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再搜搜!好好搜!”
警察们在当铺里一阵翻箱倒柜,似乎并不专心。有两三个警察边装出搜查的模样却还边闲聊着家常,手里牵的警犬也懒洋洋的。
被迫站在门外等的伊顿,一手抚着自己的戒指,心下越想越奇怪。
这些警察是以搜查违禁品的旗号进来的,有了警犬的帮助,应该不用几分钟就能搜查完毕,可是他们却像是故意拖延一样,在这间小小的当铺里足足排查了三个多小时。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他们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伊顿双手插兜靠在一辆警车旁,歪着身子,冲站在自己身边的康慧耳语了几句,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将身子正回去。
康慧摆着一贯好好先生的表情走到门口,冲把门的一名警官问道:“这位爷,你们搜查的怎么样了?”
警官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没完呢,你站回去,不许动!”
康慧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和打火机,“我不妨碍各位爷,我是看您站在这也挺累的,抽根烟吧。”
警官低头瞟了一眼烟盒,发现是个西洋牌子,心下有点痒痒,很想试试,但嘴上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执行公务期间严禁吸烟。”
康慧满面笑容地说:“嗨,这都七点多了,哪还有什么执行公务期间啊。再说了,各位爷在这儿搜查时是真的辛苦。您就把这盒烟都拿去,和其他爷们一起提提神。”
警官又瞟了康慧一眼,快手抓过烟盒和打火机,“算你识相,还知道孝敬。”
康慧连忙说:“那是自然。”
警官走进当铺,给几个同事都分了一根,这才又出来,美滋滋地点了一根抽上。
康慧这时候又开口道:“爷,你说我们这就是个当铺,也不是啥窝藏Du品的据点啊,怎么忽然就查到我们了?”
警官眼睛一横,“不该问的别瞎问。”
“我就是随口一问,主要是好奇啊。我瞧着各位官爷也不像是缉Du局的啊,明明穿的都威风凛凛的,怎么干起缉Du的活儿了呢?”
“你可别说,我们这身行头可比缉Du的气派多了,谁没事儿想干这种破差事啊!要不是今天下午元老院的大领导忽然——”
警官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狠瞪了康辉一眼,“不是说了别瞎问?!”
康慧立刻九十度大鞠躬,“不好意思爷,我什么也没听见,您抽烟,我去边上站着了。”
转过身子来,康慧和伊顿对视一眼。
元老院。
伊顿斜眼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些头绪,也渐渐担心起来。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群警官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伊顿看到他们都上了车后,立马问康慧:“还有车吗?”
“有。”
“把车钥匙给我,我得现在去趟上海。”
伊顿开车从金洛一路飙车到上海时已经将近凌晨,他先是根据陆莹莹留的地址去了单身公寓楼,发现没人后又去了工程公司,但一样是一无所获。
伊顿从公司的楼梯上下来,左右看看,发现距离楼梯口最近的第二个屋子里似乎有亮光,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屋子前,发现上面写着值班室三个字。
他连忙敲门,不多时,里面的人来开门了。
“干嘛啊?”
里面的老大爷不耐烦地伸出脑袋。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楼上工程公司的沐颢天吗?”
“啊?什么?不知道不知道,我又不是给他们公司值班的,我是这栋楼雇的,不认识他们的人。”
“这样啊……谢谢您。”
“你要是想找他们,就去上海滩那边的什么锥母酒吧找吧,那群年轻人下午出门的时候就和疯子似的,一直在说什么锥母酒吧。”
说完,老爷子把门拍上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伊顿。
锥母???
什么是锥母???
他也去过三四次上海的酒吧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酒吧叫锥母的?
伊顿边走边念叨。
锥母……螺母……锥子……不对……追幕……坠木……锥木……追……Dream???
走到自己车跟前,伊顿恍然大悟。
原来是Dream啊!
伊顿哭笑不得地上了车,驱车来到Dream酒吧的门前。
看到门口站着的侍者是个白人,伊顿立刻走上前用英语问:“有没有一群年轻人来你们这里?大概二十四、五岁,都穿着白色衬衫的工服?”
“有,一个小时前就来了。”侍者立刻回复。
“谢谢。”
伊顿点头,跨步走进酒吧内。
这个名为Dream的酒吧融合了上海滩当地的风情,并不似西方酒吧闹哄,而是请了穿旗袍的美人站在台上唱歌,台下的桌椅都是以舞台为中心摆放的。吧台处在舞台的左侧,外围也摆了一圈高脚凳。
由于是周五晚,酒吧里的客人很多,除了坐在座位上,空场子里也站满了人,有的在闲聊,有的在跳舞。
伊顿心下焦急,垫着脚尖环视了三圈才发现吧台处的一群年轻人。
他连忙边拨开人群边向吧台走,等他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沐颢天和陆莹莹的身影,却发现自己来得太晚。
沐颢天正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满脸通红、衣衫不整,早就神志不清了。即便如此,一个模样流里流气的男人还是拿着一瓶高度的伏特加往他的嘴里灌。
他其实早就喝不进去,只是下意识地将酒吐出来,可是等他吐干净了,那个男人又掐住他的脖子,接着灌他。
另一边,陆莹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那男人一手抓着她的腰身,一手想去摸她的胸。陆莹莹奋力挣扎着,双手死死抓住男人的手,不让他得逞。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女人正端着酒杯跳舞,边跳还边指着陆莹莹笑。其中一个见男人久久不能得手,竟将自己满杯的啤酒从陆莹莹的脑袋上浇了下去。
这下,陆莹莹的全身曲线毕露,惹得周围的男人都连声叫好。
伊顿的脸色越变越黑,拨开人群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来到吧台前。
他走到搂着陆莹莹的男人身后,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肩膀。
闫喜下意识地回头,可是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脑勺已经狠狠挨了一拳头。
周围女人的尖叫声四起,但伊顿却根本不管不顾,一拳又一拳地揍在闫喜的脸上和腹部。
他手上白金制的戒指托划破了闫喜的脸,等五六拳过去,闫喜的脸和他的手上全沾满了血。
“啊啊啊!!!”
周围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上前制止,伊顿愣是把闫喜揍到了奄奄一息才收手。
“e of shit.”
甩了甩手上的血,伊顿咧嘴笑了一下,回过头。
酒吧里的吵闹声小了很多,唱歌的女人也早就丢下话筒逃走了,但很多不明所以的人都围拢到吧台处看热闹,十几名当事人想跑也没处跑。
陆莹莹忍住自己的眼泪,对伊顿道谢后,便赶忙跑到沐颢天的身边去,想将他扶起来。
可是沐颢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闭着眼睛倒在吧台边上。
伊顿看了看半身都湿透的陆莹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她,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马嵩等人看了看他手上的血,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与伊顿对视。
“怎么回事?”
酒吧的主人从人群中挤过来,大声问了一句。
伊顿看了看挤过来的年轻女人和她后面跟着的两名保镖,微笑道:“你们这酒吧的治安不太好,我来帮你管管。”
年轻女人名叫薇薇安卢,是位美籍华人,父母都是中国上海籍。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却很喜欢中国的文化,因此长大后跑来上海开了这家酒吧。
薇薇安上下打量伊顿,眼神先是略过他的绿眼睛,随后又移到了他滴血的手上。
一瞬,薇薇安发现了伊顿小指上散发出幽光的祖母绿戒指。
她全身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眼睛连忙又重回到伊顿的脸上。
错不了,是伊顿。
伊顿·希斯姆托里奥。
\"Don!\"
薇薇安吞了一口唾沫,连忙九十度大鞠躬。
伊顿径直盯着薇薇安,用汉语道:“客人被灌酒灌成这样,你的人一点也不管吗?”
薇薇安没敢吭声。
“客人被Xing骚扰,你的人也不管吗?”
薇薇安低头看地。
“你身后的两个保镖,只管好你主人的安全就好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薇薇安连忙又倾身,“是我考虑不周。”
“让你的人去拿纸和笔来。”
薇薇安连忙转头,狠狠剜一眼,“快去拿纸笔!”
伊顿看了看大气不敢出的马嵩等人,勾起嘴唇,“该和你们算账的人的不是我,所以我只帮他记下你们的名字。一会儿纸和笔来了,把你们刚才的分工,一一写清楚。”
马嵩用袖子拂了拂额头的冷汗,偷偷看了周玲一眼。
伊顿用手指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刚才架着人。”
他又用手指着马嵩:“你在灌酒。”
随后指头移动到周玲身上:“你泼了酒。”
指头又在王雅秀和其他三个女人点了一下:“你们几个,笑了。”
最后,伊顿指着地上陷入昏迷的闫喜:“他,Xing骚扰。”
纸笔被送来后,在场的人哆哆嗦嗦地按照伊顿的要求将自己的名字和“分工”写好,随后将纸笔交到了伊顿的手里。
“那个躺着的,叫什么?”伊顿冲马嵩问。
“他……他叫——叫闫喜。”
“哪两个字?诶算了,你说我也不知道啊,你来写。”
马嵩接过纸笔,颤颤巍巍地将闫喜和Xing骚扰三个字写在了纸上。
“OK,大功告成。”伊顿一一看了这些花里胡哨的签名,说道:“虽然我看不太懂你们的汉字,不过你们最好别骗我。否则,报应会来得很快。”
伊顿又冲众人露出一个笑容,将纸片收好放进口袋里,随后走到沐颢天身旁,将他背着出了酒吧。
薇薇安在门前送走伊顿后,对两个保镖大骂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就把欺负人的都给我赶出去!告诉吧台那几个傻X,别收了钱不干事,要是有什么打架的Xing骚扰的通通要上去管!”
“知道了,老板!”
薇薇安愤愤然地转身走回去,“这下可好了,惹了希斯姆托里奥家,要是我回美国出什么事情,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正要上楼去,却被方才签字的那帮人拦住。
“老板。”
薇薇安没好气地指着马嵩的鼻子,“还不快滚啊!等着我把你们扔出去吗?!”
“我们马上就滚。”马嵩连忙说:“我就是想问问,刚才那个外国人是什么人啊?”
薇薇安看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嵩一眼,露出个嘲弄的笑容:“我建议你还是快逃命吧,那个人,是你不能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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