真实身份十叔是在你表明自己是人类之后才确定的，而礼者似乎在此之前就知道你的来历，凭十叔和礼者的能力，就我了解这应该不可能。”
“我也奇怪，其实，那天在十长老葬礼上，他认出我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竟没想起来，你这么一提醒，现在想起，他之前应该跟踪过我。”
“为什么这么说？”
“哎，说来挺惭愧的。当时我被无缘无故地变成流浪狗，偏又接二连三地遭遇各种打击，一时想不开，就躺在了马路中间，期待自己早点轮回再投胎做人，却被一条狗莫名其妙地叼到路边，中断了我的重生计划，一怒之下，跟他对骂好一会，现在想想，确实是礼者救了我一命。”
“如果是这样，就有可能是巧合。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犬有着强烈的同情心，尤其看到同胞遭遇不幸定会施以援手，无论是你在马路上晕倒还是在小巷被人追打，只要有犬看见，他们便不会袖手旁观。礼者虽然嘴上从不饶雪松，不过性情还算温和，他救过你，亦知你身份，却并未揭穿，至少他不会对你有太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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